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同样带着些疲惫和小心翼翼的女声:“……丞丞?是丞丞吗?”
  “妈,是我。”林丞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哦,丞丞啊……这么晚没打扰你休息吧?”母亲的声音有些局促,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亲近感,这让林丞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没,刚回来。有事吗?”他直接问道,不想绕圈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也……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小宝他,出了点事儿。”
  林丞的心微微一紧,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他只见过几面,印象早已模糊:“什么事?”
  “小宝把同学打了,”母亲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对方家里有点背景,小宝还要上学,对方说赔十万块就能私了……”
  林丞静静地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正藏着一个正在吞噬他生命的恶魔,弟弟却已经能威胁别人的生命了。
  “丞丞,”母亲的声音带着哀求,“妈知道不该跟你开这个口,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容易,妈实在是没办法了,你能不能先借点钱给妈应应急?等小宝的事解决,妈一定想办法还你!”
  林丞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
  他想起了自己那张几乎空掉的银行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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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靠近那一天我越兴奋吼吼吼!!!
  ps:谢谢大家的月石!换了新的封面哈哈哈哈哈朋友都说这个封面看起来更命苦了
  第14章 蛇吻
  “妈,”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哑,“我没什么钱了,前段时间,我爸他把我的钱都拿走了,说是投资,结果……”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语气瞬间变了。
  “什么?!他又骗你的钱?!”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愤怒和尖刻,“这个杀千刀的!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丞丞你怎么这么傻啊!你怎么能把钱都给他?!”
  林丞无力地靠在床头,听着母亲在电话那头对他父亲破口大骂,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不想听这些,这些陈年旧怨早已让他麻木。
  “妈,”他打断了她,“我现在……真的没多少了。”
  母亲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失望和埋怨:“没多少?你在大城市工作了那么多年,就一点钱都没攒下来?丞丞,你是不是……是不是又乱花钱了?跟你说了多少次,要省着点,要为自己以后打算……”
  林丞听着母亲熟悉的数落,只觉得疲惫,连失望都不曾有了。
  在母亲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他不会过日子时,林丞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
  “妈,我生病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猛地顿住。
  “什么?你……你说什么?”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癌症。”林丞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晚期。医生说,没多少时间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母亲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癌,癌症?林丞,你别吓妈!什么癌?严不严重?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啊!”
  “胰腺癌,晚期。查出来有段时间了。”林丞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我回了老家,想安静地待着。”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母亲的声音彻底崩溃了,变成了压抑不住的痛哭,“我的丞丞啊……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林丞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绝望的哭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以为说出真相会是一种解脱,至少能让母亲明白他的处境,可听到母亲的哭声,他却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悲哀。
  母亲哭了很久,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问着“怎么办”,抱怨着命运的不公,却自始至终没有问一句“你现在怎么样?”“疼不疼?”“需要妈妈过来吗?”
  那是他曾经奢望的东西,现在却觉得已经不重要了。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抽噎。
  她似乎才想起来电话这头的儿子,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那医生怎么说,还能治吗,要多少钱?”
  林丞扯了扯嘴角:“晚期治疗意义不大,主要是减轻痛苦。钱……我自己还有点,够用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母亲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小心翼翼地问道:“丞丞,那你……你那边,现在还能不能先挪一点给你弟弟?哪怕一两万也行,小宝他……他等不了啊。”
  那一刻,林丞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彻底停止了跳动。
  月光透过窗户,冷冷地照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
  他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只是觉得……原来如此。
  他默默地挂断了电话,没有再说一个字。
  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床铺上,屏幕暗了下去。
  林丞闭上眼,浑浑噩噩地睡过去。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感觉是心脏被攥紧后留下的、空洞的钝痛。
  然而预想中辗转反侧的痛苦夜晚并未持续,他的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温暖的水域,四周是柔和得令人睁不开眼的光芒。
  身体轻飘飘的,不再受重力束缚,所有病痛都不能侵扰他半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一片巨大的、如同玉盘般的睡莲叶上,宛若童话故事的开端。
  叶片稳稳地托着他,随着水波轻轻荡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甜湿润的、说不出的花香,沁人心脾。
  头顶是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蔚蓝,阳光洒下,温暖却不灼人,耳边萦绕着一种极其轻柔、舒缓的哼唱声,分辨不出男女,缥缈而又空灵。
  这本该是一幅诡异甚至恐怖的画面——独自一人漂浮在无边的水面上,听着来历不明的吟唱。
  但林丞心中却奇异地生不出半分恐惧,只有一种久违的、彻骨的安宁和放松,仿佛回到了生命的本源,母亲的羊水子宫都未曾令他如此安心。
  就在这时,水面泛起了不寻常的涟漪。
  远处,一道修长、粗硕的阴影正悄无声息地破开水面,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游来。
  林丞看过不少纪录片,对蛇类的了解并不算少。
  是以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一条雨林霸主——森蚺。
  它通体覆盖着墨黑中泛着幽蓝光泽的鳞片,在水中滑行的姿态优雅而又充满力量感,最顶级的捕猎者不需要任何造势便能让对手落荒而逃。
  林丞死死盯着它,巨大的头颅上嵌着两颗明亮危险的竖瞳,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深邃、平静,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智慧和古老的气息。
  林丞的心脏本能地一紧,这双眼竟给了他一种分外熟悉的感觉。
  是恐惧吗?似乎是,但又不完全是。
  巨蛇游近了,它庞大的身躯环绕着巨大的睡莲叶盘桓了一圈,蛇头缓缓探到林丞面前,离他只有咫尺之遥。
  林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呼出的气息,微凉,带着水汽和一种奇异的、类似雪松混合着冷冽泥土的香气,诡异又颓靡。
  他逃不了,也没有力气逃。
  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发生。
  巨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戾气,反而流露出一种……怜惜?
  它庞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靠上了睡莲叶,林丞惊疑不定地看着它,庞大的蛇身缓缓缠绕上来,将他环抱在中央。
  冰凉粗粝的触感传来,林丞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皎白消瘦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天光下,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清晰地看到肋骨的轮廓和锁骨的尖锐突起。
  他的肤色偏白,青紫色的血管蜿蜒在四肢小腹,一览无余。
  长期的病痛消耗了他大部分肌肉和脂肪,这具身体脆弱得不堪一击,巨蛇不用多少力气就可以将他当场绞杀。
  林丞难得有些窘迫,他是个高度社会化的人类,对这种幕天席地下裸奔的场景非常排斥,更何况这里不止他一个“人”。
  冰凉光滑的鳞片毫无阻隔地贴上了他赤裸的皮肤,阵阵清晰而陌生的战栗感冲击着他的大脑,林丞张嘴想要呼救,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巨蛇调整了一下姿势,用自己最柔软温暖的腹部鳞片轻轻覆盖住他裸露的胸腹,巨大的头颅则搁置在他颈窝旁,温顺地依偎着。
  接着,它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富有韵律的节奏,轻轻摇晃起来,尾巴缱绻地圈住林丞的脚腕,不让他乱动。
  就像……就像在哄一个婴儿入睡。
  林丞彻底懵了。所有的警惕和常识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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