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球,今晚还回家吗?”
  秦殊忽然质疑起了自己的育儿能力,幽幽发问。
  “啊,秦先生,裴先生,”威廉神父如释重负,赶紧抱着这坨沉重之物站起身来,“你们终于来……咳,新年好。出了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就是让这小家伙来给你们教堂驱驱邪、抓抓鬼。它是吃鬼的,不是坏东西,”秦殊拎起煤球的绒毛,揣进怀里使劲儿揉了几下,“以后遇到什么灵异现象,解决不了你就对着天空大喊一声煤球,它会来帮你吃鬼。”
  “原来如此,竟是这么回事……”威廉神父再次如释重负,看向煤球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慈爱。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条精美的蔷薇项链,一看就是驱邪用的法器。不过正当他想给煤球戴上,却发现煤球是最经典的无法上吊之物,根本没有脖子。
  煤球见状着急了,居然直接在秦殊怀里变出个陈力蚩的大脑袋来,差点把威廉神父当场吓晕过去。
  但他是个好人。最后他还是一边偷偷念着圣母经,一边将项链硬着头皮戴了上去。
  秦殊心情复杂地捧着煤球回家了。
  家里的电视仍在播放,临近零点的小品质量一般般,但煤球还挺爱看,跟着观众的笑声摇头晃脑。
  没错,摇头晃脑。它为了戴着这条被圣水开光过的项链,无论秦殊如何好说歹说,也坚决不肯把那颗干瘪的老头脑袋收回去。
  孩子胆子真是大了。被揣在身上宠着长大,不仅到处见过世面,又被白龙带着称王称霸了一段时间、
  再如何怪异的兴趣爱好,也会被允许野蛮生长。
  反正秦殊是无可奈何,干脆拿出手机给这家伙又拍了几张,打包全部发给陈水并立刻设置消息免打扰。
  他有些不忍直视煤球,却又特别感慨,戳了戳煤球蓬松的肚子:“陈大巫师,就算你的名字在几千年后逐渐被后人忘却,这世上也会有一个人……一只肥鸟,永远记住你。没白死,也挺好。”
  裴昭没他那么多情善感,从冰箱冷藏柜里挖出两碗饱满的冰淇淋球,分了一碗给他:“还没到零点吗?”
  “没呢,不过我已经准备好了卡点群发祝福的小程序,”秦殊接过碗,倚在沙发上把手机直接关机,“汤睿诚研发的小玩意儿,特别好用。”
  “唔。”裴昭咬了一大勺,挤进他怀里。
  秦殊扯了张毛毯过来,把他俩一起盖上:“怎么,有什么事要等到零点以后再做?”
  “你每年除夕都喜欢等到零点跨年,听那个倒计时,”裴昭懒洋洋地说,“先等着吧。”
  秦殊趁机从他勺子上抢了一口,紧接着又一本正经地问:“嗯哼,那听完之后呢?今晚我不能睡觉,给我安排点事做?”
  裴昭扭过头,金眸幽幽锁定他:“你觉得我拿了两碗冰淇淋,是因为我饿了吗?”
  “不是,”秦殊这才笑了一声,“怎么这么着急,现在就用上冰淇淋了?日子还长着呢,不给以后的生活多留一点?”
  “想玩花一点,方法还有很多。这只是最基础的……”
  “噢?那你给我举一个别具花样的例子,裴老师还想要做什么,我都能学。”
  “等冥帝重建地府以后,”裴昭顿了顿,声音放轻几分,“让祂留出一间监狱给我们。最大的那一间。有空可以下去玩玩。”
  “……你这就有点太变态了裴昭!”
  “秦殊,我坐在你腿上。”
  “……”
  裴昭扭转身子,面对着他重新坐下,膝盖悄然卡在秦殊腰间。他又往前挪了挪,将柔软的沙发靠背也压出几分凹陷,低头轻轻吻上秦殊的眉心,喃喃:“你也没有比我好到哪儿去。”
  “嗯。”
  秦殊沉默片刻,顺势把脑袋贴在他胸前蹭蹭。
  他特别喜欢裴昭这样亲他,因为这是裴昭第一次主动亲他……虽然只是额头,虽然裴昭那时就是个傻子,自己居然根本没意识到,随便坐到别人腿上再亲别人一口的后果有多严重。
  有时候裴昭就是个傻子!
