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傅衍一下一下晃着椅子,默不作声盯着对男生低下头来的青年。
  看着安安静静,实则眼睛里头浮着冰的人,原来还有这么温驯的小模样儿呢。
  盛嘉树微微抬着下巴,冷漠地看着面前的人,说:“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叫你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林雀睫毛颤动着,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他表现得这么识相,盛嘉树反而有点不好发作了。
  不然呢?叫旁边那个姓傅的看笑话么?
  更过分的话就说不出口了,但又很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他。盛嘉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手疼。”
  这话一说出来,旁边程沨立马就看了他一眼。
  他当然知道盛嘉树是在跟傅衍别苗头,可他很想问一下自家死党:你知不知道自己这句其实很像撒娇啊?
  但显然盛嘉树并不这么认为。他坐在椅子上都仿佛居高临下,冷漠地盯着面前站着的青年。
  林雀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盛嘉树不耐烦:“你说了那么过分的话,还真当一句对不起就完事儿了?”
  林雀就明白了。
  沉默了两秒,他摘下书包放在自己桌子上,走过来蹲下身,伸出来的手在半空迟疑了一下,轻轻握住他手腕。
  盛嘉树右手刚拆掉石膏,手腕上还缠着绷带,本该好好静养的,谁叫他心里烦躁,一来学校就打游戏,弄得手腕一团酸胀。
  来学校之前陈姨叮嘱过他要照顾好少爷。林雀垂眼看着他手腕,说:“绷带是不是该换了。”
  傍晚那时候还桀骜不驯,这会儿突然变得这么乖觉,盛嘉树竟然还有点不习惯,顿了顿,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林雀就打开自己的行李箱。里头的东西都是陈姨给他收拾的,果然放着绷带和舒缓药膏。他把东西拿出来,起身的时候对上傅衍的目光。
  傅衍微微眯起眼,看他走过去在盛嘉树面前蹲下来,动作细致地拆掉男生手腕上的绷带。
  对着他那么冷,在自己死对头跟前又乖得跟小猫儿一样。
  真叫人不爽。
  第8章
  盛嘉树靠在椅子里,垂眼看着青年用湿巾擦干净他手腕,掌心搓热了药膏给他一下一下地按摩,力道轻重适宜,意外得还挺舒服。
  心里头的烦躁就悄无声息散掉了大半。他盯着林雀的脸,看他眨眼时会轻轻颤动的睫毛,突然觉得这未婚夫长得还不错,起码五官都漂亮,鼻梁的线条很优美,再仔细瞅瞅,好像连那颜色寡淡形状还单薄的嘴唇也不是没有一点动人的。
  他抬眼去瞥斜对面的男生,看见傅衍嘴角没了笑,脸色显得有一点阴沉。
  于是连最后一丝躁郁都彻底消散了,甚至还有些畅快。
  被父母以极其荒诞的理由硬塞了这么个未婚夫后,他就知道学校里一些人就不会安分了,在傅衍这些人眼里林雀是他身上多出来的一个把柄,以往不能把他怎么样,现在却可以通过林雀来达到踩他的目的。
  而没家世还不优秀的林雀踩起来可不要太容易。
  但他心里就没把这个未婚夫当回事儿,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维护林雀的意思,当然现在也没有,以后也绝对不会有,更不觉得林雀被人欺负了自己就脸上无光。
  所以他早就决定要跟林雀划清界限,随便他被这些人怎么样,那也不关他的事儿。如果林雀被欺负得受不了,自己收拾东西早早滚蛋,还正好合了他的心。
  不过此时看着死对头的脸色,心里头的想法忽然又有了些改变。
  至少觉得这未婚夫好像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
  在沈悠洗漱完之前,戚行简先从隔壁学习室出来了,就看见盛嘉树靠在椅子里左手玩儿手机,黑发黑眸的青年蹲在他跟前给他按摩着手腕。
  淡漠视线一扫而过,戚行简目不斜视地上了自己的床。
  他的床位跟林雀的紧挨着,现在晚上十点了,新领到的被褥还放在地上,床上的防尘罩也没有摘。
  程沨回过头来看了好几次,似乎是想说什么的,可终归是没开口。
  虽然不知道林雀到底怎么惹了盛嘉树生气,盛嘉树显然是有点故意惩罚的意思,况且这小麻雀毕竟是他未婚夫,别人贸然开口不合适。
  宿舍里一时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说话。
  直到沈悠从浴室里出来。
  他穿着一件儿银白色睡袍,丝绸缎面的质地水一样流淌,走动间衣摆摇晃,露出两条线条健美的长腿。
  这颜色很衬他,丝绸这种昂贵的料子也格外适合他,越发显出他身上那种优雅知性的气质,镜片后的丹凤眼笑吟吟看来的模样儿温文尔雅。
  “快要熄灯了,盛嘉树,让林雀先把床收拾好吧。”
  盛嘉树终于从手机上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垂下眼皮时正好看见林雀微微侧过脸在看沈悠。
  他伸手过去捏住林雀下巴迫使他抬起脸,似笑非笑的:“听见没?有人给你求情呢。”
  沈悠脸上温和的神色没有改变,只是眸色微微深下去。
  林雀抬眼跟盛嘉树对视,没接他的话,而是说:“陈姨说,每天给你按摩也不能太久,今天就到这里么?”
