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仰望天空的练习
那是婚后许久的一个深夜,城市在脚下静謐地沉睡,高层公寓的阳台上,秋风捲起一丝凉意。
子昊刚读完一个关于生离死别的剧本,情绪尚未完全抽离,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身旁芊璟的手。那隻手依然温润,但在月光下,指节处的细纹提醒着他们,时光从不为谁停驻。
「芊璟,」子昊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抹散不去的沉重,「我最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们之中的谁先松了手,剩下那个人该怎么熬过去?」
芊璟看着远方闪烁的星海,沉默了许久。她没有用那种「我会陪着你」的甜言蜜语来安慰,而是转过头,眼神清亮却带着一丝隐隐的哀伤。
「子昊,那种痛,一定会很痛,真的会很痛。」芊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那不是像野草被割掉那样的痛,而是像要把灵魂里最深的那根银丝生生拔出来,连带着血肉,空出一块永远补不上的黑洞。」
「如果那个人是我,」芊璟反握住他的手,语气变得无比认真,「子昊,你一定要记得一件事:呼吸。」
「当痛到快要窒息的时候,别去想以后,也别去想永远。你只要盯着天空,看云的移动,看星星的闪烁,然后告诉自己:呼吸、呼吸、再呼吸。」芊璟眼眶微湿,却固执地不让泪水掉下来,「只要胸腔还在起伏,你就还在这场旋律里,哪怕只剩下残响。」
「但我怕我会疯掉,」子昊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破碎的恐惧,「我怕我会因为太痛,而不敢去回忆你。」
「那也没关係。」芊璟温柔地打断他,轻轻抚摸着他领口那枚早已磨损的野草徽章,「子昊,如果有一天,你因为想要活下去,而在某一瞬间遗忘了我,或者因为太痛而选择不再想起我……请你千万、千万不要自责。」
子昊正要反驳,芊璟却伸手按住了他的唇。
「听我说。遗忘是身体在自救,那是正常的。我们都是凡人,没有谁的灵魂能永远承受那种撕心裂肺。如果你能在没有我的日子里,哪怕只有一秒鐘,感受到阳光的温暖而忘了悲伤,那才是我的心愿。」
她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不要为了遗忘而感到背叛。因为那一刻的遗忘,是我们对彼此最后的仁慈。你要看着天空,感受你的呼吸,在那样的频率里,即便你不想起我,我也依然存在于你每一次的吐息之中。」
子昊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终于滑落。
「这太难了……」他沙哑地呢喃。
「是很难。」芊璟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所以我们才要现在就练习。练习在最痛的时候,依然记得仰望天空,依然记得呼吸。」
那一晚,城市的灯火依旧,阳台上的两人紧紧相拥。他们不再讨论永恆,而是讨论如何面对那场必然的凋零。这是一场关于「对位」最悲伤也最真实的註解:两段旋律交织一生,最后的一段,必定是带着残响的孤独吟唱,但只要呼吸还在,那场名为「我们」的乐章,就没有真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