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迟来的礼物
汤向上任总裁已经超过一年，外界看他年轻有为，手腕俐落，实则他每天一早醒来，脑中第一个浮现的不是哪个会议、哪份报告，而是——周江承。
他念着他的身影、心跳的频率，还有那些指尖下的触感，以及他的气味。
关了起床铃，汤向睁开眼，没有离开沙发，而是打开通讯软体，点进与周江承的对话框，发了个贴图，一隻蓬蓬软软的白橘伸着懒腰。
洗漱过后，他穿好衣服、理好领边、抹平袖口、喷上白茶琥珀香，对上了一整墙的镜子，出征般慎重，独不是为了心中之人而装扮，他看着人模人样的自己，体面得如同笑话。
但今天的公司比平常更躁动些。
汤向刚坐定，还来不及点开对话框传早安图示，就听见敲门声。
「哥！」陈与时小心关上门，表情难得严肃，压低了声音：「我昨晚在整理旧资料备份时，发现了不属于我们目前的系统架构。」
他弟可是故意等他落单的时候才来的。
「我以为是旧版宣传片档案，后来发现里头有些奇怪的安排文件，艺人出席表看起来经过多次修改，有的行程与实际对不上。还有几笔资金流，绕过正式系统，用的是空壳公司转出再转入的方式。」
汤向手支着脑袋听着，满眼讚许，轻轻地点着头——陈与时彷彿在帮他复习功课。
「我原本打算到此为止，但我试着追踪那几个加密路径，最后在一处外部备份区——发现了几段影片。」
他弟拉开笔电，犹豫要不要播放。
陈与时看汤向一脸轻松愜意悠哉舒适，毛骨悚然——他哥都知道？
艺人在私人聚会里被偷拍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能辨识人脸。画面中的对话杂乱，有几句提到合同、岁数、时数和意愿等关键词。
汤向一副这才哪跟哪的神情，手一摊：「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照理说这应该……没什么人看过。这一层被隐藏了，甚至加上假档名防止系统自动备份。」
「陈与时，我在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与时进来到现在难得都没笑过。
「你先把这些资料锁起来，单独储存在一个你自己掌控的空间，谁都不能看，包括资深主管。你如果信得过我。」
「明白。」陈与时点点头，临走前又补了一句：「哥……其中一个拍摄时间点，艺人陪同高层出差，那个名单里有……」
汤向还是跟没发生什么事一样等着他说话。
「知道了，接着查吧。这段时间谁都别信，想退出的话，趁早。」
他神情不变，再次开啟那熟悉的对话框，传出一张精神抖擞的橘猫贴图，继续那场与现实完全脱节的对话。
午餐时间，他依旧没什么胃口，翻着手机，看着周江承曾经评论过的几家餐厅，忽然想：「他今天会吃什么？」
他买了一张熟识餐饮集团的抵用券，送去周江承的帐号。
几分鐘后，对方终于回了一句：「？别破费。」
他笑了：「没事，吃点好的，心情也好。你要是忙，不用刻意理我，已读就行。」
手机萤幕又暗了，彷彿什么都没发生。也可能真的就什么都没发生，那张餐券有极高机率在到期后，退回全款。
但脑中那段影片，与资料夹里的加密档案却像勾一样，一点一点勾出更多事情。
他早知道却不想让周江承知道的。
几个资深前辈客客气气地把汤向请去跟几个后辈熟络，搞和谐企业文化那一套，还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需要他的带领，说得他好像娱乐圈的救世活佛。
谁不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思，不过就是找汤向过去加彩头罢了，人多点，显得他们脸大。他心里有的是画面，一群青春无敌的脸蛋，说话又甜又乖，看他的时候，藏不住对战利品的审视意味。他这位总裁，大概又要当活体标本，任由后辈开膛剖肚了吧。
汤向一进门，脑子空白了几秒，才说：「哟？陈与时？」
三个前辈嘿嘿笑了，有一个人特别好认——何定仁，他还是慈蔼的模样。
另一个，赵若晨她爸，赵雅信。
还有一个，刘导，刘正厚。正是他约的汤向。
何定仁开口，声音很稳很慢，听着耐心温和：「与时很有诚意，他说了很多自己的理念，特别打动我们，所以我们就没通知你，让他直接进公司了。现在看来，我们的选择是对的。」
其他两位后辈听到老先生表扬陈与时，纷纷鼓掌欢呼。
这场聚会才开始，就气氛绝佳。只是有人可能还不知道自己是主角。
汤向走过去，先倒了一杯酒，称是来晚了，自罚一杯，先乾了。又倒了第二杯，说是他这个总裁当得七七八八的，不像样，有愧厚爱，又乾了。倒第三杯，说：「今晚尽兴！」
汤向三杯酒下肚，声音一贯明亮，姿态却端得低，该有的分寸一丝不差。
