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被允许的习惯
中场休息,剧院里的灯光逐渐被调亮。
站起身,周知礼对岳晴轻声道:「我去抽根菸。」
「你抽菸啊?」她有些意外道。
「偶尔。」他回答,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你也要吗?」
岳晴摇摇头道:「我不抽菸,只是意外你抽。」
他理解地笑了笑道:「我们这个圈子,还是允许一些坏习惯的。」
「譬如说,装病。」岳晴接话道。
睫毛一闪,周知礼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对不起。」
岳晴摆摆手道:「不用道歉。说真的,我不知道你弟弟讨不讨厌我,但我是不讨厌你的。」
「打从我知道联姻的消息,你是唯一一个,对我释放过善意的人。」岳晴解释道。
周知礼露出了一个苦笑。
「如果你不觉得冒犯的话,后半场我就不看了。」岳晴道。
毕竟看了前半场,已经给足面子了。
然后周知礼头也不回地走到了剧院外的吸菸区。
但掏出了菸,他才发现自己没有打火机。
因为他是真的没有抽菸的习惯。
正想问人借,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小声的「周…周先生……」
转头一看,正是那天代替岳晴被放鸟的小助理。
他有些意外岳晴看个芭蕾舞也要助理陪同,但还是说道:「岳晴走了。」
「我…我是来找你的……」林浅浅忙道。
皱了皱眉,周知礼问道:「找我?」
「那个…那天我不是看到……你…」
见她支支吾吾地,一句话都说不清楚,周知礼轻笑道:「看到就看到了。若不能被看见,我也不会带他去餐厅。」
有些事情不是不能做,只是要低调而已。
这点潜规则他还是懂的。
周知礼爱玩男人这件事,圈子里不是没人知道。
只不过,这些男人从来都不会成为他日后的麻烦。
「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林浅浅忙剧烈摇头道,差点没把头给摇下来。
周知礼点点头,他也没觉得这胆小的丫头会跟人说。
毕竟她连点个饮料都不敢。
见她还是没要走的样子,周知礼乾脆问道:「你有打火机吗?」
林浅浅忙从包包里掏出了一个防风打火机,恭敬地递给周知礼。
从她手里接过打火机,他边点菸边道:「你几岁啊?竟然会抽菸?」
「不是…这是我化妆用的,烫睫毛……」她解释道,还顺手掏出了睫毛夹,「加热后,比较容易夹捲。」
周知礼理解似的点了点头,虽然他还是没看懂关联。
点好菸后,他将打火机还给林浅浅,说道:「还有话说?」
林浅浅一脸为难,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说道:「你留意一下你的男朋友吧!」
转身,她小跑想离开现场,但跑没几步,手腕就被抓住了。
她害怕地含泪转头,就看见周知礼眼中带了些微怒意,问道:「什么意思?」
咬着下唇,林浅浅心想明年今天可能就是她的忌日了,但还是鼓起勇气,颤抖道:「就…不要老是忙工作什么,多关心一下他…之类的……」
周知礼有点不理解,林浅浅干嘛怕成这样,他没有很兇啊!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有着四捨五入就是半公尺的身高差距,完全足以压碎一个小女孩的内心了。
但他还是放软了语气,低声道:「有话就说清楚,别吞吞吐吐的。」
林浅浅眨了眨眼,还吞了口口水,解释道:「我…我看到他……」
她话还没说完,周知礼就放了手,林浅浅也像条件反射似的住了嘴。
点了点头,周知礼道:「喔,知道了。」
「你…你知道啊?」林浅浅有些意外道。
吸了一口菸,周知礼忍住那呛鼻的难受,回答道:「现在知道了。」
他那微皱的眉头,被林浅浅理解成是伤心,于是她安慰道:「别太难过了。」
其实他真没太难过,因为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毕竟他的身分,让人太有压力。
如果不是图他点什么,根本不会有人待在他身边。
而他能让人贪图的,好像也只有荣华富贵了。
看着眼前那想走又不敢走的林浅浅,周知礼问道:「你喜欢看芭蕾舞吗?」
眼神扫了一眼剧院,他说道:「岳晴走了,你如果没事干,可以进去看。」
林浅浅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欣喜道:「好!」
她没在剧院看过芭蕾舞,更别提是VIP包厢了,再怎么样也要进去开开眼界啊!
