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就像这山林,风一刮,激起无数沙沙声和鸟雀,叽叽喳喳的,好久都不会平静。
  廖鸿雪没了兴趣,又看了两眼那叼着兔子反复咬合的狐狸,轻嗤一声:“畜生就是畜生。”
  说罢,便带着林丞继续朝家走,手臂还稳稳的,一点力道都没松懈。
  兔肉是鲜美无比,可若是死的久了,那也不好吃了,狐狸显然不懂得这个道理,还在玩耍,殊不知自己的美食口感早已大大下降,完全没有人类的吃商来的登峰造极。
  廖鸿雪显然不会犯这种错误,他脑袋里有无数种烹饪手法,当初说不会做鱼,完全是为了诓骗林丞。
  烹饪是一门学问,而廖鸿雪早已深谙其道。他现在有大把的时间给林丞展示厨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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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复杂
  廖鸿雪从来不是一个温柔的家伙, 但他愿意在这件事情上对林丞多一点耐心。
  从山上回来只是为了给林丞一点小小的惩罚,接下来才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
  说起来,做饭时他总是细致得像完成一场仪式, 而且鱼这种东西, 总不像是哺乳动物那样好处理。
  如果处理得太粗鲁或者太粗糙,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对林丞来说也是一种灾难。
  刮去银鳞, 指尖抚过裸露的肌肤,刮擦声细碎。
  剖开柔软的腹, 剔除所有不属于他的内在,留下干净而空茫的腔体。
  抹上盐与奇异的香草,可以很好地给鱼肉去腥, 这是之前林丞的做法, 廖鸿雪当时在旁边看着, 学了个十成十。
  其实这原本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他很享受林丞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样子,这才把人诓骗回来, 撒了个小谎,让他哥走到厨房里去了。
  廖鸿雪有心想问他滋味如何,咸甜是否合适, 却突然想起来林丞现在说不了话。
  没办法, 回来的路上林丞一直在他耳边小声求救,一开始还能当做没听见狠下心,后面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凄惨了, 有种动物即将濒死的意味,他还以为林丞真要死了。
  林丞一碰到床面就仿佛见到了救世主,慌不择路地往里面缩, 想要把辟股藏起来,仿佛那样就能逃过即将落下的rou刃。
  廖鸿雪温温柔柔地笑起来,倒也不阻止,只是看着他裸露在外的光滑白皙的小腿,好心地用手掌掐住往里送了送,慢声提醒:“小心点,别掉下去。”
  林丞自欺欺人,缩在里面捂着小腹,像一条被掏心掏肺的鱼,不仅离开了赖以生存的水,还被人放上了案板,透了个彻底。
  “没事的,一回生二回熟,刚刚不是很好吗?”廖鸿雪的声音离他很近,好似就在耳边说的似的,“乖乖之前说会死,现在不也是活得很好吗?”
  不!我已经死了!!!
  林丞崩溃地在心里大喊,哪怕廖鸿雪在外面说的天花乱坠都没有出来的意思。
  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衣服被丢在了山上,回来的路上有廖鸿雪抱着,却还是觉得冷,不只是身体,还有人类那颗时有时无的羞耻心作祟。
  他想要捂住耳朵不去听不去看,那黏.腻的水声却一直萦绕在耳边,一开始的疼痛过后,是蚀骨抓心的痒,不知道廖鸿雪做了什么手脚,他的身体变得不像自己的,更像是一个独属于廖鸿雪的专属套子。
  只有挂在他身上的时候才会有所缓解。
  林丞的脑袋和认知被冲击得七零八落,额发有点潮.透的意味,整个人都不是很清醒。
  潜意识告诉他,从癌细胞的侵蚀活下来的他已经不算是正常人类了,不管是半夜想要爬上廖鸿雪的床,还是现在这种诡异的迎合念头,都绝非林丞本意。
  廖鸿雪今天的耐心只有往日的一半,虽然阿雅能带着林丞跑那么远完全是因为他的授意,但林丞想要逃跑的心却是真的。
  “哥,别躲了,”廖鸿雪将林丞挖出来,强迫他和自己见面,“趁着兔子尾巴还没缩回去,我们再玩一会儿。”
  兔子尾巴……林丞一阵恍惚,终于明白他那番似是而非的话到底是在说什么。
  他下意识夹.紧辟股,平坦干净的小腹恢复了原样,可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不……”林丞连连摇头,几乎快要哭出来,声音含糊不清,“会生病的,你不能,不能这样。”
  这话苍白且无力,仿佛孩童拿着蜡笔威胁入室抢劫的罪犯,试图激起对方的怜悯之心。
  廖鸿雪歪了歪脑袋,伸手脱下身上的衣服,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林丞一怔,下意识越过他的肩头看去。
  可这里太黑了,廖鸿雪没有电灯,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茫然地睁大眼。
  “好好含着,乖乖,流出来多少我就再设多少。”廖鸿雪仿佛完全失去了痛觉,满心满眼只有抱着被子瑟缩的雪兔。
  林丞下意识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听,不去看。
  只是这两感一封闭,他脑袋里突然回荡起阿雅空灵恍惚的质问声:“你……真的从来都没有喜欢过阿尧哥,对吧?”
