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绿色捕梦网：疗癒与渴望(3)
第六章 绿色捕梦网：疗癒与渴望(3)
雾靄未散，街景如同静默的素描画，店外周围静謐无声。
此时，门前忽然传来一道细碎的脚步声。
林以恩来了。
她怀里抱着一只素色纸盒，动作极为慎重，像是捧着某种无法再复製的温度。
顾清晞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知晓她今日一定会回来，她贴心地替她推开木门。
林以恩缓缓进门后，来到昨日坐的单人毛绒沙发上坐下，并将纸盒搁置在面前的桌面上。
她没有急于打开，指尖沿着盒盖边缘轻轻划过，像是在与过去告别，又像在请求希望。
「这些……是我曾经准备给他的东西。」
「小衣服、小玩具，还有车子玩具，他还没来得及穿，没来得及玩……这些我一直以来都捨不得碰，可是却再也没机会了……」
顾清晞垂下眼眸，缓缓揭开纸盒盖。
一件奶白色的婴儿连身衣摺得整整齐齐，缝线细緻，像是曾经反覆试着想像他穿上的模样。旁边摆着一台崭新的玩具车，车身洁净无瑕，如同一份未曾被拆封的心意。
林以恩垂着眼眸，手指静静蜷在掌心，「他应该会想玩这台车。即使……他从未看过，可是他应该会喜欢吧。」
顾清晞凝望着她，目光温柔地如同亮眼的星辰，「在梦里，他会记得。他会知道，这是你亲手为他留下的爱。」
林以恩望向她，眼眶渐渐发红。
「我们不是看这些东西的价值，而是它们对你而言，有多重要。」顾清晞将纸盒合上，掌心轻轻覆在上头。
「愿它成为梦境的织线，让你在那里，『与他，完成最温柔的告别』。」
清晨的光从窗欞洒落，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阴，空气里浮动着寧静香气。
顾清晞将那本厚重的梦页取出，翻开至最新的一页，页面空白如初雪，等待被心意填满。
她将梦页推向林以恩，像是引导仪式的使者，「请写下你的名字，还有你用来交换捕梦网的东西。」
林以恩先是愣了半晌，随后接过羽毛笔，写下那两行字：
林以恩，32岁。
交换物品：儿子的衣服与玩具。
她写得缓慢，像是将每一笔都深深系进过去的时光里。
笔尖划过的瞬间，梦页缓缓泛起一道绿金交织的光，像森林深处缓缓甦醒的微风。
页面上，一个宛如藤蔓缠绕而成的绿色捕梦网浮现，静静悬浮在纸面中央，彷彿即将成形于某个时空裂缝。
顾清晞轻声开口，像是诉说一段从未公开的秘密。
「虽然这里是梦境，但当捕梦网製作完成，它会悄悄出现在你现实生活中的某个角落。或许是床边，也许藏在柜子一隅，甚至化作你包包上的一个掛件。」
「它会以属于你的方式现身，没有声响，也不会打扰。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守着你无法说出口的遗憾。」
林以恩的眼底浮现一丝期待与渴望，「那梦呢？我真的可以在梦里，和他见上一面？」
顾清晞肯定地頷首，眼神稳定如夜空中永恆的星光。
「你会的。梦网完成之后，在你某一个深层入眠的夜晚，那场梦会悄然展开。」
「在那里，你会见到他，不带病痛、不带离别，只有纯粹的相遇。你可以告诉他那些来不及说的话，可以抱紧他，直至天亮。」
顾清晞又补了一句，语调如同细雨绵绵，洒落林以恩多年孤寂的内心，「捕梦网虽是为了弥补梦里的遗憾，但它存在于现实，也会为你带来好运。那不是迷信，而是当我们肯面对痛苦，心就会空出空间去迎接新的祝福。」
