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远处惊雷劈开夜幕,一道闪电照亮他半边如玉的侧脸,又一道却曝光了他半边血肉模糊的修罗相。
  赵淮渊丢了沈菀,彻头彻尾的疯了。
  **
  摄政王府的红绸上很快覆盖上了一层白藩,惨白的风灯占据了所有的角落。
  府内众人个个面色枯槁,王爷成日抱着那具焦尸坐在灵堂中央。
  像只滞留人间的恶鬼。
  “菀菀,你冷么?”灵堂前的男人轻声问,声音依旧温柔,像是情人间私语。
  堂下跪着被抓来的一票术士,一个个抖若筛糠。
  沈菀死后,赵淮渊试遍了所有能让她回来的方法,道家的招魂幡、佛家的往生咒、苗疆的蛊术,甚至西域传来的血祭之法,大衍境内凡是有点名声且又擅长招摇撞骗的术士,无一例外都遭了报应。
  如今灵堂外的回廊下,已悬了三十六颗神棍的脑袋,风一吹,活像像一串风干的柿子。
  “王爷,”新任钦天监监政跪地叩拜,“子时将至,到了给王妃放七星灯的时辰。”
  赵淮渊抬眼。
  烛火映照下,半张脸依旧俊美,可另外半张脸却被大火烧穿,阴森可怖。
  登时吓得监政也两股战战。
  赵淮渊眼珠子猩红,像是浸了血的蛛丝,唇边勾起的弧度险些要撑不住骨子里渗出的疯癫。
  “若这次再不成,本王就掀了监政大人的头盖骨当酒盏。”
  新上任的监政也是认命了:“是,王爷。”反正来之前就已经在家中安排好了后事。
  子时的更鼓响过第七声时,摄政王府的朱漆大门轰然洞开。
  三百名披发跣足的术士手持铜铃涌入中庭,围着七层祭坛结成八卦大阵。
  赵淮渊抱着焦尸缓步登坛,经幡扫过他的眉骨,竟像是为这幅皮相镀了层冷光。
  “起阵——”
  随着一声令下,术士们开始吟诵古老的招魂咒。
  赵淮渊将焦尸放在七星灯中央,亲手,一只又一只点燃灯芯。
  火焰窜起的瞬间,他割开手腕,鲜血顺着手臂滴入灯油,发出滋滋声响。
  “沈菀!”男人歇斯底里的呼唤,声音撕裂夜空,“你给本王回来!”
  狂风骤起,祭坛四周的经幡猎猎作响。
  术士们的吟诵声越来越急,铜铃乱响如百鬼哭嚎。
  赵淮渊立在风眼中央,长发飞扬,衣袍翻卷,宛如堕仙。
  他死死盯着七星灯,瞳孔里跳动着癫狂的火焰。
  一盏灯灭了,两盏、三盏...当第七盏灯熄灭时,依旧没有沈菀的魂魄回应。
  赵淮渊愤怒的拔出腰间佩刀,刀光如雪,最前排三个术士的头颅已滚落祭坛。
  “废物!都是废物!”
  他踩着血泊走下祭坛,刀尖拖出一道猩红痕迹:“既然招不回魂,本王就让整个京都给她殉葬!”
  第79章 揭破 你们互相残杀的时候最好大点声,……
  半月后, 刑部大牢。
  赵淮渊斜倚在太师椅上,白色蟒袍,腰间束着银丝蹀躞带, 若不是眼中翻涌的杀意,倒像是个踏雪寻梅的翩翩公子.
