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展示完这行云流水的操作,他挑眉道:“看到没,我一只手也死不了。我妈说让我暂时走读,白天有你在学校看着我,晚上回家有护工照顾,她挺放心的。”
“这是把我当护工了?我不信,苏阿姨对我比对你都好,老汤你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秦殊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对劲,当即发问。
汤睿诚似乎有点犹豫:“……咳,那个,是医院里的事。你家昭昭能听吗?”
秦殊“啧”了一声:“那还用问,当然可以。”
“其实我也可以不听。”
裴昭幽幽插话,紧接着就被秦殊掐了一把脸颊肉,有点用力。
他呆了呆,秦殊也立刻跟着愣了愣,无法理解自己的手怎么擅自就摸到了人家脸上。
但秦殊很快就反应过来,趁着裴昭还在发呆,直接提出了更多要求,听上去是十足十的得寸进尺:“不行,要听。以后我的事情你全都要听一听。”
“……”
“昭昭~答应我嘛。你答应了,今天我就不会不高兴了。”
“……好。”
裴昭答应了。而与此同时,汤睿诚也快听不下去了,越听越不自在,难受得表情都有些扭曲。
因为他从来没听过秦殊用这种语气说话,对任何人都没有。
“老秦你真的,你还总吐槽我说话恶心,要不听听自己的声音呢?现在你不也是夹子中的夹子,我的妈呀到底是谁把我兄弟夺舍了,恶心得要死!”
“关你屁事,我爱夹就夹,又不是对你说的,”秦殊此时心情从阴转晴,懒得跟他吵吵,舒舒服服地搂着裴昭笑道,“所以医院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啊,咳,就是……那四个医生全死了,给我做手术的医生死得最快,特别恐怖。护士去查房时发现他脑袋已经腐烂了,后脑勺烂了个大洞,里面全都是蛆,”汤睿诚边说边抬手,捂着脸幽幽感叹,“真的特别特别恐怖,我妈吓得要命,说什么都不给我继续住医院里,还不如回来上学。”
秦殊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沉默片刻,继而若有所思:“如果尸体被发现时,就是严重腐烂生虫的状态,那我之前在医院里做的很多事情……可能都没有意义。”
毕竟从时间线来看,在秦殊出手之前,那四名医生恐怕就已经死了。
也许是云城那边特殊的诅咒,也许张美江在撬开员工食堂之后放了致命的蛊毒,秦殊没学过相关的知识,实在看不明白。
当然了,许芊,也就是秦殊口袋里这颗老实的眼球,本来就不是什么纯良无害之物。
从刘阳阳今天不加遮掩的恐惧即可看出,这厉鬼多半真是普通人沾之即死的恐怖存在。秦殊并不知道如何驱邪、治病,就算亲手把脏东西从梁医生的身体里拿出来,也不能代表救下了他的命,更不可能让一切直接皆大欢喜。
这四个人死了是活该,罪有应得,可是秦殊无法感到太多的畅快,他在忧虑。重点并不是眼前的死者,而是以后……以后该怎么办?
如果有全然无辜的人,被别人以同样的方式蓄意迫害,他该怎么办?他能做什么?
这趟前往云城的旅途,他必须要学点真材实料的东西回来,最好能见一见刘阿哥寨子里的医生。要提前做好准备,或许还要找老傅多请几天假,以免行程太仓促了,会浪费他珍贵的学习资源……
“学委,你看老秦那走神的程度,真服了,我俩怎么说话他都听不见的。”
而与此同时,汤睿诚已经和裴昭搭上了话,瞅着秦殊就开始皱眉吐槽:“他最近不止一次长时间发呆了。撞邪的事情过去好几天了吧,我看徐道长也是帮不上忙,怎么把老秦整得越来越神神叨叨,比我妈还夸张!学委,你俩最近跟连体婴差不多,对老秦这样子有什么头绪吗?”
“找上门的事情太多,他累了。”裴昭没有接汤睿诚吐槽的话茬,只简略地解释了一句。
“他事情再多,有我这个差点被砸死的倒霉鬼事情多吗?这两天市一医院到处都是记者,莫名其妙追着我跑,说什么想给我做个专访,我上个厕所都有话筒从隔壁伸出来……”
汤睿诚吐了一滩苦水,随后发现裴昭早就没在听他说话。裴昭从课桌抽屉里拿出一沓试卷,仔细筛选出其中几张,堆放在秦殊的桌子上。
“……学委,你这是干啥?”
