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哪里说多了?你才说了两行字!
7-4 哪里说多了?你才说了两行字!
「啊,还可以。」她没想到他会关心她的近况,内心竟猝不及防的有些小感动,「最近我很认真的,你学长这回还给了我个独立案子,要我好好歷练一下。下周就要去客户那边开会了,还真的有点紧张,怕准备不好被打脸了怎办。」
他笑道:「哪有那么容易被打脸啊?见面三分情的嘛。」
「……」说完,两人都互相尷尬了一下。
「咳咳,反正我觉得这种事吧,也是很讲究缘分的,有时候状态不好也会影响,你就不用想太多了,尽力就好。」他轻巧地把这事给带走了。
蓓亚也没打算拘泥在这个过往小事上,毕竟决定喜欢这个人了,过去的那些,就当作一笑泯恩仇了吧,在意这么多事,要怎么往前走啊?
她抿着唇朝他看了一眼,看见了他额头上那道淡淡的疤。
他不像哈利波特有着这么显眼的闪电疤痕,在发际线下的那道疤痕,轻巧的被头发微微遮住,不认真看绝对是不会注意到的。
这座冰山还真难撼动,早知道现在会这么喜欢他,以前就不该这样弄对方的。
如今懊悔也没用了。
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想想还是觉得有点揪心。
李伯恩自然是不知道眼前这个吃得很香的女人正在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是这个氛围下或许是让人格外放松了还是如何,他竟觉得食慾比平日里好上许多,这一盒便当也不算小,竟然不知不觉也被吃得精光。
看着便当盒里的那些骨头,他竟也觉得有些可笑。
「话说,你跟学长以前是同一个社团的?」蓓亚一边嚼着月亮虾饼,一边问道:「我之前有稍微听学长说过,但不是很确定,你跟他调性差这么多,到底是怎么能凑在一起的?」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对这两个人而言唯一共同可以称之学长的人,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符合。
伯恩浅浅一笑:「当初我们学校要求每个学生都要选社团,后来我爸觉得还是要学个乐器比较好,或许未来可以加点分。但有些要学得比较久,耗费的时间太多,怕会影响学习,所以后来选了吉他社。」
「哦,所以学长是吉他社的啊?」庄蓓亚有些诧异,认识这么多年了,她却没甚么印象学长有弹过吉他。
伯恩看到她的小表情,不禁微笑:「学长的吉他弹得很好的,是我们社团的风云人物。」
其实不只是社团,还是整个学校的当红炸子鸡。
毕竟这间私立中学的其中一位董事,还是王家豪他爸呢!
这样又酷又帅还没甚么架子的贵公子,谁会不喜欢呢?
「那你们不就被很多女生追着跑吗?」
明明说的是学长,但蓓亚却用了「你们」。
酸溜溜的。
「很可惜,我们学校没有女生。」他轻松的笑着说道,「而且我们学校校风很严格,就算有女生,大概也开不出一朵花吧。」
「噢。」蓓亚想了想,「你是读雄中的吗?」
成绩这么好,一定是前几志愿的吧?
