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释放之后,巨大的虚脱感袭来,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大口喘息着,脸上依旧烧得厉害,但心底却涌起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幸好……幸好那只鸟来了。
  鸟?
  林丞猛地回过神。对了,窗外那东西,不知道是鸟还是什么飞虫,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他系好单薄的衣带,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窗户是木制的,糊着结实的油纸,只能透光,看不清外面的具体情形。但那“叩叩”的声响已经停止了。
  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敲窗?声音还那么急……听起来不像普通的鸟类嬉戏。而且,廖鸿雪的反应也很奇怪,他似乎知道那是什么,并且不得不去处理。
  林丞的心脏砰砰直跳。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会不会是……外界的信息?是村里人找他?还是……某种求救或者联络的信号?
  虽然他清楚希望渺茫——廖鸿雪在这个寨子里的地位显然不一般,谁会来救他?
  但溺水之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拼命抓住。他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窗纸,试图捕捉外面的任何声响。
  一片寂静。
  就在他以为那鸟已经飞走了的时候,“叩叩叩”,敲击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似乎就在他耳边!而且,伴随着敲击声,还有一种轻微的、类似抓挠的声音。
  林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想去戳破那层碍事的油纸,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窗纸的瞬间——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般从床底激射而出!带着一股阴冷狠厉的风,猛地撞向了窗户!
  “啪!”一声闷响,又快又急。
  林丞吓得魂飞魄散,连退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震得他一阵咳嗽。
  他惊魂未定地定睛看去,只见一条通体乌黑、鳞片闪烁着冷光的蛇,正盘踞在窗台上!
  刚才就是它用身体狠狠抽上了窗户,连带着威慑了窗外的东西。
  它不算特别粗壮,但身形流畅,三角形的蛇头微微昂起,猩红的信子快速吞吐着,一双冰冷的竖瞳,正死死地盯着窗外!
  而窗外那敲击声和抓挠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传来扑棱棱翅膀扇动的声音,似乎是那只鸟受惊飞走了,没有继续纠缠。
  黑蛇并没有追击,它只是维持着攻击的姿态,蛇身紧绷着,在窗台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转过头,那双毫无温度的竖瞳,精准地锁定了瘫坐在墙角的林丞。
  林丞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认得这条蛇!虽然只见过于过几次,有时盘在房梁阴影里,有时蜷在角落,但他绝不会认错!
  他之前还在疑惑,为什么这两天没看到这条通体漆黑的冷血动物,还以为是随着廖鸿雪离开了,没想到它竟然一直躲在床底下。
  可现在他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宠物!这是廖鸿雪留下的“眼睛”!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的看守!
  难怪廖鸿雪敢那么放心地离开……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这塔楼里!他的一切行动,或许早就被这诡异的“眼睛”收眼底!
  林丞现在丝毫不怀疑蛇类是否能和人类无障碍交流,廖鸿雪身上的种种都表现了他那绝非常人的能力。
  或许他没法跟这东西交流,但廖鸿雪一定可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刚才那点因为廖鸿雪离开而升起的、微不足道的侥幸和试探心思,瞬间被碾得粉碎。
  黑蛇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慢悠悠地晃着身体滑下窗台,悄无声息地游回了床底的阴影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它对着林丞完全没了那副捕猎者的姿态,反而变得温和乖顺,与刚才和窗外东西对峙的状态判若两蛇。
  但林丞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扶着墙壁,颤抖着站起身,手脚一片冰凉。
  他不敢再靠近窗户,甚至不敢再多看床底一眼。他一步一步,挪回床边,动作僵硬地躺了回去,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
  逃跑?他之前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找到机会,或许能撬开锁,或者从窗户想办法……现在看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廖鸿雪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更周密,更可怕。这塔楼是囚笼,而这囚笼里,还潜藏着看不见的獠牙。
  蛇虫鼠蚁,说不定都是廖鸿雪的眼睛。
  而且还有件事需要林丞思考。
  那只鸟……它到底是谁派来的?是善意还是恶意?它的出现,是转机,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林丞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在摸清这条蛇的底细和廖鸿雪更多的后手之前,他必须更加小心,表现得更加“顺从”。
  他得活下去。而活下去的第一步,就是继续扮演好那个被磨平了棱角、逐渐认命的家伙。
  不过既然那鸟能找到这里来,是不是说明有人知道他现在的处境?知道廖鸿雪囚禁了一个不该囚禁的人在这里?
