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傅谦眉心一颤,随后眼皮疯狂的跳动起来。
  他拧着眉毛,“秦姨?我怎么没听她说过。”
  傅谦生的丹凤眼,不似傅谨屹那般的深邃,他垂下眼睛思索时,眼尾便也随着朝上扬。
  秦姨是从前在傅家老宅时就一直跟着戚伯母的,两人很要好,只不过后来他哥傅谨屹结婚之后,戚伯母就让她过来照看这对新人。
  季时与摘下眼镜,像傅谨屹似的,揉揉眉心,叹了一口气。
  莫名有种少年老成的模样,与她展现出来的年龄与气质不搭,“你想让她说什么?说我妈妈在你哥家当管家当保姆?说小时候说不定还照顾过你?你让她怎么说?她又不是想让你发发善心施舍她们家。”
  秦桑桑跟她说过的话,季时与还历历在目,她向来劝分不劝和。
  “你不够喜欢就放过她吧,她可以找到更好的人。”
  傅谦是在她这句话里逃出静园的。
  前院里司机刚把傅谦的那辆保时捷卡宴泊入车库里,正准备去挪季时与堵在门口的那辆车,就见傅谦出来,看样子是在找车。
  司机还以为他会留下来吃完晚饭再走,见他着急,顺手指了指右边那条路,“帮您停进车库里了。”
  或许傅谦是不敢在静园见到秦姨的面,才去向匆匆。
  季时与撑着下巴,透过落地玻璃窗,看他的样子,忽的想起傅谨屹,他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刻吗?
  思索再三,还是给秦桑桑发了条微信。
  【桑桑,最近的考试怎么样啦?】
  要去致远路的旗袍馆,季时与特地睡得早了些。
  第二天下楼的时候,戚凝已经在楼下等她,喝了杯热咖啡,端详着手里的报纸。
  因着要试衣服,季时与抛却了衣帽间版型繁杂的衣服,穿了一条素色一些方便穿脱的法式度假风连衣裙。
  是上个季度解云去国外的时候,给她带回来的礼物,舍弃了原本一套搭着的夸张风编织系法式风帽子。
  披着的头发两边都别至耳后,用两颗硕大的奶油色珍珠点缀在耳垂上,削减了去掉帽子之后整体的单调感,让时尚完成度更高。
  “嗯~”戚凝笑着赞许,“谨屹的眼光真好。”
  季时与听出来话里主旨的褒奖,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她大大方方接受。
  只不过不忘拉踩某人一脚,“妈!还不是我天生丽质,关他什么事。”
  第44章 “别这样。”
  致远路毗邻梧桐大道,横贯东希区,而旗袍店坐落在致远路的尽头。不在市中心的位置,房价却一点儿也没有要低于中心地段的意思。
  江城人玩笑里的隐形富人区。
  车子直行驶入牌坊,就进入了旗袍店范围,有专人引渡至店内。
  店面很大,分前后厅,整体风格复古,前厅门可罗雀。
  后厅又分了几大间,形成围拢之势,有些像四合院,又不全然那般紧凑,中间放了个大的荷叶缸接天水,空间感松弛有度。
  季时与虽然对建筑这方面不了解,但好的设计能让人很舒服,一路走过来顿感新奇。
  做裁量的老师傅身上挂了几卷不同的尺,身上围了米色围裙,上面多的是笔渍,看起来有年头了。
  “傅太太,好久不见。”
  老师傅伸出手,即使早已年过半百,目光经过淬炼仍旧矍铄。
  “老师傅,好久不见。”岁月的沉淀下来的温柔也让戚凝温和了许多,她拍了拍季时与挽在她胳膊上的手,“时与,这位就是在我结婚时给我做旗袍的老师傅,他的手艺呀当年在江城可是数一数二的,现在能叫的出名的,基本都是老师傅的徒弟。”
  梨涡清浅,季时与微微颔首,“您好。”
  “客气了,小傅太太,里面请。”
  在大概了解了一些季时与的喜好之后,老师傅挥了挥让助手开始量体,且一一详细记录,自己则在铜锁木箱里翻找一些折叠整齐的花色布。
  这事季时与常做,自然而然张开双手等待。
  戚凝在展架上挑着成衣,跟老师傅的对话从身后传来。
  “想当年我也像时与这么年轻,时间过得可真快。”
  老师傅当年也将将人到中年,“我记得,那天带着乌泱泱一群人好大的阵仗,我这个旗袍店当初还只有这一间房子,哪见过这种场面,老太太说让我给你做一件江城顶顶好的旗袍。仿佛才一转眼,你就带着小傅太太来了。”
