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不良少女的转变(2)
Chapter 10─不良少女的转变(2)
我花了十五分鐘的时间，跟他说了我们家的故事。他静静地听完我的故事之后，一句话也没说，但我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充满着温暖。当他听到我跟林家伟的事情后，只说了一句：两万元现在听起来很多，可是你长大就会发现，两万多买不起房子，连生活都可能很困难。
突然间，我想起阿公以前跟我说过的话：我爸就是染上了毒癮，为了吸毒才去抢劫，到最后什么都没了。想到这里，我心里有一种很不甘心的感觉，可是我能怎么办？我除了找那个混蛋男朋友拿钱，还能做什么？为了钱，我被他伤害过很多次，他只要心情不好，就会打我、还会拿菸蒂烫我。而且他嘴巴上虽然会跟我讲笑话、或者说一些甜言蜜语，但我知道他只想碰我。我一直找理由跟藉口不给他。可是我总觉得，早晚有一天可能会守不住。
想到这边，我就很不服气地对陈守仁说：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你有更好的方法吗？
我以为他会呛我，没想到他看着我，语气温和地说：我也才十四岁，家里也不是很有钱，没办法帮你太多。但我希望你去找辅导老师或社工，好好跟他们说，你现在真的需要帮忙。老师们不会见死不救的。如果能申请到补助更好，至少吃饭不会有问题
我本来是不相信这种话的，但看着他的眼神，他看起来真的不像是在骗我。陈守仁不是那种会说什么”你很漂亮”，然后眼睛死盯我胸口的人，他是真的在看看我的脸，还有我的眼睛。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点想哭，眼眶有点泛红，我赶快假装有砂子，转过头去拭泪。
陈守仁拿了一张卫生纸给我，他说：婉柔，你真的很漂亮，一定很多人喜欢。如果你可以好好念书，不只是走一条更长远的路，也会更有魅力。你知道吗？读书是少数穷人可以翻身的方法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漂亮，却不带任何下流的感觉。
我低下头不说话，因为我的心里很乱，从来没有老师跟我说过这些事情。虽然我不知道他的那些话能不能真的帮上我，但我愿意去试试看，就算当作只是还他一个人情也好。
隔天下午我走到了辅导室敲敲门，有点紧张地说：黄老师，我想要讨论事情
辅导室的黄老师看到我吓了一跳，他问我说：江婉柔，你打人啦？
黄老师：那是恐吓别人吗？
黄老师：该不会是偷钱了吧？
我：都不是，你们到底把我想成什么样的坏人啦！
黄老师哈哈大笑：好，那是我的错。你什么都没做，对吧？
我：靠腰喔！我真的没做，只是想来讲事情而已啦！
黄老师：好啦是我的错，但是你不可以再讲脏话了
我：我知道啦！我平常做很多坏事，可是我今天真的没做啦！你干嘛这样子一直骂我？
黄老师请我坐下，他问我说：你怎么了？
我有点吞吞吐吐，过了一阵子才说：老师，我是不是需要社会局的帮忙？
黄老师：怎么了？你爸爸的事情吗？
我：对，但其实也不太算，我觉得我好像不应该再继续这样了
黄老师：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你被盗帐号吗？你真的是江婉柔吗？
我忍不住回呛：靠杯喔！你们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子看我？
黄老师又哈哈大笑：好啦不闹你了，到底是什么事情？
我：可不可以拜託老师帮我找一些社会补助？因为我最近不太想理我那个男朋友了
黄老师：怎么了？他对你动手动脚喔？
我：也不是。只是我觉得，我如果再跟他混下去，总有一天会跟他绑得太紧，以后很难脱身
黄老师：婉柔，你终于有点自觉了。那个孩子我们已经很难教导他，但希望至少可以把你拉回来，我们就来试试看吧！