而在她走进包厢,看见满屋子的玫瑰,香檳还有鱼子酱点心时,双眼都冒爱心了。
对着玫瑰花一阵闻,然后抓起一个鱼子酱点心就是往嘴里塞。
可惜她不太能欣赏这个,皱了皱眉,便将自己塞进座位里。
倒了一杯香檳,她想试试看是不是要搭配在一起才会美味,整个人都忘情地沉浸在这浮夸的奢华里,丝毫没有注意到,周知礼走进了包厢。
所以当林浅浅转头看向舞台,馀光扫见周知礼坐在旁边时,她是真的叫了出来。
周知礼抬眉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是特别怕我,还是本来就胆小?」
他没继续纠结这点,而是扯开话题道:「知道胡桃钳的故事吗?」
指了指舞台,他解释道:「下一幕,他们要去糖果王国了,很好看的。」
他说完没多久,后半场就开始了。
说真的,林浅浅不是很懂芭蕾舞。
但舞台的声光设计,还是让她看得目不转睛。
丝毫没有留意身旁的周知礼一直在一杯接着一杯地在喝着香檳。
表演结束后,林浅浅站起身,对着周知礼鞠了个躬道:「谢谢周先生…啊,周总给我这个机会。」
「有趣,但不能说我看懂了。」林浅浅如实道。
就在这时,代表可以开始散场的剧院大灯被打开,林浅浅赫然发现包厢里的三瓶香檳都只剩空瓶。
瞪大了眼睛,林浅浅指着瓶子,不可置信道:「你…你都喝光了?」
周知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却没有回答。
甚至有点觉得,关她屁事?
「你不会是开车来的吧?」她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他确实是开车来的,但他也没醉到会想自己开车回家。
严格来说,他甚至说不上醉,顶多就是稍稍松散了些。
这点自制力他还是有的。
就是有些好奇,这小助理问这么多做什么?
林浅浅忙掏出手机道:「我…我帮你叫车吧!」
「那我的车怎么办呢?」
林浅浅大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道:「你还真是开车来的…」
她只能用手机搜寻代驾软体,毕竟她平时没有这个需求。
但还没来得及安装,周知礼就道:「你着急回家吗?」
将车钥匙放到了桌上,他云淡风轻地说道:「陪我一下吧!」
只不过,他所谓的陪他一下,就是开车载他回家。
于是林浅浅就这样,一边压抑着想翻白眼的慾望,一边开着自己十辈子也买不起的豪车,送一个身高超过190的男人回家。
她倒是不害怕路上有碰撞,毕竟像周知礼这种人,车子一定有保险。
好在她只喝了一口香檳就被忽然出现的周知礼吓到不敢动弹,不然她还未必可以上路呢!
透过后照镜,林浅浅看了一眼在后座对着车窗发呆的周知礼,忍不住在心惋惜。
随便一个脑中截图,都能拿出来当专辑封面的那种。
那小男友也是瞎了眼,金主长这样还劈腿?到底有什么不甘愿的?林浅浅心想。
抿了抿嘴,她忍住想发笑的衝动,周知礼却在这时戳穿她道:「你不是很怕我吗?还笑得出来?」
林浅浅心里一惊,忙扯谎道:「想到刚刚芭蕾舞…」
毕竟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会照实说「我在想你是不是床上不太行」。
「你如果真的喜欢,下次我再找你看。」
毕竟他也没几个人能找。
但林浅浅可不想要有下次啊!忙道:「啊?我刚刚一句话都没说,这样也好吗?」
「你要是说个不停,我反而觉得烦。」
想了一下,林浅浅又道:「其实我话很多的……」
周知礼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将车子停进车库,林浅浅一个人走到周知礼居住的小区门口打算叫车。
转头看了一眼这个高级到路过都能让她心虚的地方,林浅浅忽然觉得自己看懂了今晚的芭蕾舞。
只不过,她也停在了最后一幕。
梦醒了,今晚玄幻的一切,都不復存在。
叫的车刚来,好死不死她却在这时候看见周知礼的小男友正好回家了!
