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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5. 两出局

  另一方面,家慈已经将敏寧生前给的牛皮纸袋拆开,并遵照指示,听完USB随身碟里录音档的内容。
  显然,敏寧的录音远超过家慈的大脑可以处理的程度。
  USB里存放的内容,家慈已经反覆听无数次。
  况且,档案中,敏寧的语气坚定;声明的内容也十分清晰。
  就算脑袋再怎么不灵光,重复听同样一段录音,也应该理解背后传达的意念才对。
  家慈的障碍并非理解上的困难,而是不知如何应对。
  尤其,突然要「不擅长发表主见的人」作出重大决定,而这件事关乎「另一人的人生」──这件事本就强人所难。
  儘管得知真相,她仍在考虑要不要先跟可蓉讨论,还是直接找班导王美瑛老师。
  那阵子,王美瑛忙毙了。
  因为担任话剧比赛的领队兼指导老师,理所当然地被理解为「最亲近敏寧的教职人员,」她有义务出席所有调查会议──包括「刘可蓉被吴家伦老师强暴的案子」──
  王美瑛面对执教鞭以来最艰难的时刻。
  身心再怎么强壮的人,面对一连串事件排山倒树而来,也会显得心力交瘁;失眠儼然成为日常。
  无法入眠的情形严重到:夜晚躺在床上,一闔上双眼,心中立刻浮现「怎么『处理拒学的学生』、『配合性侵案调查,』以及『找出学生轻生背后的原因。』」三者在脑中纠缠、相互竞争思绪的中心,随即又有「乾脆Scotch套强效镇定剂,喝到心脏停止,在床上死掉算了」的念头加入斗争……
  脑内的内战持续几个小时,就这样迎来隔日清晨的鱼肚白。
  不过,对她来说,最艰难的困境并非面对舆论压力,亦非校方高层的施压与精神凌迟;而是,「当自己辖管的学生身心出状况,无法第一时间察觉,甚至无能阻止悲剧发生」所生的愧疚感,与「必定妥善解决问题、使命必达」的责任心,相互交战的窘境。
  身心俱疲的期间,愧疚、自责显然佔了上风;落魄的模样如实反映在「深陷的眼窝与消瘦的脸颊」上。
  夜晚睡不着的时候,王美瑛都在回忆:
  得知敏寧坠楼,第一时间奔赴现场;回忆中的景象是「盖上已被鲜血浸溼、留下明显身体轮廓的白布。」
  此时尚未拉完管制封条,现场仍一片混乱:她得以靠近。
  人来来去去的,没人管得着她在干嘛。
  她就站在遗体旁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学生沦为一团被鲜血浸湿的布。
  「你们每一个都这样……都喜欢擅作主张……为什么不先让老师知道呢?」
  隔天,美瑛再度被召到校务高层面前开临时会。
  当然,讨论毫不意外地又陷入泥淖:
  开场依旧是几位委员轮流说明现况。
  过完场后,主席问有没有人要发言;几位惯例会发言的主任轮番指责其他同事;遭指控的当事人又会将手指指向另一人;受点名的人只好回应,再以「权责不符」为由,反驳指控。
  就这样,互相非难、互踢皮球,持续到会议结束;讨论依旧没共识。
  最后,主席只好再度宣布:事项保留,下次开会再来决定;请与会人员静待通知。
  会议结束后,美瑛又得再去性侵事件调查委员们面前回报。
  进讨论房间前,她叹了口长气,感叹「宝贵时间,无端在毫无效率的会议上浪费。」
  同时,她又松了口气。幸好今天是她来承受这些烂事。换作内心更慛弱的老师,比如说「同梯的湘莹,」独力面对接踵而至的灾难,只怕圣福得多餵那些嗜血媒体另一条社会新闻:
  「圣福女中『再』传女教师坠楼意外,压力太大恐是主因。」
  如果再出意外而登报,被写「近日频传社会案件……」学校就三好球出局了。
  过往,美瑛只听过别班有学生拿美工刀自伤的案例──可从未亲身碰上「自杀已遂」的个案(尤其还是自己的导师班生兼社团指导生。)
  此时,在她心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乾脆递辞呈,改去补习班教课好了。」
  但是,责任感不允许这么做。
  她只好收拾沮丧心情,准备回去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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