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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陈荦问:“陶成?可有什么事?”
  “娘子,我来请娘子去看看大帅。”陶成老老实实答。蔺九没有给他命令,来叫陈荦是他自己的主张。
  陈荦奇怪:“大帅不是在大营和将士宴饮?”
  “不是,大帅一个时辰前回城了。他好像因为什么事不高兴,娘子,你要不去看看吧?”
  陈荦好不容易轻松一些,被陶成一提醒,复又想起关于蔺九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拒绝道:“如果不是浩然堂的公事,你先不必来禀报了,我准备歇下了。”
  陆栖筠走到院中作揖,“陈荦,多谢你的款待,我回去了。一元复始,岁岁平安。”
  陈荦将姨娘准备好的灯笼递给陆栖筠,“岁岁平安。雪天地滑,路上小心些。”
  陆栖筠撑起伞提着灯笼从巷子往外走,陶成还憨傻傻地站在那里。陆栖筠想,今夜既没有公事,陈荦便可以不去蔺九处,这是陈荦的自由。
  他提着灯笼走上街头不久,很快便看到陶成小心牵着马从巷子走出,陈荦骑在马上,二人一马往浩然堂的方向走去。
  午夜的风雪一扑,陆栖筠只觉得手脚跟胸口一瞬间都变得冰凉。陈荦和蔺九那不寻常的关系,他一直都知道,只是身处乱世,人人皆有不得已之处,他从一开始就不愿意去深究。
  陈荦明明已经婉拒,为什么却又随陶成去看蔺九?如此深夜……是她太心软,还是蔺九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城中如此祥和的时刻,最不可能出事的人就是蔺九。陆栖筠站在雪中,突然难受得如坠冰窟。
  ————
  蔺九从申椒馆后院退走后没有回红枫小院,而是径直去了浩然堂,在堂前冒雪舞剑。按陶成这些年的经验,大帅若是毫无由来突然习练剑术,多半是心绪不宁,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发生了。想起他不久前才在大营和将士们大醉,此时或许还没清醒,便有些担心,稍微想了想就来到申椒馆后院请陈荦了。
  陈荦到时,蔺九已经将剑收起,换下被雪淋湿的外袍,在陈荦起居的屋子躺下了。
  陶成走到屋前小心地听动静,回头用口型对陈荦说:“好像睡下了。”
  两人转身时,听到屋里传来一阵难耐的咳嗽。陈荦于是吩咐陶成:“去煮些解酒的汤来。”
  陈荦端着炭盆走进卧室,蔺九果然还没睡。躺在榻上反枕着双手,听到陈荦进来,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荦告诉他:“你再不取暖,挺到明早就要受风寒。就是常年习武,也经不住这样……”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蔺九的声音听起来十足冷漠,跟谁惹了他似的。
  “我……来看看浩然堂可有急报。你宿在大营,尽管是除夕,这里还是有个人看着好些。”
  陈荦将炭盆移至榻前,“你不冷吗?怎么不盖被子?”说罢伸手要去帮他盖被子。
  陈荦的手被蔺九抓住,随即推开,“这里没有急报,你可以回去了。”
  陈荦一上来就吃了个闭门羹,有些莫名其妙。路上听陶成说他冒雪练剑,心里也觉得非同寻常,哪知蔺九好像没有跟人说话的兴趣。是城中的流言让他烦心还是?
  “今日除夕,我本就该休沐,听说你醉酒,便想着来看看你。”
  “听谁说的?”
  陈荦把陶成供出来,“陶成。”
  蔺九还是没什么好声气,“谁让他多管闲事的。”
  陈荦听他说话带着说话已带了浓重的鼻音,是受了凉的缘故,并且她听出来,此人在大营喝醉,此时酒意还在,并没有全然清醒。她在心里说,算了,跟个喝醉的人计较什么。
  有了炭盆,屋子里很快暖起来。陈荦把陶成端来的解酒汤吹到温热,“起来喝点吗?”
  蔺九枕着双手无动于衷。“陈荦,你怎么不喝点,你不也喝醉了吗?”
  “我哪里就至于醉了?在大营时我没有喝,方才不过喝了些姨娘们自己酿的米酒。咦,你怎的知道我喝酒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陈荦不知道此人在别扭什么,反正他总是这样让人猜不透,此时就这样冷冰冰地躺在那里,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既然没有什么急报,那我先回去了?”
  陈荦刚把那汤碗放下,便听蔺九冷冷地问道:“陈荦,你是不是喜欢陆栖筠?”
  猛然被问这么一句,陈荦吓了一跳。“蔺九,你在胡说什么!”