刘正厚笑着说：「好好好，今晚尽兴！」
赵雅信端着酒，笑中带试探：「像与时这样的新人，小汤是不是更要上点心？」
「我可带不起他。」汤向斜睨了陈与时一眼，神情不咸不淡：「你们都说他诚意十足，还能说会做，我这个混日子的，来凑数可以，带人只怕带进沟里。」
他这话一讲，场上一阵笑，刘正厚接腔：「说笑了，你这一回来，整个公司都活过来了，老何前几天还说你是活招牌，最能压场。」
汤向笑笑，没否认，也没再多说。他端着酒杯，转头看向沙发边的另外两个后辈，把怒气化成了调戏般的嘲讽：「你们是？贵宾观眾席啊？」
他看这阵势，心里有火，这不是单纯带后辈，这是老前辈夹带私货故意整他。就不知道那私货有没有做好思想工作，或者是必死的觉悟——演好今晚的主角。
那两个女孩连忙过来招呼他，汤向假意迎合她们，手上再没老实过，比平时逢场作戏时，多了点粗暴、宣洩，和不容分说的掌控。
陈与时站得笔直，随着气氛越来越旖旎，那几个老傢伙都凑过去了。他都快僵成石头，眼里闪过警惕，又迅速收回，他强装镇定，虽然不是很有效果。
汤向玩着，突然拨开了人群，朝陈与时走过去。只见他哥的衣衫都还在，只是衬衫敞着。
陈与时咽了咽口水，下一秒被汤向压在沙发上：「你怎么进来的？」汤向哑着声音一面问，一面亲吻他的脸。
陈与时抖着声音说：「老先生。」
汤向笑了，喊了声：「抖个屁啊！」
其他人闻声嬉笑，倒也没捨得间着，馀光不忘窥探他两兄弟玩什么。
汤向手上力道变重，扣在陈与时后颈：「不是让你别相信其他人？」吻在他脖子上，还伴着舔舐。
陈与时快受不了了：「那怎么办？」声音拚命压着还是听出细微哭腔。
「你要是逃，他们会陪你玩——」他说着手往下移，没在客气：「那只会更惨。」
陈与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想挣扎，眼前这个削瘦的人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扣住他：「你想我怎么演？」他顺着他弟的手摸了上去，示意他带。
可陈与时的情绪调转不回来，没跟上，还想躲——躲开这衝击性的羞辱和暴力，和那不同以往足以轻忽的香水气味正剥夺着他的呼吸。
汤向的火更大了，只能继续唱独角戏。
好吧，今晚的对手就是隻傻狗，毫无技巧，自己撑着点。
而这隻傻狗连热场都不会，就一副要变成死狗的模样。汤向起身，一脸不耐烦又嫌弃地把狗毛顺好，就骂骂咧咧轰他出去——转头窜进一人分饰两角的荒诞剧里。
那一晚过后，陈与时消失了。
汤向手机联系不到，也去了他家，吃过好几次闭门羹。忙里找空断断续续地关注，一个月后，陈与时还是回来了。
一个失去表情的陈与时，汤向看着他，只能假装没发现这件事，只能串通说是派他出差一个月。
就在这天早上，他才刚出车祸。
车祸地点落在周江承的管区，现场来的是其他同仁。处理得中规中矩，只是肇事人一张嘴叭叭叭没完，说是他乱减速，又说他下车时出手伤人。
汤向靠在车门边，对着警方例行笔录态度敷衍，彷彿自己是代办处理。毕竟行车纪录器都拍得清清楚楚：是那人先切线、再踩煞车，根本故意找碴、气焰嚣张，下车要打他没打着又揪他领子，他才不甘不愿地扭了对方的手。
他没多说什么，一句话都懒得回，只等警方结束流程就上了车。
一回到办公室，他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
汤向：「瞧不起谁呢。」
他想了想，录了一条极度撒娇的语音：「要不……周警官帮我教训他？」
才没羞没臊地说完，陈与时就出现了。四下无人，他靠近了汤向，空气里有他哥的香水味，和那天晚上不同的调性，盯了很久才开口：「哥，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吗？」
汤向在办公桌后低头瀏览手机，动作一滞。
他弟又问了一次，用了公事上的称谓：「汤总，你也是那种体制里的人吗？」
汤向笑得更深，放下手机，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后才说：「那你要跟我去个地方吗？」他说着，红了的眼眶爬满戏謔。
他带着陈与时去了小隔间。陈与时说不录。汤向又生气了，还徒手砸墙。
「就知道拒绝！你不是自愿的！为什么不录？」他的眼睛充满了血丝。
陈与时有些怕，却没有退：「你会扳倒他们吗？」
汤向咬着牙笑了，动作很慢，充满自嘲：「你录，给我添把火。」
陈与时不知道「教学影片」的存在，自己在里头调整了几个小时后，才出来。
汤向冷着脸，用力压上他弟的肩头走离撞球馆，要上车的时候，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