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搬文阁>书库>惊悚推理>【黑孔雀】> 二十六.〈改变/重生〉

二十六.〈改变/重生〉

  二十六.〈改变/重生〉
  二十六.〈改变/重生〉
  林昊俞打从心里觉得这就是闕琘析的计画,这个想法不是盘踞在心中很久的那种,而是在听见闕琘析的回答的同时砰的一声突然出现,如同很多动画片那样,砰的一团烟雾出现,抑或是青天霹靂,一个想法在他心中扎了根。
  这该不会是闕琘析计画好的吧?
  但是,她会以宝宝的死活当作计画的一部分?这不是他所认识的闕琘析啊?
  林昊俞的脑子乱成一团,像被一隻发疯的猫玩坏的毛线,支支吾吾地重复,「老婆,你说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闕琘析的语气平静温和,不带一丝负面情绪,她没有哭着这么说、也没有表现痛苦,丝毫不似一个狠心不要宝宝的人。
  「我说,我不要宝宝。」
  「为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养不起他,他的爸爸自从被爆料之后工作变少,妈妈必须要上课,现在还在创作,可能短时间也没有什么钱,我们养不起小孩。」
  闕琘析如同人工智慧般分析给林昊俞,不拖泥带水,没有多馀的感情。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养他啊,不对,我会想办法好好养他,所以,老婆,生下宝宝好不好?」
  闕琘析那颗圆润、形状好看的头颅微倾,她是真的不明白,「有什么办法可以养他?」
  「有很多方式啊,我们可以申请补助、还有一些专门的贷款,他读书还是生活什么的不会花太多钱,而且我妈和我弟妹都可以帮忙照顾。」
  语毕,闕琘析看着林昊俞,缓缓吐出:「你说的都不是我要的答案。」
  林昊俞急得要哭,「那你想听什么?我全都说给你听好吗?」
  闕琘析摇摇头,表情仍然冰冷,「我不要你说出我想要的答案,我要你一开始就想到我要的答案。」
  「那你教我好吗?我会马上想到你想要的。」
  在结婚五週年后的一个鼻涕能结冻的冬日清晨,林昊俞想起了闕琘析不要宝宝的这件事。
  他想起自从闕琘析发现劈腿的事情之后,不管林昊俞说什么、是什么反应,都再也无法让闕琘析感到满意,他也不是第一次听到闕琘析这样说,她总会说她不要林昊俞当下的答案,而是要他一开始就得说出她要的回答。
  就像脚踢到桌脚会说出:「干,好痛」,但闕琘析要的不是那样的回答也不要做作的回应,诸如种种能讨好闕琘析的回答通通不行,比如:「好爽」、「好开心」的答案都不可以,与其说她想要别的答案,不如说她要的是第一瞬间就能有不同反应更为贴切。
  她要的是与她在一起之后、脱胎换骨后的林昊俞说出的答案。
  可现在,她知道了,她知道林昊俞并没有脱胎换骨,不论是五週年后,或是五週年前。
  就算他认错了、苦苦哀求她留下宝宝,林昊俞仍然可能劈腿,与之前的他一模一样,一样会讲笑话讨好除了她之外的其他女人,所以林昊俞的回应不能令她满意。
  闕琘析一直在等她能满意的答案、等脱胎换骨之后的林昊俞,她答应先等等,提出这个要求的人是林昊俞,他要他们先冷静想想再做决定。
  她相信两个月后能得到值得她信服的回应,闕琘析一直这么相信,然而此时面对林昊俞的苦苦哀求,她又觉得这不是她所想要的。
  她要的是两个月前林昊俞的回应,不是两个月后,经过深思熟虑的回应。
  闕琘析缓缓将身体靠至沙发背,虽然才过两个月,她却已经觉得肚子有些重量,这个重量带来的症状与情绪使她不适,她不是没有想过根据林昊俞的回答决定怎么对待宝宝,可是现在,她没有感觉到林昊俞的变化,因此,宝宝的到来等同毫无作用。
  曾几何时,闕琘析以为两人在一起、甚至结婚能改变林昊俞,没想到结局竟然是这样,也许,还需要一些时间,林昊俞才会真正成为她的。
  「……昊俞,我没有办法教你,你必须要彻底因为我而改变,这样才可以。」
  「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想要宝宝!」
  闕琘析的脸庞微倾,仅仅变换了一点角度却让林昊俞感到彻底陌生,「可是,你一开始的反应不是这样。」
  时间回到两个月前,林昊俞听见闕琘析说她怀孕的消息时,竟然是错愕地「啊?」了一声。
  他很错愕,闕琘析听得出来。
  接着林昊俞支支吾吾且慌张地说:「我觉得……现在我们养不起宝宝……」
  见到林昊俞如此反应,闕琘析身体失重向后倾斜,这是她与林昊俞在一起以来,觉得自己与他距离最为遥远的一次,林昊俞没有任何改变,他竟然没有欣喜若狂、没有欢天喜地,他的老婆差点离开台湾、发现自己怀孕之后愿意回家与丈夫尽释前嫌,结果得到的反应是这个样子。