不料伯恩却摇摇头,脸上虽掛着笑意,却写满了无奈:「我是考上雄中没错,但我爸妈后来帮我安排了一间私立中学,那里管得严,还强迫住校,不怕我走歪,他们也可以省点心。」
虽然还是歪得离谱。
但至少歪的不是成绩,李伯恩的父母似乎也就没有在意。
「私中啊?」蓓亚摸摸下巴,想起以前那些国中就被父母转入私立中学的同学,每个人都被剪了个丑不啦嘰的头,每个人都跟和尚一样生活,不禁起了阵恶寒,「那应该真的很辛苦。」
「也还好啦。」他撑着脸,云淡风轻地说道,「都过去了。」
蓓亚其实不是很能理解李伯恩的高中生活。
她爸妈从来没有要求过这些,只希望他们的宝贝女儿健康快乐长大就好,至于唸哪里也不是挺重要的。所以她国高中都是读家里附近的公立学校,校风自由奔放,即便是最紧绷的学测时期,她也常常偷个间,翘个补习班出来溜搭。
即便爸妈知道了,也是睁一隻眼闭一隻眼,毕竟那时候他们开店做生意也忙,也没时间管这个女儿,只要不跟别人起争执,偷点小懒他们也不是挺在意的。
「那你为什么想去国外唸书啊?欸,对了,你是不是一样在高雄唸大学?」她似乎开始对他的过去產生了好奇心。
「对,我唸中山。」
「啊,西子湾旁边那间嘛?」
「你竟然知道?」伯恩有些诧异。
「我以前跟小钱他们去高雄旅游的时候,有去那边玩过,风景还不错。」她解释道。
「原来。」
伯恩搓搓手指,想起了那些苦闷无趣的岁月,惊觉似乎也过了好久好久。
以前总觉得日子过得很慢,煎熬的日子总是怎么也熬不完,如今一回首,却发现那些片段已经离他很远,记忆都要变得有些斑驳。
「你爸爸妈妈对你有过甚么样的期望吗?」他突然一问。
「期望?」蓓亚噗哧一笑,「希望我快点嫁人吧,免得吃光他们的饭桶。」
怎么会呢?他怎么看都觉得蓓亚父母是最捨不得放女儿走的人。
要是女儿结婚了,婚礼那天他们肯定是要哭爆的。
「你爸你妈感觉对你期望挺高的。」她委婉地说道。
伯恩安静了些许,整个客厅里只剩下那风扇微微运作的声音。
「是挺高的。」他苦笑,「但我能力不够好,没办法满足他们。」
「怎么会?我爸妈都要快要羡慕死了,要是他们有你这样的一个儿子,早就吹上天了,还需要在这里碎碎念女儿没出息吗?」她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虽然有点失礼,但李伯恩还是抑制不住噗哧一声,对上彼此的眼神,两人相会一笑。
心想这个话题实在不利消化,她随意转了个话题。
「话说你既然是吉他社的,现在还会弹吗?乾爸乾妈都没提过这件事,我还以为你只会死读书呢。」
「那当然,在他们心里,这些都只是为了加分做的事情,只要会影响我的成绩跟前途的,都必须除去。」李伯恩扯扯嘴角,挖苦的回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我除了读书之外,运动也挺厉害的,每次运动会大队接力都跑最后一棒呢,以前还会打桌球、羽毛球,也很喜欢游……」
原本还在滔滔不绝,却在一瞬间内,话题戛然而止。
他微微笑了一笑,嘴角的苦涩却由衷的蔓延开来,「抱歉,我说多了。」
一抬头,只见庄蓓亚吃惊的望着他。
「哪里说多了?你才说了两行字!」她放下筷子,震惊的纠正他的措辞。
「甚么鬼啊。」他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这次,嘴角的那抹苦涩,似乎都被冲刷而去。
她总是有个魔力,可以让他得到那些年他最想听的话语。
可惜……太晚了。
「哎,你不要这样钓我胃口,」她认真的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充满期待,「来跟我嚣张一下啊,说说你这些年干过甚么啊?是得了很多奖还是怎样?」
见他不肯说,她又在那边鼓吹起来:「别藏着不讲啊,现在只有你跟我,别担心,这种小事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你放心说吧。」
「真的要听?」他幽暗的眼睛里,彷彿照进了点点星光。
细细碎碎的,却格外明亮。
「当然。我都把筷子放下了,你不说,我可是会生气的呢。」她拿起饮料吸了一口,准备当一个优秀的聆听者。
要知道,对一个吃货来说,要她在进食过程中放下筷子,那想必是发生了甚么重要的大事,尤其是眼前这桌还都是她期待已久的美味佳餚。
虽然她早就知道这个傢伙是传言中的「别人家的儿子」,样样优秀让眾婆妈们眼红,但她从来也没认真研究过他的优秀。
直到今晚谈话过后,她上网一查,这时才发现「李伯恩」这号人物还真是个狠脚色。
虽然他名字算是挺大眾,但是越优秀的人注定可以得到估狗大神的青睞,前几页当中,有好几个「李伯恩」就是他认识的那一个!