完了,她是上车还是不上啊?
忽然间,脑中浮现了那三瓶被喝空的香檳。
一咬牙,她向司机挥了挥手道:「我取消!对不起!我忘记还有事情没做完了!」
起码不能让他们打起来。
就周知礼的体型,酒后失控搞不好能打死人。
就这样,她偷偷摸摸地跟着小男友,但在刚要进公寓时,她愣住了。
她不知道周知礼住几楼,也不能就这么跟着小男友进电梯吧?
就在她觉得自己是个傻子的时候,她的手腕又被人抓住了。
岳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站在麵包店的楼下。
但刚刚,在发现自己又一次被周知廉放鸽子后,她下意识地就跑到了小南这里。
她其实没想上去,她就是想看一眼。
然后透过开着灯的窗子,她看见了正在专心和麵的小南。
在路边随便找了一辆车,她就这么穿着晚礼服,靠着引擎盖,默默看着小南。
然后,一个不经意的抬眼,他看见她了。
那一刻,岳晴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是在等这个瞬间。
小南走下楼,很是意外道:「你…你平常都穿这样啊?真公主啊?」
「我被放鸽子了,来你这里找温暖。」岳晴苦笑道。
看了一眼楼上,小南道:「口头温暖可以吗?我麵包还没做完。」
跟着小南上了二楼,岳晴再次坐到他的床上。
小南体贴地用二手笔电放着节奏舒缓的爵士乐,让气氛不会那么乾。
一边和麵,小南一边问道:「谁啊?这么没眼光,公主都敢失约?」
「不觉得我是公主的人。」她摇摇头道。
「那等下如果有多的麵团,我给你捏一个皇冠,让他知道你是真公主。」小南打趣道。
挤出一个苦笑,岳晴道:「那就拜託了。」
打了几颗蛋,小南道:「其实我没觉得你还会来。」
「我也没觉得我会来。」
停下动作,小南看着岳晴,带着一点无奈道:「不行啊!失控就是恋爱了。」
岳晴也不甘示弱道:「那你为什么要放我进来呢?」
「正常人在家楼下看到一个公主,都会搭救的吧!」他挑眉道。
莫名感到鼻尖一酸,岳晴仰头看着天花板,缓缓道:「我这次没有逃。」
一个没忍住,岳晴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她真的很努力了,她乖乖照做了。
怎么还是觉得做错了呢?
但她实在想不出来,今晚除了去跟不去,她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见她流泪,小南走了过来,用满是麵粉的手轻轻擦去她因抬着头,而从眼角滑至耳际的眼泪。
「除了我,老天爷也很爱在别人的生活里安插一些意想不到的意外。」他开解道。
岳晴被他逗笑,带着泪抱怨道:「你这样我头发都是麵粉了!」
指尖轻轻扫过岳晴的脸颊,小南低声道:「那就让被麵粉弄脏的头发,成为今晚最困扰你的事好了。」
看着他那自以为是的样子,岳晴终于崩溃地哭了出来。
很奇怪,她明明什么都没说,但他却总能精准地说出岳晴最想听的话。
小南没有继续用言语安慰她,就只是抱着她。
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麵粉在昂贵的礼服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洗不掉的痕跡。
她本以为之前偷来的回忆足够支撑她走完以后的路。
但尝过那滋味她才知道,一口禁果,根本不够。
当她穿着小南的T恤,紧贴着半裸的他在阳台上随着浪漫蓝调缓缓起舞时,岳晴忽然意识到怀中的人,对她来说,是最接近恋爱的存在。
忍不住,岳晴依偎在他胸前问道:「如果我们在别的平行世界相遇,会不会跟现在不一样?」
小南笑了笑,玩笑道:「平行世界都出来了啊?你病得不轻啊!」
这时,小南开口道:「不管是什么时空,什么背景,我们都会在这阳台跳舞的。」
那时候岳晴并没有细思为何小南会有这种唯我独尊的想法。
如果她没有沉溺在这类似爱情的氛围里,或许她就会察觉不对劲。
也就不会越陷越深,直到她奋不顾身悔婚的那天。
让全世界跟她一起,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