  林丞的心骤然紧缩,像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攥住,呼吸都停滞了。
  阿雅那句轻飘飘的质问,此刻却如同最沉重的判决,裹挟着被强行唤醒的、血淋淋的真相,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之上。
  是廖鸿雪救了你。
  是他替你和你母亲,落入了那片致命的蛇潮。
  他变成现在这样……你也是推手。
  虽然他的记忆并不完全,可那场蛇潮却是真真切切的在他的记忆中出现过,阿雅并没有骗他。
  这个认知,比任何□□的侵犯、精神的折磨都更让他崩溃。
  原来,那扭曲性格的根源,那诡异蛊术的由来,那偏执占有欲背后……可能都浸透着为他而流的血,因他而受的苦。
  甚至,就连他此刻能活着躺在这里,承受这一切,也是因为廖鸿雪用同生蛊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他。
  两条命。
  他欠廖鸿雪两条命。
  不,或许更多。是生恩,是活恩,是纠缠不清、永远偿还不清的孽债。
  “喜欢?”林丞在极致的混乱和痛苦中,忽然觉得这两个字荒谬得可笑。
  在如此沉重的亏欠和残酷的现实面前,喜不喜欢,早已失去了意义。他有什么资格谈喜欢?又有什么立场去憎恨?
  他才是那个亏欠者。
  廖鸿雪的手指已经抚上了他的脸颊,指腹带着薄茧,有些粗糙,动作却意外地没有之前的强势,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等待的意味。
  少年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他做出选择,等他给予某种反应——是继续徒劳的挣扎哭喊,还是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在恐惧和本能中屈从?
  林丞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秋风中的蝶翼,却终究没有睁开。
  他不再试图捂住耳朵,也不再蜷缩身体。那层由恐惧、羞耻和微弱反抗构筑起的、摇摇欲坠的壁垒,在这一刻,被沉重的、名为“亏欠”的巨石彻底压垮、碾碎。
  心如死灰。
  林丞觉得自己可笑,懦弱,不该来到世界上。
  他拿什么偿还?这条被救回来的命吗?这具早已被蛊虫浸透、甚至开始背离他自身意志的身体吗?
  廖鸿雪似乎察觉到了他气息的变化。那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深沉的疲惫和放弃。
  这一次,当那带着不容拒绝力道的阴影再次覆上来时,林丞没有躲。
  他僵硬地躺在那里,身体像一具失去了所有牵线的木偶。没有迎合,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的抗拒。
  他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上方黑暗中模糊的屋顶轮廓,仿佛灵魂已经抽离,飘到了某个冰冷遥远的地方,漠然旁观着下方这具躯壳正在承受的一切。
  和他融为一体的廖鸿雪当然能察觉到这种变化。
  聪明近妖的少年,轻而易举地明白了林丞此刻的情绪,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他狠狠往下沉腰,如愿以偿地听到了青年含混而嘶哑的闷声,像极了被逼到极限的兔子发出的垂死哀鸣。
  廖鸿雪当然是享受的,他慢慢眯起眼,就连后背的疼痛都成了助兴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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