  是的,没错!这寨子并不是与世隔绝的世外之地,还有数不清的游客来来往往在寨子里来去,总能有人帮他!
  林丞刚燃起来的心思又冷却下去……真有人能和廖鸿雪这样的怪物抗衡吗?
  同生蛊这样邪门的东西都能诞生于世,廖鸿雪真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吗?
  还有那怪异而珍稀的蛊玉,那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拿到的东西。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丞只觉得自己的血液越来越凉,耳边甚至产生了嗡鸣。
  当门外再次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开锁声时,林丞依旧闭着眼,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均匀,仿佛从未离开过这张床,也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别看我,放过我吧,林丞在心底无声的呐喊。
  只是可惜,廖鸿雪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不会理睬,说不定还要讥讽上几句“丞哥不该感谢你的救命恩人吗”“离开我就要死,孰轻孰重,丞哥应该明白”“蛊虫要精血喂养,丞哥不会觉得你能逃得过吧”……
  林丞紧紧捏着拳头,身体不自觉地颤抖,在心底一遍遍大喊:不,我不要这样活着!
  “做噩梦了吗?”少年温柔地贴上来,宽阔的肩膀能完全覆盖住林丞的身体,温热的大手轻轻按揉他的后颈,“抖得这么厉害。”
  林丞缓缓舒了一口气,眼角无声淌下一滴泪,洇湿了一小片床铺。
  噩梦,不就在身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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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有点痛苦,看过上一张的知道我其实没写啥,改的我躯体化了都,来来回回几十遍,审核不烦我都烦了,哎,今天心情有点差,抱歉各位,我会努力的,另外wb是@万象春禾口,可以俩找我玩哈
  第36章 过往
  林丞被困在少年灼热的臂膀中, 惴惴不安地睡了过去。
  一种奇异的漂浮感笼罩着林丞,身体骤然变得很轻,又仿佛被包裹在温暖流动的水中。
  眼前的景象褪去了塔楼的阴冷潮湿, 取而代之的是明亮到有些晃眼的阳光, 穿过层层叠叠、绿意蓊郁的树叶,洒在潺潺流淌的清澈溪水上, 溅起无数细碎的金光。
  他低头, 看到一双完全陌生的手。
  很小,却因为过分消瘦而指节分明, 肤色是被阳光长期亲吻后的小麦色,上面沾着新鲜的木屑和一点点泥土,指甲缝里也不甚干净, 但手指修长, 透着一种属于少年人的灵巧。
  再低下头看看,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膝盖处还打着不太好看的补丁。
  这里是……哪里?
  疑问只是轻轻掠过,便被一种更熟悉、更沉入骨髓的感觉取代。
  哦, 大概是密林边上那条小溪,他被父亲赶了出来,就在这里一直坐着。
  他正坐在溪边一块被水流打磨得光滑的大青石上, 膝盖上放着一截刚刚砍下不久、还带着湿润树皮的木头, 手里握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但刀锋磨得极亮的小刻刀。
  刻刀在他指尖仿佛有了生命。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手腕轻转,刀尖便顺着木头的纹理游走, 木屑如同被唤醒的精灵,簌簌落下。他在雕刻一只小鸟,轮廓已初现雏形, 昂首振翅,栩栩如生。他甚至能“感觉”到,下一步该在哪里下刀,才能让羽毛的层次感出来,哪里需要留出一点,作为小鸟灵动的眼睛。
  这双手……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仿佛不是他自己的,又仿佛比他成年后那双敲击键盘的手多了几分真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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