仅次于跟着老师动兹动的那位。
真是不敢相信……这位优秀的大神,能文能武能打程式又弹琴,还写得了一手漂亮书法字的这个傢伙,竟然是她从小认识到大的竹马先生?!
还真是失敬了……
李伯恩不是一个会吹嘘自己的人,不擅长也不喜欢,虽然他很渴望别人的称讚跟鼓励,但是从小就被压抑习惯了,临时要他说说自己的好,只好搞得跟场面试活动一样,只差没有把履歷送出去。
但不知为何,即便是如此,今晚的氛围还是让他很开心。
打从心里的愉快。
就在酒足饭饱又聊得极为畅快,准备要收摊之际,他手机却响起了一个尖锐的提示音。
他们两人一起望向萤幕。蓓亚距离远,看不出所以然,但她知道的是,李伯恩的手机万年都是静音模式,除了闹鐘之外,几乎不曾听过这支手机发出声音。
所以才特别引起她的注意。
况且……他的表情也变得不太一样,先是一凛,随后一笑,颇为玩味。
「工作的事吗?」她问。
「嗯。」他淡淡回答。
见他刚刚眼里的光全都熄灭,她忧心地问道:「有甚么问题吗?」
「就那样。」他没有正面回应,仅是耸耸肩,轻描淡写的说道,「工作上狗屁倒灶的事情不就那样吗?」
蓓亚皱起眉头:「你该不会在迈可科技快混不下去了吧?」
伯恩失笑:「你这个小脑袋瓜在想甚么呢?」
「虽然我爸妈总说我这样没出息,但我觉得吧,人生在世就不就讲求两个字……」
「一个字情,一个字义?」
「……好,这也可以。」虽然蓓亚不是要说这个,但被他这样一打岔,却不小心笑得更狂了些,几乎是停不下来,无法自己。
伯恩无语:「干么啦?笑成这样。」
蓓亚擦擦眼泪,声音里还有浓浓笑音:「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个冷面笑匠。」
「甚么冷面笑匠,飞龙在天谁没看过?就算小时候没看过,也该听过它的主题曲!」伯恩还当场唱了两段给她听,证明自己的台语还是很溜的,没有因为喝了洋墨水就忘了根本。
但其实她也没那么想听。
只是第一次有男生唱歌给她听,而且这个男生,还是她喜欢的人。
想到这里,不管他唱的是飞龙在天还是意难忘的主题曲都没关係,她可以自己脑补成甜蜜蜜的情歌,这点还是可以做到的,逮就补得思。
「吼唷,被你这样一岔题,差点都忘了要说甚么了啦。」蓓亚不满的嘟起嘴来,「你可以认真点吗?我要发言惹!」
伯恩笑道:「好啦,庄蓓亚小朋友抢答成功,请发言。」
「噗。你真的是!」她端起态度,认真的看着他说,「我就是觉得吧,你这个人就是太认真对待每件事情了,所以才会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有些事情根本就没那么复杂,是你标准一开始就放得太高,所以就容易出问题。」
伯恩不解:「我哪里太认真了?我觉得我就是一般认真。」
「就拿吃饭这件事情来说好了,你没发现吗?你就连吃饭都很谨慎,我们之前只要去读书,你一定就会先预想好要吃些甚么,帮我都准备好,甚至连我中间可能会偷偷点些甚么,你都预备好了。」她一股脑地说着,「你看起来好像游刃有馀,事实上说白了,你只是对自己没信心而已,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所以拼命地把事前工作都安排好了,然后看着所有事情都在正轨上运转,你才能真正安下心来。」
伯恩脸上的笑容褪去。
两人互相凝视着对方的双眼,一阵无语。
「我不是在怪你。我想,或许……你会这样,也是有原因的。」她想起了乾爸乾妈,心头不知为何,又感到一阵发涩,「但我觉得,你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比你所知道的那个自己,还要厉害许多!」
「你真的很棒。我觉得不管发生甚么会失控的事,你都可以掌握得很好。」
「但你自己必须先去相信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