  闕琘析低下头来,看着潮湿的柏油地面,尷尬的声音勉强自喉咙发出:「是这样,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她不想要孩子、闕琘析确实不想要孩子,更精确地说,她害怕孩子,其实林昊俞的反应最能让她松一口气,因为这样她就不需费尽唇舌说服林昊俞,但是,她要的不是那样,她要林昊俞必须反应想要小孩、想要林昊俞与她站在对立面、想要他说服她,也许这样能让她回心转意也说不一定。
  闕琘析不想要孩子,但她希望自己能回心转意。
  潮湿的地面如同阴暗深沉的海面,闕琘析依稀能听见她的声音从海底缓缓涌出冒泡,低沉阴险地痛吟:「所以,你为什么还活着?」
  闕琘析握紧拳头,此时此刻,她必须更加谨慎提醒自己不可以失控、不可以表现得不耐烦、不可以生气。
  「我知道了,那么,我们给彼此两个月的时间考虑好吗?」
  林昊俞僵硬地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事情演变成现在这样。
  他被迫必须和其他女友分手,分手之后,老婆不知道为什么不在家中,然后,老婆回家,告诉他:「她怀孕了。」
  上天将许多炸弹塞在同一天给他,他已经尽力一个一个拆解,可是,他没有馀力接受更多。
  最后,林昊俞只好点头应允。
  时间回到现在,林昊俞张大嘴巴哑口,「……你怎么可以因为我两个月前的反应就这样下判断?」
  「这样就够了,不是吗?你第一时间给出的回应才是真的,你不想要孩子,这点过了两个月还是一样。」
  「不对,我想了两个月,我跟你说了,现在我想要宝宝是我考虑了两个月的结果。」
  闕琘析仍然强硬,「但你的回应不是我想要的。」
  林昊俞濒临崩溃,眼泪在眼眶中转着,举手按着自己的额头,第一次,这是他第一次对闕琘析大吼出声:「我要跟你说几次?而且你不能说不要就不要,堕胎需要我的同意!」
  这是第一次林昊俞感觉闕琘析难以沟通,特别是在结婚之后,在这之前他未曾觉得闕琘析如此难以取悦。
  有人说,婚姻会改变人,所有人都是,只要进入名为婚姻的坟墓就会经歷这种改变,林昊俞当初并不相信,他认为闕琘析是特别的、例外的那个人,然而她不是,她是一样的人。
  闕琘析变得普通,与黄丹怡、陈玉珊等人并无不同。
  他以为他的愤怒吓到了闕琘析,毕竟这是林昊俞第一次失控,他以为闕琘析能因此收手,打消堕胎的念头,可闕琘析不为所动,一双漂亮的眼睛直直盯着林昊俞,直至看穿他的灵魂,坚定冰冷说道:「可是你爸爸呢?你爸是怎么样的人?他为了钱拋弃家人,不是吗?你不会遗传到他?你敢说不会?」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原来你不相信的就是这个?」
  「当然,我很害怕你和你爸是一样的人,如果你不要我们母子,我们要怎么办?如果你之后又劈腿怎么办?我没办法像你妈妈那样坚强活下来,我不要那样的未来。」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假设?」
  闕琘析笑了,「昊俞,这是会遗传的,相信我,我不想要宝宝长大觉得自己不应该被生下来,如果他和我只能吃苦,那我不要。」
  「要我说几次你才会明白?我不会让你们吃苦,我会努力,我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说了吗?」
  事到如今,闕琘析仍然尽力在说服林昊俞,一开始林昊俞听得出来,可现在他只觉得闕琘析在狡辩,不想要孩子的从始至终都是她,不是自己。
  也不关答案与时间的事,两个月前和两个月后一样,闕琘析只想切割责任,让他成为共犯。
  林昊俞深呼吸,捏紧拳头克制身体深处那股愤怒衍生出的伤人衝动,缓缓说出:「只要我不同意,你就不能堕胎,这是法律的规定。」
  「法律也有规定如果怀孕影响了孕妇的生理及心理健康、或是证明被性侵也可以堕胎。」
  语毕,闕琘析退后至厨房流理台旁抽出刀架上的菜刀,温柔将刀刃轻触在她雪白的脖颈肌肤之上,刀刃闪烁寒冰般的银光,即便如此,闕琘析的眼神仍远比刀刃来得阴冷。
  「现在,孕妇因长期焦虑症有自杀倾向,无法正常妊娠。」
  浮现在闕琘析脸上的,是林昊俞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林昊俞想起这件事都会觉得后悔,特别是在结婚五週年的那天早上。
  他常常在想闕琘析那些莫名其妙的变化,是不是早就在提醒着被爱冲昏的自己:我是不是早该知道她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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