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构陷与反杀】

  【第八章:构陷与反杀】
  自从李諭出差归来,并在家宴上联手反击之后,晚晴苑的日子迎来了一段诡异的「平静期」。
  大少夫人张芷兰被关在祠堂,听说寧江侯府上门讨说法,也被柳凝霜和李諭联手顶了回去,最终不了了之。二少夫人寇婉君则彻底成了缩头乌龟,每日请安都低着头,生怕柳凝霜注意到她。
  晚晴苑的份例恢復了正常,甚至比以前更好。没有人再敢剋扣炭火和吃食。
  然而,在柳凝霜这位前执行长看来,这种「平静」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在任何组织中,权力真空期的平静,往往意味着新一轮的风暴正在酝酿。
  她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将风险管控的级别提得更高。
  这天,管家派了一个新的小廝到晚晴苑,名叫小栓,说是来替换之前那个年纪大了的杂役。
  芍药很高兴:「少夫人,这小栓看着手脚还挺麻利的,比之前那个老伯强多了。」
  柳凝霜却在心里的「人力资源风险评估」档案里,给这个新人打上了一个黄色的问号。
  招聘流程异常:  未经晚晴苑申请,由上级直接指派,不符合正常的资源分配流程。
  背景审查缺失:  该员工的背景,来源,推荐人均不透明。
  行为模式可疑:  柳凝霜观察了小栓半日,发现他虽然手脚「麻利」,但眼神总是躲躲闪闪,并且在打扫时,会有意无意地靠近她的书房窗口。
  「芍药,」她不动声色地说,「你去查一下,这个小栓是谁家的亲戚,是怎么进府的。」
  「啊?」芍药不解,「少夫人,查这个做什么?」
  「做尽职调查。」柳凝霜淡淡地说,「任何一个新加入团队的成员,我们都必须了解其背景,以防范潜在的运营风险。」
  虽然听不懂,但芍药还是乖乖地去了。
  半个时辰后,芍药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少夫人,查到了。这个小栓,是二少夫人寇婉君娘家一个远房亲戚的儿子…」
  柳凝霜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寇婉君虽然表面上偃旗息鼓,但暗地里已经开始佈局。这个小栓,就是她安插进来的「木马程式」。
  「很好。」柳凝霜点点头,「继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另外,把我们院里所有人的行动时间表,都详细记录下来。」
  她要用数据,来预测敌人的下一步行动。
  几天后的下午,柳凝霜正在书房里,与杨若曦一起核对侯府的陈年旧账。
  这是她们接管财务权后的第一项工作——全面审计。
  「…这笔『修缮花园』的支出,高达三百两,但时间点很奇怪,是在冬天。冬天修什么花园?」柳凝霜指着帐本上的一行,眉头紧锁。
  杨若曦也觉得奇怪:「是啊,而且我记得那年冬天,花园根本没动过。」
  就在两人专心研究时,那个叫小栓的小廝端着茶点进来了。
  「三少夫人,四少夫人,请用茶。」
  他将茶点放在桌上,转身时却「不小心」被椅子腿绊了一下,整个人惊呼一声,直挺挺地朝着柳凝霜怀里倒去!
  柳凝霜的反应快如闪电。
  她没有去扶,而是身体向后一仰,同时用脚尖精准地勾住了椅子腿,让自己连人带椅向后滑开了半尺。
  这是在健身房练核心力量时,意外收穫的身体控制力。
  小栓失去了目标,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柳凝霜面前的地板上,茶水点心洒了一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书房的门被「砰」的一声猛地撞开!
  二少夫人寇婉君带着一大群丫鬟婆子衝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几个闻讯而来的其他院的管事。
  寇婉君一进门,看也不看,就指着屋里尖声叫道:
  「快来看啊!四弟妹光天化日之下,竟在书房与小廝私会,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她预设的剧本,是小栓倒在柳凝霜怀里,两人「抱作一团」。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小栓狼狈地趴在地上,而柳凝霜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一本帐本,脸上带着一种看好戏般的,冰冷的微笑。
  寇婉君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错愕,再从错愕变成了尷尬。
  「二嫂,」柳凝霜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你刚才说,我与谁私会?」
  「我…我…」寇婉君语无伦次。
  「你是说,我与一个摔在我脚边的,正在试图捡起洒落点心的杂役,『拉拉扯扯』?」柳凝霜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一寸寸地剖析着寇婉君的谎言,「二嫂,你的眼睛,是看到我们拉了,还是扯了?」
  跟着来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了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这场面,实在太滑稽了。
  寇婉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知道自己搞砸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一咬牙,指着地上的小栓,强行挽尊:
  「他…他一个外男,怎么能随便进你的书房!还靠得这么近!这本身就不合规矩!」
  「二嫂这话问得好。」柳凝霜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我也正想问。这个小廝,是你娘家的亲戚,由你举荐入府,再由管家直接派到我院里。从他入职到今天,一共七天。这七天里,他打碎了三个茶杯,浇死了两盆兰花,走路绊倒了六次——其中三次,是在我面前。」
  她看向寇婉君,眼神锐利如冰:「我很好奇,二嫂,你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手脚麻利』的亲戚?是专门派来,测试我院里地板的硬度,还是…测试我的反应速度?」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这根本就是一场设计好的陷害!
