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谷中远处传来野兽的呼嚎声,他警觉地握紧腰间的匕首,那把从不离身的长刀在攀崖时不知掉落在何处。
  就这样二人相依偎着熬过了一夜。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岩缝照射进来时,赵淮渊又仔细检查一番沈菀的伤口,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
  她需要水和营养,否则很难撑下去。
  待小心翼翼地安置好沈菀后,赵淮渊开始在附近寻找水源。
  崖底地形复杂,走了约莫半里路,他终于发现一条细小的山涧。水很清澈,他先自己喝了几口确认无恙,然后用一片大树叶盛了些水准备带回。
  回程途中,一条花纹斑猞猁从草丛中窜出,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这是沈菀急需的食物。
  花纹猞猁见此人孤身一个还断了半条手臂,便动了拿人肉打牙祭的心思,赵淮渊也乐得用自身为饵,只等那畜生耐不住性子扑过来,匕首一闪,一刀贯穿脖颈,猞猁应声而落。
  他拎起断气的猛兽,回到岩缝处,沈菀依然没有清醒,眉头微蹙,似乎在忍受痛苦。
  赵淮渊先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水,望着手中的生肉陷入沉思,沈菀现在的状态无法咀嚼,他又将猞猁肉切成小块,放到火上炙烤,然后切成碎碎的肉糜,以唇对唇的方式将食物渡给沈菀。
  “菀菀莫要嫌弃,”男人苦笑着擦去沈菀唇边的一点血丝,“当年我饿到活不下去的时候,也靠吃这些野兽才熬到今日。”
  就这样,赵淮渊用最原始的方式,一口水、一口肉地维持着沈菀的生命。
  第二天傍晚,当他再次以口渡水时,沈菀的睫毛突然颤动了一下。
  “菀菀!”赵淮渊紧张地注视着她的脸。
  沈菀的眼皮挣扎着,终于缓缓睁开。
  正对上赵淮渊清澈如初的眼睛,恍如隔世。
  “淮...渊...?”她的声音微弱如蚊呐。
  “是我。”赵淮渊紧紧握住她的手,生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我在。”
  沈菀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最后落在赵淮渊血肉模糊的断臂上,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你……的手呢?”
  沈菀泣不成声,他为何要随她跳下来?手臂好端端的怎么就断了呢?一个带兵打仗的王爷,断了臂该如何活下去?
  “菀菀莫哭,可是哪里疼,为夫在,很快就不疼了。”赵淮渊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他的筋疲力尽,但嘶哑的声音出卖了他。
  沈菀很想抬手触碰他的脸,却因虚弱而失败。
  赵淮渊主动将脸贴上去,感受她微凉的指尖的触碰。
  “菽儿...还安全吗?”
  “放心,侍卫寻到人后必然会平安送回宫里,”赵淮渊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王府的护卫很快会找到我们,你要坚持住。”
  沈菀微微点头,她努力的想要坐起来,
  赵淮渊立刻扶她躺好:“别动,你伤很重。”
  “……为什么要冒险下来?”沈菀凝视着他的眼睛,两个人却都止不住眼泪窝子,“你可是大衍朝的摄政王,今日一切都来之不易,这纵身一跃,很可能什么都没有了。”
  “五年前你假死脱身,也一并带走我的魂,我恨过你,怨过你,却从未停止爱你。再相见时,什么恨却都是没有了,世上万般皆不如你重要,菀菀,你应知晓奴爱惨了您。“
  沈菀的眼中闪过深深的痛楚:“我当真错了,你原不是个疯子,而是个傻子。”
  赵淮渊苦笑:“菀菀怎么才发现。”
  沈菀绝望的落泪,近乎哀求着:“世人都道君心易变,原来这天底下不会变
  心的竟然让我捡到了,淮渊,你走吧。”
  “走?菀菀还在这里我又能到哪里去?你身子虚莫要伤神,我定会尽快带你出去。”
  翻涌的情绪让沈菀剧烈咳嗽起来,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赵淮渊,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走啊,走!”
