8。好了,这样就不会痛了
8。好了,这样就不会痛了
她还想到——他冷静、从容不迫,从头到尾地实现他不见血的诺言。
延未央心脏怦怦跳,震得她四肢发麻,偏偏闻响又面无表情的盯着她不放,就在她想不知道何时会结束的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腰上忽然传来一股劲儿。
「……未央?」果柚梨难掩惊讶的脸庞从她眼前一晃而过,再更精确一点,瞬间飘过去的。
身体赫然悬空的延未央陡然瞠大双眸,却已被人拦腰拎着走,双腿只能在半空蹬了又蹬,「闻、闻响!快点放我下来,你在干嘛——」
果柚梨在后面小跑步跟上,等到他们渐行渐远,不远处一偏暗的角落有一道人影半身而出,他若有所思地抚了抚下巴,有趣地低喃,「那孩子果真是愈看愈眼熟……果然是他吗?」
彼时教学大楼里四下无人,一楼走廊更是空旷,延未央一路挣扎,直到他把她放在保健室的床上,「坐好。」
「闻响,我没有受伤……」
闻言,他在药品车上寻找的动作顿了顿,随后一手轻易捏住她的下顎,低头靠近,「我看看。」
延未央因为他突然凑得太近,距离近到能够感受彼此的气息,呼吸不由得一滞。
但是心动的气氛没有维持太久,因为紧接着她一颗头被人旋转了一圈,上下左右检查了个遍。
延未央被迫看向侧边,嘴角抽了抽:「……」
「没事就好。」闻响语气淡淡。
延未央被松开,却没有想要大快朵颐骂人的衝动。她愣怔地看着蹲在她身前仰望自己的少年,他的眼睛里流淌好多看不懂的复杂,而她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如果没有保护好你……」日落下的医护室明亮有致,床帘随风轻晃,而他在彷彿静止的时刻旁若无人地将侧脸趴在女孩併拢的腿上,「那么我会很自责。」
什么保护不保护?又为什么要自责?又为什么要因为她遇险,露出那么悲伤害怕的表情呢?
难不成,他是守护神?而且,是她专属的守护神……没有更好的理由可以解释,于是延未央不得不往这个方向想。
「吶,闻响。」延未央在空中的手最终还是落在他的发上,「教教我怎么打架唄?」
「……哈?」闻响登时转了个方向,下巴垫着人家的腿,眉头因这番话抬成了不理解的八字状,「刚刚那才不是在打——」
「因为很帅啊!」延未央架势兴冲冲地打断,两手振奋的落锤定音,「我也想和你一样,闻响。」
「……帅吗?」闻响本来不是太满意她的用词,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也没有拒绝的必要了吧?「那行吧,我教。」
没有察觉到某人的沾沾自喜,延未央已经完全沉浸在他答应的喜悦之中。
「真的吗!」延未央是真的很兴奋。她希望以后,自己也有武力值能够保护身边的人,而不是一直被动接受保护的那个。
「但你跟不上,也怪不了——」他。闻响话到嘴边,欲发现女孩子眼里氾滥的星河。
见状,他话锋一转,下巴重新叠了上去,却是自言自语地低声喃喃,「算了,反正也弄伤不了你……」
至于开始学习防身术的延未央……呃,她自己形容自己是打不死的小强。
两个人在放学后相约在学校的律动教室,里面有他们需要的保护垫,以及充足的空间。
「这里。」闻响一声下落,紧接传来有人面朝垫子扑倒的声响。
「还是一样。」他腿一伸、一勾,延未央重心不稳地就要被绊倒。
岂料,延未央想像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当她一睁眼,距离地面还有一段间隔。
啊咧……?她茫然的眨了眨眼,驀地,闻响的冷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你——破绽太多了。」
闻声,延未央猛地回头,这才发现闻响的手绕过自己的肚子,把自己捞在他的小臂上!
「我、我马上起来!」岂料一个起身过猛,延未央整个人失去缓衝地往后倾倒。
咦……?失去支撑后,她眼角馀光瞥见藉着反作用力从后飘扬的头发,而填充眼前的景象已是天花板的顏色。
「喂!」始料未及下闻响愣了愣,下意识要去拉她一把,殊不知直接把自己带进去了这场纷乱。
延未央悄然睁开一隻眼睛,除了背部多少有撞击后馀留的衝击力,剩下的便是她睁圆不可置信的眼眸,并且清晰感受后脑勺底下的手。
「嘶……」闻响的手心枕在下面,护她不至于摔了脑袋,第一时间没有发觉两个人此刻的姿势有多么不合时宜。
「闻、闻响。」延未央咽了咽口水,在他听见呼唤而低眸的瞬间抬起眼眸,深呼吸后累积一大口气,「……我还是个新手,你未免也太严厉了!」
「……」
延未央还在持续抱怨:「教那么快又不是在训练开局就是高端的玩家,你让让我怎么了——」
闻响闭了闭眼,似乎在忍耐着什么,阻劝自己千万不要跟她计较太多:「延未央,你祖父母不是混黑的吗?怎么传到你这……变那么弱?」
「你说谁弱啊!在这边看不起谁呢?!而且这跟我祖父母混黑道的有什么关——等等,你为什么会知道!?」
岂料,闻响有一副嫌她笨,咂了声嘴,无奈敌不过女孩子执着的注视,紧逼他今天、现在必须把话说清楚。
半晌,他轻叹:「看见客厅摆放的所有照片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父亲是警察、父母唯一的结婚照,家族合照就不用说了,根本不存在,更重要的是白韶芷那张脸……
「闻响,你知道吗?」延未央声嗓变得若即若离,放得很轻,却足以一笔一划刻在他人心底。
女孩子的声音把他唤回现实,他的手臂依然撑在她的脸旁,完全将人画地限制,界在自己的范围之内。
「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很神奇。」排列整齐的窗户倾泻落日的光彩,在那之下延未央微微歪头笑了笑,「也谢谢你带来的这份神奇……让我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其实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冰冷无情。」
许是认为他过不久、或是在她变得幸福的那一刻起,完成任务的眼前人就会离自己而去,所以无论如何,她都想提起勇气留下这段话。
闻响愣了愣,在女孩即将看穿他唇畔勾起若有似无的笑之前,他俯身弹了她额头一记,「在说什么鬼话。」
延未央捂着额、鼓起脸颊,双手冷不防搭在他肩头上,顺势起身的时候也将他向后推。
「喂……」这下轮到闻响觉得不对,女孩子的手攀在肩头两侧,一脸认真地凑上他的眼。
只是延未央没来得及弄清现在的局面,只是一昧地控诉:「我很认真的在感谢你,干嘛突然打我?很痛欸!」
闻响也只是无声地承受她的怨言,然后,视线寸步不离她的眼睛。
「闻响,我在跟你说话,你有没有在听?」虽然她平常这样东喊西喊都没有用,但他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像是在沉思、眼神里有衝动却也情不自禁——
他仰首,一个轻淡却感触很深的吻在光晕盛映聚焦之时,覆在她的额际。
延未央错愕地直直撞进世上最深沉的海域,溺于温柔,听他说一句——
「好了,这样就不会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