  盛嘉树冷冷盯着他,半晌才松开手,没再说话。
  这就是默许的意思。
  林雀垂下眸,给他换新的绷带,盛嘉树靠在椅子里看了他一会儿,又抬起眼去看宿舍其他人。
  他知道林雀这模样儿不是傅衍的菜,傅衍那么表现,无非是故意用这种伎俩来恶心他。
  可沈悠呢?
  盛沈两家关系微妙,宿舍里沈悠倒是一向与他井水不犯河水,两人相处得客客气气,可今晚上竟然主动开口为林雀说话,又是因为什么?
  除了沈悠,这个宿舍里还有谁,对这个冒冒失失一头扎进来的小麻雀的态度不合理?
  怀疑的带有一丝不自觉的不悦的视线从一张张脸上缓缓划过去——
  戚行简靠在床上看着膝头上的平板,幽蓝反光投到他沉静的眼底,还是那副对周围一切毫不关心的淡漠样子。
  傅衍翘着腿歪在椅子上,两手枕着后脑勺,戴着耳机看球赛,似乎吃瘪之后就不再关注这边的动静。
  沈悠也已经坐床上拿着一个写生本写写画画,低着头很专心致志的模样,仿佛那句话仅仅只是出于舍长职责的提醒,再普通不过,根本没有什么好猜忌。
  程沨……
  程沨坐在床上玩手机,可眼睛根本没往手机上落,而是盯着正在给他缠绷带的青年。精致的五官不做表情时显得很冷漠,眼神却深,似乎看着林雀出了神。
  却仍然很敏锐地察觉了他的目光。
  程沨眼珠子一转对上他视线,长眉轻轻一挑,熟悉的有些轻佻浪荡的笑容就重新浮出来,说:“看什么呢?”
  盛嘉树抬起下巴,也笑:“我还想问你看什么呢。”
  程沨耸耸肩:“突然有了点灵感,想的太入神发了呆,我也不知道刚在看什么。”
  盛嘉树看着他,拖长语调哦了一声:“这样啊。”
  林雀剪掉多余的绷带,说:“好了。有不舒服么?”
  盛嘉树收回目光,活动了下手腕:“还行。”
  林雀点点头,就收了东西站起来。蹲得太久,才起身时眼花脚麻,林雀身体晃了晃,勉强站稳当,没看任何人,低着头转身去自己椅子上坐下了。
  短短两步走得步履蹒跚。
  盛嘉树看着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学生手册上说非节假日晚上宿舍楼十一点准时断电,林雀坐了没一会儿就起来收拾自己床。
  戚行简坐在他隔壁的床上拿着平板看论文,余光里老有一团柔软的白色在那儿晃来晃去,像不安分的猫。
  他知道那是青年身上的白毛衣。大约已经穿了很久,洗过很多次,毛衣松松垮垮,不厚,触感其实并不柔软,甚至还有点扎手。
  他推上去的时候掌心压在毛衣上,先感觉到掌心里微微刺挠的触感,紧接着毛衣底下属于青年身体的温热就漫上来,因为接触时间太过短暂而来不及感受,于是就只剩下一点隐隐约约的温度,在掌心里萦绕,久久不散。
  戚行简看着论文,不知不觉却有些出神。掌心里泛起细微的痒,仿佛旧毛衣上的线头还在蹭着那一小片的皮肤。
  他皱了下眉,把手紧紧攥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里,手背上筋骨隆起明显的形状。
  面容冷酷的男生用拳头抵住唇,浓密的睫毛垂下去,眼底掠过了一丝烦躁。
  林雀干活儿很麻利,有一种常年累月锻炼出来的干练,看着不疾不徐有条不紊,没两分钟床铺好了,再两分钟被套也套得平整了。
  程沨胡乱按着手机,若有似无地瞥他,想起自己刚刚开始住宿的时候什么都弄得一团糟,每次换床单被套的时候都要找宿舍管家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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