  “你为何总是想赶我走,”赵淮渊心疼着,宠溺着吻向沈菀的额头,眷恋不舍道:“莫要再说这些令我心碎的话,我这去寻草药来为你治伤,安心等我回来。”
  沈菀凝起微弱的力气,试图抓住他的手腕:“淮渊……”却终究是什么也抓不住。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汹涌泪水。
  第105章 寂灭 从初见你,我便料到是这么个结局……
  赵淮渊拨开一片缠结的藤蔓, 眼前霍然开朗,那不是零星的几株草药,而是一片在石缝与薄土间肆意蔓延的草药丛。暗紫的叶片浸润着夕照余晖, 散发出微苦而熟悉的清香。
  够了,这些绰绰有余。他甚至能在脑中清晰地过一遍:捣碎,敷上她苍白的小腿, 用布条妥帖地固定。要不了几天,那伤口就会收拢……
  这个念头像一捧温热的泉水, 瞬间冲散了浸透他四肢百骸的疲惫与寒意。天色尚有余光,他来得及。很快,他就能回到她身边。
  男人深吸一口气,那药草的清苦气味,此刻闻来竟比任何馨香都更令人心定。
  他将指尖探向那株药草, 岂料林间的风骤然变了调, 不再是穿叶而过的簌响,而是一线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厉啸, 直刺后心!
  他来不及思考, 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腰腹猛拧, 整个人向侧旁急闪,一股挟着死亡气息的劲风几乎贴着他的颧骨擦过。他甚至能感觉到箭羽绒毛拂过皮肤的微颤。
  “嗖”的一声尖鸣之后,便是“夺”地一记闷响——一支乌黑的羽箭深深凿进他身前不足三尺的乱石堆里,箭尾的白羽犹在剧烈震颤, 发出低沉而不祥的嗡鸣。
  “谁?”他厉声喝道, 匕首已横在胸前。
  树丛中走出三个黑衣人,与猎场行刺的刺客装束相同,为首的冷笑道:“没想到大衍的摄政王还是个痴情种,为了个女人连命都不要的跳下来。”
  赵淮渊眯起眼睛, 单手握紧手上的刀柄:“北狄人?哼,本王当真是后悔,合该在边陲的时候杀光你们。”
  “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的药,摄政王殿下,小的们今日特来送您归西。”
  “就凭你们?”赵淮渊攥紧手上的短刃,计算着如何能将这些人以最快的速度杀掉,沈菀还在等着他的药回去救命。
  三对一的搏命截杀,几个回合下来,率先发现他的刺客竟然没在赵淮渊身上讨到一丁点便宜。
  实难想象赵淮渊仅凭着一只胳膊就能将他们这些训练有素死士的打的溃不成形。
  “赵淮渊!”刺客显然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不如我们换个打法。"
  领头的做了个手势,两名同伙立刻向岩缝方向奔去。
  赵淮渊瞳孔竖起,趁机身形暴起,匕首直取首领咽喉!
  对方似乎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一掌击向他胸口。赵淮渊硬挨这一掌,借力冲向岩缝,却见另外两名刺客架起昏迷的沈菀,刀刃正抵在她苍白的脖颈上。
  “住手,再动一下,老子就割断她的喉咙。”
  此一招,便卸了赵淮渊浑身的杀气。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沈菀颈间那抹寒光上,声音嘶哑:“放了她,条件随你开。”
  刺客首领欣赏着赵淮渊紧张的身影,冷笑:“简单,烦请摄政王殿下自剜双目,我就放这女子一条生路。”
  崖底寂静得可怕,冷风略过,仍觉热血沸腾。
  赵淮渊没有丝毫的犹豫,缓缓弯腰拾起匕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北狄人从不讲信用,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值得。
  “我怎知你会守信?”
  为首的刺客大笑:“哈哈哈,摄政王屠杀我北狄多少英杰,我们此番就是为杀你来,除此之外,并不会牵连无辜。”
  刺客首领的刀刃刻意在沈菀颈间压出一道血线,似乎在催促着赵淮渊赶紧动手。
  “住手!”赵淮渊厉喝,将短刃抵在他眼前,“我答应你。”
  男人没有犹豫,没有迟疑,锋利的匕首毫不犹豫刺入左眼!鲜血顿时如泉涌出,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崖底枯叶上,发出轻微的“吧嗒吧嗒……”声。
  一只血淋淋的眼球被赵淮渊托在手上。
  “痛快!”刺客首领都叫嚷道,“还有一只。”
  赵淮渊浑身颤抖,却不是因为疼痛。他用仅剩的右眼望向沈菀,那个他愿意用江山换取的女子,依然安静地昏迷着。
  “本王自剜一目,诚意十足,想要本王的另一只眼,你们得先放了她……否则本王保证,会一口一口的撕扯下你们身上的肉……”
  对于即将陷入永恒的黑暗,赵淮渊并不畏惧,或许这么多年他一直身处于黑暗中,唯一能照亮前路的只有沈菀,若是她不在了,这双眼睛留着也是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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