  秦殊精神一振,闷声再次强调:“玩乐归玩乐,但你得清楚,昭昭,我心里从未觉得那样对你是正确的。特别是随便拔你的逆鳞,真的很王八蛋……”
  “不要破坏气氛,”裴昭拿起碗里的冰凉铁勺,戳了一下他的脸,“我缺逆鳞吗?如果你身上有鳞片,我也想拿去当薯片吃。”
  “嘶,冷冷冷!这不公平,你都不怕冷,”秦殊忽然反应过来,“裴老师你设计我!”
  裴昭又挖了一勺绵软的冰品,送入口中,似笑非笑:“我也没说你不能报复。”
  执着挑衅,必有回响。秦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捞着他的腿把人单手抱了起来,另一只手拎起自己的那一碗,抬腿就往楼上走。
  “元宝!”
  无需再多说一个字,元宝张口咬住了煤球的绒毛,拖着这个沉迷看电视的胖团子,立刻撤退到院子里,把正在巡逻的大将军吓了一跳。
  “喔喔喔——!”
  正在上楼的秦殊脚步一顿,侧身推开楼梯间的窗户往下一看,发现大将军居然飞到了树枝上,对着夜幕里炸开的烟花昂首打鸣。
  “……它不是女孩子吗?打鸣这么标准?”
  秦殊看呆了,但还没等裴昭来得及开口,大将军再次仰起脑袋,发出了更为嘹亮的三声鸣叫。
  “喔喔喔——!”
  与此同时,江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竹喧闹声,小区里各家各户的鞭炮也随之响起,窗外一时间犹如白昼。
  秦殊怔了怔,不由失笑,同时将窗户重新关紧,勉强隔绝掉浅浅的一部分噪声,加快脚步往楼上去。
  听到了福鸡打鸣的跨年倒计时……今年运气应该不错。
  “新年快乐,”裴昭搂着他的脖子,金珀眸光在昏暗卧室里氤氲弥散,“记住了,今晚不要睡觉。”
  “新年快乐,”秦殊压低声音,膝盖压着床沿,俯身而下,“嗯,记住了。我会特别努力……特别特别努力。”
  空荡荡的瓷碗落在柔软地毯上,自顾自闷声滚远了。被热意裹挟的雪糕顺着指间流淌。
  秦殊的通宵努力,从把裴昭打扮成草莓蛋糕开始。
  *
  不得不说,他今夜的运气确实很好。而酆都大帝的警告,也确实不是漫不经心的玩笑或妄言。
  小珠的诅咒,在新年伊始的凌晨爆发。
  这是一件略微反常识的事情,阴阳交替期,紫气东来时,才是人最容易撞鬼的邪门时刻。偏偏又赶上了正月初一,不出意料,秦殊知道自己绝对逃不过。
  被他炼化的另外那一半残魂里,藏着数千个压缩包的记忆。在激活的那一瞬间,它们差点同时爆炸了。不开玩笑,秦殊觉得自己的脑子险些跟着一起爆炸。
  他昨日从昭渊君视角所看到的那些,不过是九牛一毛。再额外加上第一世诞生后的血池肉林、与神搏斗,还有第二世从炼狱中苏醒,被虚无吞噬、融合的刻骨记忆,以及漫无止境的流浪与休眠……
  当痛苦膨胀到极限之时,一切感知都会变成冷厉的麻木。可身体里久久不散的幻痛是一回事,而封存千年后同时爆发的情绪一旦翻涌起来,就不是那么容易控制了。
  个人理智的骤然失控,还会带来修士们最形影不离的小伙伴,比精神分裂要不可控无数遍的心魔同学。
  作为被神仙养大的福鸡,大将军对这类邪祟的出现尤为敏感。
  千钧一发之际,大将军毫不犹豫鸣叫着破窗而入,扇动着流光溢彩的华丽羽翼在两人卧室里上下翻飞,猛啄秦殊的脑袋。
  一不小心啄上头了,它还顺带扭头逮着裴昭也猛啄几下。
  而最最最尴尬的是,当大将军在尽职尽责地驱逐邪祟之时,秦殊和裴昭其实还处于一个不太分得开的状态……嗯。
  当然,也正是这种尴尬至极的感觉救了秦殊一命。
  脑中爆发的记忆太过复杂庞大,他眼前一片混乱,几乎无法区分虚假与真实。
  在此时此刻,只有一件最为特殊事情,是秦殊无论如何不可能弄混的——五显财神送来的福鸡大将军,莫名其妙在凌晨时分打破窗户,强行成为了他们play的一环……而且啄人很痛,特别痛。
  秦殊这人挺讨小动物喜欢的,三辈子都没怎么被攻击过,连学校里最嚣张的大鹅军团也对他态度不错。
  被鸡给啄了脑袋,这是开天辟地来的第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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