我：老师，有没有合法的赚钱方法？
黄老师：婉柔，你想贴补家用我很感动。但是这个时候，我觉得比起赚那一点点小钱，你要不要试试看去申请清寒奖学金？那个一学期就有八千到一万元喔！
我愣了一下，说：有这么多钱喔…？
黄老师：对啊，可是最困难的地方是，你应该要好好念书，不然会拿不到
我：老师谢谢你，我来想想办法好了
离开辅导室以后，我的内心不禁浮现出陈守仁的身影，总觉得他应该可以帮我。虽然我没有完全被他说服，但他说的话在我心里像一颗种子一样，悄悄地埋了下来。
隔天早上，辅导老师黄老师来上辅导课。
黄老师：欸，听说最近GTA呛辣教师很红耶，你们喜欢谁啊？
对这种漫画主题很敏感的黄雅茹第一个举手：老师，我喜欢班导师
佑达：当然是神埼玲美啊！
肥宅一：我喜欢友子，胸部超大
此时乔茵不禁呛男生说：乾，你们这些噁心的人！
肥宅二：詹乔茵，你还有机会的
乔茵马上举手说：老师，他性骚扰我！
大家嘻嘻哈哈，一直在谈论这个漫画。
可是我完全没有概念，因为我们家根本买不起漫画，别说买啦，连租都有困难，一本就要五块钱耶！
黄老师拍一拍手，说：大家喜欢的人我都知道了。倒是陈守仁，你要不要说一下你喜欢什么样的角色？
陈守仁缓缓站起来说：我最喜欢的角色，是山田老师
教室一片沉默，三秒后爆出哄堂大笑。
乔茵：蛤？你是说那个秃头、倒楣的教务主任？
肥宅一：靠杯，你喜欢那种角色，你脑子坏掉了吧？
连佩甄也转过头，用一种「你到底在供三小」的表情看着他。
但他接着说出的话，让全班安静了下来。
陈守仁：我喜欢他，指的是后期，不是前期会性骚扰的那个山田老师。我对这个人感同身受，不是因为他倒楣、也不是好笑，而是因为他太真实了。他早期工作很认真，很热血地照顾学生，可是自从认识男主角以后，好不容易买了车，没多久就被砸坏了，保险公司一直刁难他。于是，他变得非常怕事，整天都在推责任。
陈守仁语气平稳，没有丝毫的戏謔。他接着说：更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的女儿到了青春期，开始疏远他，不愿意跟他互动。贴身衣物也分开洗，家庭气氛变得很冷。这对一个爸爸来说，是一种很深的无力感。当一个曾经背你、哄你睡觉的爸爸，开始发现女儿对自己越来越冷淡，话说的少了，眼神也不再亲近…那种痛苦是很深的。
但山田老师还是努力去理解跟弥补跟女儿的关係，这件事情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做的。那种”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试着撑住，工作一天算一天”的感觉，我觉得有些人其实懂，可是他们不会说，因为说了也没用。
当天晚上回家后，我一直在回想陈守仁讲的这些话。我好像觉得，我的叔叔跟姑姑是不是跟这个虚构人物一样，对我的情绪跟变化感到非常的不谅解，却又无法沟通呢？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说实话，现在要我跟叔叔姑姑道歉，我还真的做不出来。虽然我曾经对他们不礼貌，得罪过他们，可是他们也有错啊！他们两个多久没来看阿公了？
同样的是阿公生的小孩，为什么阿公现在是跟我相依为命，而不是跟他们其中一个人住？我的叔叔跟姑姑不也是阿公的小孩吗？他们好像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一样耶！难道因为我的爸爸是作恶多端的长子，所以责任要全部丢给我，也就是长孙女来扛吗？他们的意思难道是父亲的过错，要让女儿来偿还吗？
想到这里我内心不禁觉得非常的不高兴，但又觉得无可奈何。可是，我是不是要尝试跟她们沟通看看呢？
深夜十二点，弯弯的月亮高掛在天上。婉柔坐在书桌前，不断想着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