千言万语卡在林以恩的喉间，她想要再询问更多，可是最后却化作轻轻地頷首。
因为她渴望在梦里，与思念已久的儿子见上一面。
林以恩离开之后，店里陷入一段柔和的静謐。窗前的风铃随着微风轻响，优美的旋律在空气中荡漾。
顾清晞转过身，看向身旁的苏辰奚，声音轻柔如清水，「梦已经留下线索，是时候学会倾听它了。」
她轻轻打开那座外观精緻的木柜，柜体线条简洁，木质泛着柔和的浅色光泽。
柜内原本空无一物，如今却悄然躺着一组翠绿色的梦材料。
羽毛细长轻盈，像被晨光吻过的青草；串珠晶莹透亮，彷彿夜里尚未落下的星星；还有那缠绕着微光的丝线，照映着过往的执念。
「这些是林以恩的梦，也是她内心深藏的遗憾。」顾清晞的指尖在那些材料上方轻轻滑过，如同抚摸一段尘封的记忆。
苏辰奚表情错愕地望着，「材料它会自己出现……？」
「梦有回声，它一旦察觉到愿望，就会将愿望化成丝线。」顾清晞扬起柔和的笑顏。
接着她从柜中小心翼翼地取出所有材料，「辰奚，你要记得，捕梦网是由三部分构成的。」
她指着最上方纤细的掛绳，语气带着一丝慎重，「这是梦与现实的桥樑。」
她若有所思的摩娑着掛绳，「若这段绳线断裂，梦会失语，现实会失焦。右边绳线断裂是难以再入梦，左边则是无法醒来。」
随后，她的手指移向中央那层错综交织的网心，「这是梦的核心。」
她柔声地道，「每一段回忆、每一滴情绪、每一个夜里的愿望或遗憾，都会在这里结网而居。梦在这里延展，填补每个人心中的缺口。」
苏辰奚感觉到有着柔软的羽毛轻触着他的内心，夹杂着那些委託者心愿的馀温。
「那最下方的羽毛与串珠呢？」他好奇地问。
顾清晞拾起其中一根绿羽，「它们导引梦境的流动，也象徵愿望前进的方向与稳定的力量。交换的代价越真挚、越沉重，它们会变得越华丽。」
她停顿半晌，继续补充道，「但你要记得，捕梦网从不无条件实现任何梦想。它所给予的，都来自交换。」
苏辰奚眉头微皱，「什么样的交换？」
顾清晞一一摊开几张梦页，犹如摊开命运的图谱。
「捕梦网的等级，依照你愿意交出的东西而分。」
她从最简单开始说起，「若你交换的只是日常物，例如：一张旧照片、一枚发夹，那是最初级的交换。所织出的梦网小巧，仅能让你安眠几夜，梦像薄雾般一碰就散。」
她拿出一个手掌大的网，那是一个C级的捕梦网，简单、乾净、几近无声。
「如果你愿意交换某样情感的物品，例如：那些来自亲人、朋友、初恋的温度，就属于中等级。」
她指向一个大约三十公分的网，羽毛青蓝而温柔，那是B级。
「再往上的，是身体能力的交换：例如歌声、技能、甚至思考能力的一部分，换来的是强烈的梦境投射。」她拿起约五十公分的网，双环结构与羽毛配饰较为丰富、精緻的A级捕梦网。
最后，她手心覆上那张最精緻的捕梦网──大于八十公分，多层交织、羽毛如绵绵细雨、配饰耀眼夺目。
「这是S级捕梦网，不仅是最危险的，虽然梦境可以美得像星辰落地，甚至能在梦境里无所不能，可是交换的代价十分残酷，像是──全部的记忆、声音、视力、听力、智商以及灵魂的碎片等等。」她的神情骤然凝重，如同沉重的丝线缠绕在她的四肢，令她动弹不得。
苏辰奚疑惑地问，「那林以恩的愿望属于哪一种？」
顾清晞的嗓音如同鲜嫩的绿叶，在初晨下悄然绽放，「她愿意拿出她与儿子间连结最深的物品，对于她来说不是日常之物，而是她心底最纯净的情感。这份交换，属于B级。」
苏辰奚既紧张又期待地望着桌子上的羽毛与丝线，像是在拥抱某段即将被织入梦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