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其实没喝多少,但却是很想醉。
4-7 其实没喝多少,但却是很想醉。
李伯恩已经离开了许久,但江治平却还一直留在位置上。
旁边还有着两张一千元纸钞,压在清酒杯的下方。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推门进来,伴随着高跟鞋的扣扣声。
他抬起目光,隐约看见了一个美丽的倩影,正朝着他走来。
「干么呢?夜里一个人买醉,最可怜。」吴美玲坐上吧檯,带着些许的怜悯看着眼前的男人。
不用问发生甚么事,也可猜想到这个从来没有在感情上受挫过的「天之骄子」,在感情的世界里摔了一个大跤吧。
不管是用怎样的姿势落地的,想必都是会有一点疼。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他嗤笑一声,也不知是在嘲讽谁,开着无聊的玩笑说:「你是把我安装了追踪器还是怎样?怎么老是知道我在哪里?」
吴美玲哭笑不得,拇指朝向吧檯里那个正在帮她烤肉的男子,「小岳跟我说的。」
「原来你的追踪器是他啊。」他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美玲跟小岳同时望向他,一脸像是看到鬼。
「看来他真的喝醉了。」吴美玲噗哧一笑,拿起旁边的柠檬水,帮老同事斟了一杯。
但江治平没有喝,只是接了过来,便放到了旁边。
小岳今天本来就也没打算要营业,看见美玲进来,也就顺势出去把铁门拉下一半。
他是当初跟美玲、治平同一间公司的同事,三年前解散之后,他实在不想再继续坐办公室,本来就对日料很有兴趣的他,跟着一个师傅经营店铺,到了今年他才自己顶了间小店面,经营着无菜单料理的小店。
治平很喜欢跑到这里吃饭,美其名是说料理好吃,但谁不知道他是想要支持一下老同事。
这人,就是标准的面狠心善。
看似冷酷无情、手起刀落,但内心却比谁都还要柔软。
要不是他这个性,又怎么会跟着豪讚那群疯子一起宠着庄蓓亚呢?
如今又怎么会因为李伯恩的几句「实话」就感到内疚呢?
他说的那些话,谁不知道?他们都是成年人了,大家也都是在公司里混口饭吃,要论责任归属,绝对是落不到他们头上。
老闆老闆娘都带头宠了,谁又能改变甚么?
「江大少啊,你就是傻了点,实在蠢啊。」她在来之前,早已听小岳转述了今日的经过,「人家说他是蓓亚的未婚夫,你就傻傻相信啊?」
「我才没有相信他的鬼话!」他咕噥的喊道,「只是……只是……还是有点不开心。」
吴美玲看着那个已经侧趴在桌上,有些意识模糊的男子,嘴角露出一抹略带嘲弄的微笑,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黯然。
她知道,就是因为她来了,所以这男人才放心地任由自己「醉了」。
真是爱把她当工具人。
受不了。
李伯恩离开那场鸿门宴之后,就连捷运都不想坐,直接在路口拦辆车就鑽了进去。
他只想快点离开那个让他喘不过气的地方,远离那个给他太大压迫感的男人。
「司机大哥,我可以摇下一点车窗吗?」明明今天的衣服领口很宽松,但他却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当他上车时,司机便已经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味,体贴地回答道:「当然可以。」
李伯恩摇下车窗到三分之一的位置,台北街头那冷冽的空气瞬间灌进了车厢内。
他瞇起眼睛,迎着风来的地方,把手伸出了一点点,在安全的范围内,撩动外头的气流。
已经好多好多年,不曾碰酒。
他知道自己酒量很好,以前老爸常常跟他的两个儿子们在家喝酒,说是要训练他们的酒量。毕竟男子汉大丈夫,在他父亲的世界里,男人要顶天立地、要保护家庭,是中流砥柱,不能哭,不能退缩,还不能醉酒。
他弟弟的酒量不好,但是酒品不错,喝到某种程度就会变得幼稚起来,会对着每个人亲密的撒娇,下意识的去鑽别人的怀抱,到处称讚别人很美很帅很可爱。
然后过一阵子,他就会自己找个地方睡着。
真的是个不错的酒咖。
但他一直不晓得自己喝醉了是甚么样子,他爸爸始终没有找到他的上限,李伯恩不管喝多烈的酒,最多有些微醺感,会开始不自觉的想笑,会因为觉得热而脱外套,但是他总是刻意维持自己的理智,不曾表现过一丝醉汉该有的模样。
喝了酒反而比没喝更严肃,大概全台湾也找不到几个同好。
离开台湾的那几年,他在国外也有许多饮酒的场合,但他通常都会巧妙的避开,最多就啜饮两三口,礼貌的带过。
有的人喜欢藉着醉意放纵自己的感知,但他却不喜欢那种失控的感觉。
他很害怕自己哪一天,会变成像他弟弟那个样子,失去控制,让自己暴露出心中的渴望。
渴望一个拥抱。
渴望被人理解。
渴望被人所爱。
「先生,我停在那个路口好吗?」司机先生朝着不远处指了一下。
「好,谢谢你。」李伯恩拉上车窗,朝跳表机看去,顺口问道:「有电子支付吗?」
他把皮夹里的两千块全都掏给了江治平。
明明他才吃几道菜,应该不值那个价,但他就是不想欠他,所以把身上的大钞都给了对方。
司机听到他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没有耶?还是你能不能请家人来帮忙?」
李伯恩想想,正想拿手机问蓓亚能不能帮上这个忙,却没想到那人却直接打了过来。
劈头就是一阵问句轰炸。
「甚么?钱没带够?你是去高雄吃饭是不是?」那头挖苦的笑道:「好啦,我来,等我一下。」
她怎么三句不离高雄?
是有多喜欢?
他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口,只是带着浅浅笑意关掉了通话。
原本李伯恩是想先问问司机能不能用转帐的方式付款,但想到庄蓓亚本来就在等他,所以也就站在车边等她。
司机也很信任他,站在车旁抽根菸,一起陪他等人。
这个路口距离蓓亚家不远,才过几分鐘,便看见她穿着拖鞋趴搭趴搭的从远方跑来,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却掛着最灿烂的微笑。
李伯恩觉得自己的心跳节奏有些紊乱起来。
「抱歉,司机大哥,这人欠你多少钱啊?」她笑着帮伯恩付掉车费,笑脸吟吟的回过头,对他说:「我是不是要成为你最大债主啦?怎么整天没带钱啊,迈可科技是没付你薪水吗?」
司机笑着对小俩口瞅一眼,带着一抹看戏的笑容,便驾车离开了。
看着计程车离开的背影,蓓亚原本还想继续挖苦他的,却没想到肩上却沉了一下。
往右望去,竟是李伯恩把头轻轻向前靠向了她的肩上。
那抹淡淡的酒味漫了过来。
她带着笑意,温柔地拍拍他的背,像个老妈子般的口气问道:「是喝了多少啊?这么累。」
其实没喝多少。
但却是很想醉。
李伯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靠在她的肩膀上。
路口旁的住户不知是种了甚么花,在这样的夜晚里,趁着晚风,顺势带来了一抹甜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