  只见他指尖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那是沈菀生前最爱的一盘棋里头的棋子, 他当初离京远赴边关,为了解相思之苦, 才偷偷觅下其中一颗。
  “王爷,人已带到。”护卫押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囚犯跪在堂下。
  赵淮渊懒懒抬眼,目光扫过那些颤抖的身影,满是揶揄和憎恶。
  礼部侍郎的女儿?曾当众嘲笑沈菀琴艺。
  鸿胪寺少卿?求娶沈菀不成在外造谣其不守女德。
  ……
  “知道为什么本王叫你们来吗?”摄政王阴鸷的表情淬着毒,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加邪气, “你们都曾对不起孤王的爱妃, 如今她死了,这债必得本王来讨。”
  堂下跪着的众人面色死灰, 抖若筛糠。
  赵淮渊轻轻抬手, 侍卫们抬出一架青铜鼎, 鼎中燃着沸反盈天的火,缭绕的火舌彷佛随时都能跳出来吃人一样。
  上位者轻飘飘的话从头顶传来。
  “鼎里有六把这间囚室的钥匙,可你们有十三个人。”白玉扳指在摄政王指间转了一圈,“天亮前, 拿到钥匙的人就可以活着走出天牢。”
  囚犯们惊恐地抬头, 却见侍卫已经将鼎放置在他们的中间,胆小如鼠的牢头撂下东西后慌忙退出,临走也不忘手脚麻利的将牢房落锁。
  囚牢之外站着一排穿着银甲的御林军,凶神恶煞的架着弓弩, 彷佛随时都能将满囚室的人射杀。
  赵淮渊就站在囚室外唯一的窗前,月光从高窗里漏进来,半边侧脸被月光雕琢成冰冷的玉像,挺拔如大罗仙君。
  转过头,露出另外半张脸,狰狞如恶鬼。
  恶鬼冲着囚牢内的囚徒笑笑,有商有量道:“对了,王妃喜欢热闹,你们互相残杀的时候最好大点声,不然本王担心她在天之灵,听不见。”
  沉重的牢门内,很快传来第一声龇牙咧嘴叫喊的动静,率先有人从火中取出钥匙,紧接着就是互相残杀的嚎叫。
  钥匙在混乱中被踢到囚室外,古铜色的金属上沾满了碎肉和血渍。
  曾经最讲究仪态的贵妇人们,此刻像鬣狗般四肢着地爬向烧红的药匙,指甲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赵淮渊站在廊下仰头望月,突然想起有一年的上元节,沈菀就坐在廊下亲手绣着香囊。那时月光也如今夜般清冷,照得她耳垂上的珍珠莹莹生光。
  “王爷。”
  暗处走出个黑影,递上密信:“昨夜内侍监鬼鬼祟祟的派人前往不少朝臣的家中,这是截获的密信。”
  赵淮渊捏着密信,随手摊开:“竟是赵昭的亲笔。”
  他粗略看了眼密信上的内容——
  「……摄政王疯癫无度,残害忠良,朕不忍天下黎民受苦,当诛此獠。」
  赵淮渊低低笑出声,笑声在空荡的殿内回荡,像是恶鬼在磨牙。
  “陛下啊陛下,”他慢条斯理地将信纸凑近烛火,火舌舔舐纸角,顷刻化作灰烬,”你倒是比那短命的太子爷,还要心急。”
  赵淮渊转身,腰间蹀躞带上的玉珏发出清脆声响,望着厮杀一片的囚室淡淡道:“全杀了,然后丢出去喂狗。”
  与此同时,京都皇宫大内,紫宸殿的暖阁里,年轻的皇帝正擦拭着手里的猴子傀儡。
  这只傀儡是赵昭幼时的玩意,时不时拿出来擦拭一番,像是在睹物思人。
  “摄政王今日又杀了十几个术士。”
  御史台高太傅跪坐在棋盘前,满脸的忧虑:“陛下,摄政王四处排除异己,民怨已如沸鼎,此逆贼一日不除,我大衍岂能安宁。”
  皇帝把玩够了,命人将傀儡又一次收好,信手拈起一子,落于棋盘。
  纵观全局,这盘他又赢了。
  皇帝唇角勾起慈悲笑意,和善道:“再等等,等他杀够了,朕自然会让他彻底沦为臭名昭著的奸佞。”
  赵昭望向窗外纷飞的雪,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兀自呢喃着:“早知道沈菀死后赵淮渊会疯成这样,朕一早就出手杀掉沈氏女,何至于隐忍到今日。”
  只是可惜,那样花容月貌的一个妙人就此香消玉殒了。
  对于沈菀,赵昭是上心的,毕竟还没有哪个姑娘让他如此动情过。
  可一个美艳的女子和他追求的无上权利相比,终究差点意思。
  高太傅眼神蓦的惊了一下。
  他恍惚觉得,面前天子的眼神竟与那个疯癫的摄政王如此相似。
  **
  天牢最深处,封闭的囚室内响起铁链拖地的刺耳动静。
  沈蝶被狱卒拖出时,早已看不出昔日相府千金的丝毫痕迹。
  蓬头垢面,满身脏污,曾经引以为傲的纤纤玉指如今只剩三根,饥饿让她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给她灌参汤。”赵淮渊把玩着烧红的烙铁,“吊着她的命,千万别死了。”
  滋啦——
  皮肉焦糊的气味瞬间充斥牢房。
  在沈蝶扭曲的惨叫声中,赵淮渊慢条斯理地转动烙铁:“嗯,顺眼多了,以后你再也不能顶着与菀菀三分像的脸到处招摇了。”
  “沈良娣。”赵淮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阴冷的目光像是在看死人,“本王大发慈悲的给你一条活路,你可要抓住机会,毕竟咱们的陛下有多狠毒无情,你对此心知肚明,赵昭将你害成如今这般模样,你好歹也得回敬一二,才不算辱没了相国府的门楣。”
  沈蝶痛的浑身痉挛,几乎是本能的点头。
  她恨赵淮渊,可是更恨赵昭。
  当年她一片真情割舍给了赵昭,却最终换来对方
  无情的抛弃,凭什么这些高高在上的皇子能像舍弃一条狗一样舍弃她,她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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