  寇婉君的脸色彻底白了。她没想到,柳凝霜竟然把小栓这几天的「业绩」记得一清二楚!
  「你…你胡说!我没有!」寇婉君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是不是胡说,一问便知。」柳凝霜的目光转向那个还趴在地上的小栓,「小栓,我问你,今天下午,是谁让你务必在这个时辰送茶点进来的?」
  小栓吓得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不说是吗?」柳凝霜冷笑一声,「没关係。芍药,去把我们院这七天的『杂役工作日志与异常事件记录』拿来。」
  芍药很快捧来一个本子。
  柳凝霜接过,朗声念道:「天圣四年十月十二日,申时三刻,小栓在庭院扫地,无故摔倒,距离我五步。十月十三日,午时一刻,小栓修剪花枝,剪刀脱手,飞向我的方向,落点三步。十月十四日…」
  她每念一条,寇婉君的脸色就白一分。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天底下竟然有人会把一个下人每天的行动记录得如此详细!这简直…匪夷所思!
  这不是宅斗,这是…这是刑部在审案!
  柳凝霜合上本子,看向小栓:「这些记录,每一条都有人证。现在,你还觉得,你今天这一跤,是『不小心』吗?」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男声从人群后传来。
  「让他自己说,恐怕是问不出来了。」
  人群分开,李諭一身玄色常服,缓步走了进来。他没有看寇婉君,而是径直走到柳凝霜身边,目光落在小栓身上。
  「这个人,」李諭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他的老家在城外三十里的一个村子,家有老母,常年卧病在床。三天前,他老家的帐户上,突然多了一百两银子。匯款的钱庄,恰好是二嫂您娘家开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天雷,在所有人脑中炸开。
  如果说柳凝霜的证据链是「推理」,那李諭拋出的,就是「实锤」!
  寇婉君两腿一软,瘫倒在地。
  小栓更是面如死灰,磕头如捣蒜:「四少爷饶命!四少夫人饶命!是…是二少夫人指使我的!她说只要我按她说的做,就给我一百两银子给我娘治病!我一时糊涂啊!」
  一场精心设计的构陷,在柳凝霜縝密的逻辑推理和李諭致命的情报打击下,被彻底粉碎。
  这是现代执行长的数据分析能力与古代特务头子的情报搜集能力,对传统宅斗手段的一次「降维打击」。
  李諭坐在柳凝霜的书房里,看着她将那本「杂役工作日志」归档。
  「你是怎么想到要记录这些的?」他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叫『行为数据追踪』。」柳凝霜头也不抬地回答,「任何异常的行为模式背后,都必然有其动机。通过记录和分析数据,可以预测风险,并在危机爆发时,提供反击的证据。」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用「古代闺阁女子」的标准来理解她了。她的思维方式,冷静,縝密,充满了逻辑,比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还要出色。
  「今天,谢谢你。」柳凝霜忽然抬起头,看着他,「如果没有你提供的关键情报,光靠我的推断,还不足以让她们彻底认罪。」
  「你的推断已经足够了。」李諭说,「我只是…锦上添花。」
  他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我只是没想到,她们会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是我疏忽了,没有提前为你清除这些风险。」
  李諭这话,带着一丝自责,更带着一种…保护的意味。
  这与他们之前那种纯粹的「智力欣赏」和「商业合作」关係,似乎有些不同了。
  「这不是你的错。」柳凝霜的语气也柔和了一些,「这场『恶意攻击』,正好让我完成了对寇婉君这个竞争对手的『压力测试』。结论是:她不足为惧。」
  李諭听着这些奇怪的词,却奇异地完全理解了她的意思。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凝霜,」他忽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我发现,和你在一起,很有趣。」
  柳凝霜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总能用一种我从未想过的方式,去解决问题。」李諭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语气真诚,「你的那些想法,比如『数据分析』,『风险管控』…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我知道,它们很有用。」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以后,府里府外,你若需要任何情报,或者需要『清除』任何障碍,都可以直接告诉我。武德司的人,随你调用。」
  这句话的份量,重如泰山。
  这意味着,他不再仅仅是「提供帮助」,而是将自己最核心的权力资源,向她完全开放。
  他们之间的关係,从「临时盟友」,正式升级为了可以交付后背的「战略级战友」。
  柳凝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清俊的面容,和他那双深邃而真诚的眼睛,第一次,她没有在心里吐槽「直男」,也没有用「商业伙伴」的标籤去定义他。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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