  蔺九抽开手盘腿坐了起来,“陈荦,以后不许和他走得那么近。不许你喜欢别人。”
  他这是发了癔症?陈荦在床尾坐下,狐疑地盯着蔺九。
  “你若是喜欢别人,便是居心叵测,是不忠。”
  “什么?”陈荦瞪大了眼睛。万没想到“不忠”这两个字会从蔺九嘴里说出来,还是拿来指责她。他还一幅受了委屈说得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是不是酒喝太多了醉得厉害?谁喜欢陆栖筠了?你凭什么……”陈荦为自己争辩,不自觉提高了些音量,“凭什么指责我不忠?”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陈荦,我不能对你有所约束吗!你在雪夜廊下与男子单独会面,就是不忠。”
  妻,妻子?
  “谁是你的妻子?”陈荦反问他,蔺九那漆黑的眼神却叫她莫名地心虚了一下。
  “我和陆栖筠相交多年,除夕之夜他来访,不过在廊下一起煮酒赏雪,其余什么都没有。你别胡说。”
  蔺九那凌厉的眼神丝毫不见软,“你既知道是除夕,还允许他上门拜访?”
  难不成要把人拒之门外?陈荦指责道:“蔺九,你分明是无理取闹。”
  陈荦站起来要走,被蔺九一把捏住手腕动弹不得。
  陈荦用另一只手捏成拳一拳杵在他小臂上。“你放开。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妻子!”
  “你就是我的妻子。”不论陈荦怎么挣,蔺九就是紧捏着她的一只手臂不放。“陈荦,你在东山之顶答应我的,不得稍离我身边!这是你亲口说的。”
  门外陶成原本想进屋问问两人要不要吃些夜宵,探了个头看到两人这个架势,便忙不迭地退出去了。
  比力气陈荦是比不过,她总不能用指甲去掐伤他,他身上手臂上的疤痕已经够多了。陈荦的语气软下来:“你先放开我。”
  蔺九不动。
  “我手腕疼了。”
  蔺九这才松开了,嘴上毫不留情地说了句:“活该。”
  “我与寒节相识的时间要远远追溯到年少之时,他是第一个教我认字写字的人,我待他怎么可能与别人一样?我永远不可能疏远陆栖筠的。还有,如今苍梧城也离不开他……”
  陈荦是耐着性子解释,但这话在喝醉的人听来就是欲盖弥彰。“那你也不许和他一起从大营离开,还待到夜半!”
  不知怎么的,陈荦竟从蔺九毫不讲理的控诉中听出了两分委屈三分置气。她把那碗温热的梅子醋端给他,“先把这汤喝了,好吗?”
  蔺九总算不拒绝了,接过去仰头一口闷下,用眼神询问陈荦,接下来要干嘛,是否就要回去了。陈荦根本看不出来,蔺九自己或许也没多少勇气承认。他疾言厉色地这样质问陈荦,心里也根本毫无底气。陆栖筠那人,出身世家,学优才赡。考试能高中探花,出仕则政绩斐然。过去平都城中的杏园探花宴选探花使,须是同年中最为年少,最为貌美者才能担任。这些不论是哪一条拎出来如今的蔺九都比不了。更何况,陆栖筠能光明正大地用本名站在阳光下,站在陈荦身边,而他则已经另一副皮囊躲藏多年……
  陈荦看蔺九眼眶泛红,脸色却苍白得难看,便说道:“你躺下歇息吧,我暂且没有睡意,就在这里读读书,哪儿也不去。”
  屋里被烧得暖意十足,喝过梅子醋,蔺九的酒意去了大半,睡意重新泛上来,很快睡了过去。他坠入梦乡前复又抓住陈荦的手叮嘱。“你以后别和他赏雪,也不许你们互相代笔……”
  “是是是。”陈荦举着书简随口答他。
  陈荦坐在床前一边读书一边守着蔺九。自那次之后,她再也不敢在蔺九入睡时用手去摸他的脸。陈荦注视着那张熟睡的脸,用视线一遍一遍描摹那眉眼。她再也不能等了,最多到天亮,她立刻就要去弄清楚他是谁。为什么此人这样陌生,却又莫名其妙地让她觉得熟悉。
  作者有话说:抱歉,让大家久等了,国庆尽量多写点,祝大家佳节快乐!
  第96章 陈荦再不敢往前一步去确认什……
  苍梧城沉浸在年节的祥和中, 城中百姓没人注意到,童吉秘密抓了好几个人。陈荦决心从流言入手,她没有选择直接去问他。她有直觉, 蔺九的身份背后是个黑洞洞的深渊, 她扪心自问, 即使蔺九真的愿意说, 她也不敢直面那一刻的真相。她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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