这次裴昭倒是回话了,语气依然冷淡,但也挺有耐心:“给秦殊布置作业。他基础很好,但薄弱项也很明显,针对性刷题更有效果。”
“啊?他乐意多做这一大堆卷子?”
“嗯。”裴昭平静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汤睿诚倒吸一口凉气,啧啧称奇:“学委,老秦的安危真要靠你来把控了。这货从小到大性子都很怪的,从幼儿园开始就这样,平常特好说话,倔起来却像头牛。我看他现在就听你的,有些事换成别人来劝他,绝对没用。以后他要是发神经了,麻烦你帮忙拦着点。”
见汤睿诚提起秦殊小时候的事,裴昭忽然间又没再走神了,反而听得颇为认真。那双金珀眸子直勾勾盯着汤睿诚,主动开口正经地问:“发神经是什么意思?”
汤睿诚愣了一下,摸摸脑袋:“就比如说,突然看见有人跳江自杀,秦殊很有可能立刻脱了上衣直接冲过去,追着人家从跨江大桥一跃而下……我记得五六年前的暑假,我俩去水库游泳,他那时候就干过类似的事情,差点没把我吓死。”
“原来如此,”裴昭若有所思,“那他发神经也没关系。”
“那怎么叫没关系!幸好村里的桥都不算高,老秦也是皮糙肉厚的。换个人跳下去说不定当场就摔骨折了,爷爷的奶奶的!简直是不要命了一样。”
汤睿诚声音大了些,把沉浸式看手机的秦殊给吓了一跳。他在给刘阳阳发消息,追问着有关于蛊毒的事情。可惜云城那边的蛊毒规矩比较特殊,刘阳阳知晓的并不算多。
赶尸的技术传男不传女,养蛊的技术传女不穿男,从古至今便是如此。他们寨子里的知识和资源向来是平均分配,男女各自都有养家糊口和防身保命的办法,而且必须保持友善的合作关系,才能互相帮忙、让利益最大化。
秦殊正看得投入,就被汤睿诚这一吼喊回了神。
“……你们聊什么呢?”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自己眼前如小山般的试卷上,表情缓缓僵硬。
裴昭似乎笑了一下,唇角扬起微不可查的弧度:“在说你坏话。”
“好好好,坏话你们随便说,但是昭昭啊……这个化学卷子……”
“我们去教堂之前,全部写完,”裴昭此时的神色确实比平日柔软,态度却丝毫不为所动,“你专心点,别玩手机了,晚自习结束时就能写完。”
秦殊没办法拒绝他,痛不欲生地应了,而汤睿诚又开始幸灾乐祸:“哎哟~好甜蜜呀,我就知道你这种人天生就是气管炎~”
“气管炎是什……”
裴昭再次好奇地开口询问,被秦殊手忙脚乱出声制止。
“哎哎,老汤闭上你的嘴吧,别占着其他同学的位置,散了散了!”
秦殊脸有点热,像赶苍蝇似的连忙把汤睿诚给赶走。对上裴昭茫然的视线,他又不自在地低声补充:“昭昭,咱们不必理他。汤睿诚这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成天乱讲话,纯有病。”
“其实他性格还好。”裴昭难得思索片刻,给出一句公道话。
秦殊眉头一皱:“有我好吗?”
“没有。”
“这还差不多。”
那些小小的矛盾与忧心焦躁,都在一言一语的闲聊中淡淡散去。
下午秦殊忙着刷卷子,刷完裴昭布置的,还要写各科老师布置的,不会解的大题又得拉着裴昭多问几句。这一忙碌起来,秦殊反而发现自己变得神清气爽,完全没有之前睡眠不足的困倦感。
人怎么会越忙越精神呢?这不合理。
顺手捶死几只探头探脑的鹰身小鬼后,秦殊趁着课间休息,走进卫生间照了镜子。
他的黑眼圈消失了,早上醒来还在的,现在却是容光焕发。秦殊心中一动,抬手捋了捋自己的碎发,尽可能仔细观察被头发盖住的地方,然后发现……
就连夏天时打球弄伤的一块侧颈皮肤,如今也诡异地变淡弱化了,钉鞋划过的疤痕完全不见踪影。
他好像整个人都白了一圈,皮肤摸着也细腻了些许,偏偏这种变化太过自然,太过潜移默化。秦殊比任何人都熟悉自己的样子,但若非有伤疤作为对照,他本人也险些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