  “我们年轻那会,哪兴穿旗袍,都时兴穿洋装。”戚凝还历历在目,“做出来的时候我一眼就喜欢上了。”
  季时与静静地听着,乖巧等待安排。
  说话的间隙,戚凝挑了好几件,助手已经把选中的那些一一挂至好试衣间。
  “时与,你去试试那些,我看都挺不错的。”
  旗袍种类很多,几乎涵盖了常见的所有颜色,季时与挑了一件淡紫色的短袖旗袍先穿,背后是拉链,前襟用的云纹盘扣。
  试衣间里在挂满了旗袍之后显得不那么空旷,因着今天披散着头发,拉链拉起来没有那么顺畅。
  耽误了一会时间,门外聊天的声音由弱渐强,又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安静。
  季时与没太在意,专心致志的跟她平时精心养护的发量对抗。
  拉链卡了几根头发之后才彻底拉上。
  高跟鞋是老师傅的助理特地为她搭配的细跟,推开门呼吸着久违的空气,门外还有一道亚麻色的厚帘子。
  季时与不着急出去,在帘子后整理她的披发。
  与前厅不同,这里是接待特殊贵客时才使用的,屋子里有淡淡的茶香,饶是季时与这种从小浸淫在各种名贵香水熏料中长大的,一时也没分清到底是真茶水香,还是熏香。
  帘子刚好垂坠在脚踝之上,鞋跟的碎步敲击在地面上的青石之音听的人愉悦,鞋面是带了细闪的缎面,算的上中高跟,以至于她的脚背弓起,白而细腻的肌肤看不出任何瑕疵。
  上面只有寥寥几根青中带紫的血管。
  男人靠在椅背上坐姿大刀阔斧,微米起的眼睛狭长,凝聚在帘子下,一切尽收眼底。
  傅谨屹抬手制止老师傅的助理继续往香炉里添茶块的行为,嗓音放的轻:“她不喜欢太浓烈的香气,这样刚刚好。”
  季时与身体一僵,明显也是听到了,脚背上的青筋倏然凸起。
  助理闻言又盖上香炉,静静地退了出去。
  呆滞了许久,在没有任何动静,久到季时与差点以为是身边人念叨太多导致的幻听。
  “又不想见我?”
  无奈的语气让季时与恍惚,她什么时候说过不想见他?
  到底是谁不想见谁?她不回消息,他就再也没给她发过。
  她没问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也没问他是否风尘仆仆不远千里。
  季时与拉开帘子,给了个似是而非的答案,“那傅先生还来自讨没趣?”
  委屈的倒像是在埋怨。
  傅谨屹白色衬衫上是黑色马甲,宽大的衬衫被马甲尾处收紧了腰腹,宽肩窄腰。
  西裤的利落在膝窝处折出一道褶,他矜贵随性散漫的态度在看到帘子拉开后的瞬间收紧。
  笑意从唇角蔓延至眼底,“山不就我,我自来就山。”
  经过特殊处理后的茶叶制成了茶块,在香炉里烧的正旺,是一种天然的茶料香。
  季时与抬起鞋跟,踩出来的音节在茶香里飘荡,一步一响,直到停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她压抑着心底里想发芽的种子,折下腰。
  直到侧脸的碎发可以落到他脸颊。
  才把眼睛从傅谨屹漆黑的瞳孔里挪开。
  季时与喜欢这种野心勃勃毫不遮掩的欣赏。
  “傅先生说话真好听。”
  碎发尾巴被穿堂风掠的飘飘扬扬,在傅谨屹俊朗的脸庞上画龙舞蛇,脸颊是面部神经分布密集区域,皮肤上的感知翻过好几倍。
  傅谨屹却连眼睛也没眨一下,任她玩闹。
  笑意敛了后,才透出让季时与后知后觉的危险。
  季时与想起身,可收不回手,她被无法抗衡的力量牵扯,跌进温暖的怀抱里,比她的惊呼先来的是傅谨屹身上的幽幽茶香。
  他似乎在这里坐了有一会了,茶香已经沁满他的衣襟。
  傅谨屹已经很久没有吸烟了,他想尝尝另一种比香烟还让人着迷上瘾的滋味。
  他的决策都习惯了权衡利弊,难得的在这种事情上也不例外,旗袍的前襟不够让人更直接的前驱直入,下摆倒更符合他的目的,是个不错的优点。
  季时与眼睛瞪的大而圆,无法忽视的粗粝指尖摩挲过腿内肌肤,由外至内往更深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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