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后番外/二 《 神明与前尘。 》
番外后番外/二 《 神明与前尘。 》
寒风凛冽的缠绕进只有我们两个的空间,余罌仍空茫着,而我则随意的翻着余罌后续的诊断报告,无一例外都是下了“记忆受损”、“精神分裂”、“自毁倾向”、“妄想躁鬱”的结论。
连死亡都带不走的残影,湮灭不了的註定,罌粟的愿望真的只是像裴瑶殛当时和我说的那般简单吗?
如果要化开这个阴誓,又该以什么方式作为因果的结尾?
或许是流动的时间显得太过僵冷,情绪激动过后的余罌紧紧的将目光锁定在我身上,她冷声说道:「你如果也是同样那一套结论,那最好闭嘴,你不会真的傻傻觉得精神有问题的杀人犯能被你感化吧。」
听着这讽刺至极的话语我只是闷笑出声,闔上诊断治疗纪录,在她愣怔的目光下将松散开来的纸推向被搁置在地上的桶中,唰啦的交错声与我淡然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不,我不会试图改变一个本该就如此的人,那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
「那些杀人与否的事我并不在乎,我来这只是为了来找你。」
愣了片刻的余罌嗤笑一声,反问我一句:「找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又在做什么吗?」
我看了一眼窗外更深露重的雾夜,站起身来看着余罌,淡然的说道:「我想这里应该不是什么能好好听故事的地方,不跟我聊一下你记忆里的那个人吗?」
我转眼看向单面镜后的所有人,手轻轻的抬起转向门把,凡人看不见的鳶尾瓣就这么擦过我身旁,瀰漫香味向他人而去,他们的瞳孔涣散,各个像是被操控的人偶佇立在原地,保持原本的动作凝视这场“早就结束的諮商”。
喀噠一声,余罌的手銬被轻易的解开,束缚她的环带也松脱开来,我侧首看了一眼表情错愕的余罌,朝她伸出手微微勾起唇角的弧度道:「跟我走吧。」
余罌恍然的看着我向她伸手的模样,唇畔像是要脱口而出什么,最后却又停留在遗忘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向我走了过来,紧紧牵住我冰冷的手,任由我带着她走过本来应该要镇压她的狱警、医生和护理师们。
余罌一隻手紧攥着我,一手捂着自己好似疼痛欲裂的头,她乾哑又语无伦次的说道:「这是梦吗?为什么⋯⋯我和他们⋯⋯?」
我笑了一声,应答出来:「当这是一场梦也罢,无需多想。」
余罌抬眸茫然的看向我,没有停下与我一样越来越快的步伐,像是在月下私奔那样踩碎这一地流离失散的月光,再反覆拼凑完整在我和她的身上。
余罌终于回过神来,好似听清自己此刻动跳的心音,突然开口向我说道:「你真莫名其妙。」
我想到还是“徐粟”时带着她追逐光影的七岁,也是我带着她奔跑在人流里,听着她这么评价那时候的我,我抿唇一笑道:「彼此彼此。」
终于跑到了被带刺的栅栏重重围住的外头,我正准备松开余罌,她却死命紧抓住我的手,彷彿抓住什么希望,皎光碎落,寒风凛冽,也没让她灼热跳动的心冷静下来。
我没有抽开手,只是看向沉寂情绪在这月明星稀的余罌,平静的和她说道:「不跟我说说看她是怎么样的人吗?」
余罌兴许已经把这一切离经叛道的事情当成一场可以尽情沉溺的虚梦,把我当成梦里唯一能理解她的人,愣怔的凝视明月当空的苍穹,她紧牵我的手,喃喃自语道:「没有人相信过我,你是第一个。」
「我说过她真的存在,可全部人都说她只是我的幻觉。」
「我说她陪我度过艰难的时刻,却被说成那只是我分裂出来的替代品。」
「我说我是为了她杀人的,却只被当成精神病患,说她只是我想杀人洩愤而虚构的。」
「我说我爱她,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我。」
余罌侧首看向我,瞳眸早已红得不像话,褪下一身刺的她内在也只不过是失去我的无助之人,她专注的看着我的面容,剔透的泪水滚落而下,她握紧我的手,哽咽的溃堤出来:「我的爱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她本来应该活泼明媚,却因为我死去,这对她公平吗?为什么有事情不往我来,而是把我的她撞得支离破碎?」
「我求过每一个神明,只要能救她,代价是什么都无所谓,可是为什么她回来的代价,最后却还是离开我?」
我伸出另一隻手擦去余罌滚烫的眼泪,冽风擦过我们的身侧,鳶尾花瓣如同滂沱大雨般碎落而下,月光成为一池剔透的海,浸润我们所在的地方,滴落的不是眼泪,而是她滚烫的誓言。
我靠向余罌的额间,一字一句道:「正因为是你最重要的人,才是所谓的代价。」
余罌听着这句话,在眼泪不断崩落时突然转而伸手拥抱住我,嘶哑的说道:「还有一个她,我知道她们一定是同一个人,因为不会有第二个能够原谅这样的我的人出现。」
「那时的雨下得比现在更大,坟墓前她一直替我撑着伞,听我讲了很多,我说我爱她,而那人也跟我说了一句“我知道”。」
「可是梦醒了后我又忘了她,后来我变成一直梦到我变成一个小女孩,一直跟在一个穿着黑色古装的人身旁,一直喊着她大人、大人,还有很多很杂的事,但全都离不开这个人。」
「最后这个重复的梦境停留在我跪在一个红衣古装的人前,用我的命跪着祈求,不论如何,我绝对不能不爱那位大人,我爱她爱到诅咒我自己,必须永远陷入这场无疾而终的单恋,纵使世界不承认也无所谓,我也要有一直有她相伴的未来。」
「直到这个梦唤醒我本来遗忘的记忆,我才知道我忘了我爱的她。」
「如果你真的是她,这真的是什么前尘往事,你不应该那么冷静,你应该要骂我、恨我、厌恶自私的我!」
我伸手拥揽住余罌颤抖的身子,阴誓的着落啊,起因是罌粟的爱,曲烬渺立誓,我希望死去的罌粟重回人间,裴瑶殛寻找她的残魂,只是一往情深在无情的人身上,何来责怪之处?
既然知道阴誓的全貌,前尘旧往、红尘凡间,既以死神为代价的愿望,那解法必然会在她记忆回溯完全时有着落。
余罌则恍然的凝视这如梦似幻的场面,眼泪仍在不断滑落,她像是艰难的呼吸突然掺杂进浓香的毒,在我面前咳出一片片抹上血的花瓣,滴血入海,湚红本该清明的皎白。
而我在这时听见她最沉重的心声,“你会是我找寻的她吗,会是我梦中的那位神明吗?”
片刻,沾染满身血的余罌疲惫的倒在我的怀里,却仍旧紧抓着我的衣襟,一遍遍的重复出来:「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抱住余罌倒落的身躯,凝视扑落在我们身上的鳶尾花瓣,浸泡在月光海,血色的花瓣停驻在这片汪洋,我在花蕊萤光点点在黑夜中时轻轻的低语出声:「徐粟。」
「或许,等到你都想起来,也可以叫回我“骷骨鴆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