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像是满院子名花贵草里头突然冒出来一支荆棘,没有艳丽的花瓣,没有能招惹蜂蝶的芬芳,甚至是枯瘦的,干瘪的,还长着尖锐的刺。
  却没来由的叫人心浮气躁,很想狠狠抓一把上去,用掌心粗暴地碾过那片苍白的皮肉,感受他皮肤上的粗糙,感受皮肉之下挺拔筋骨在掌心里挣扎的鼓动。
  高耸的眉骨压低下去,琥珀一样澄净冰冷的眸底浮出幽暗的郁气。戚行简感觉到咽喉被领带拘束过紧一样的轻微窒息感,抬手要扯松领带,才意识到此刻脖颈上根本就没有领带。
  ·
  早春时节,天亮得不早,六点刚刚出头的时候既冷且黑,抬头望去,高高树梢之后只有一抹淡淡的灰白浮在东边的天上,启明星犹自闪烁着一点孤独幽静的微光。
  风很大,卷挟着海面上浓重咸湿的水汽扑过来,寒意凛冽。林雀拂开被吹乱的额发,望见路灯氤氲橘黄的光里无数攒动的人头。
  一张张年轻的脸上还带着点儿残留的困意,不那么注意形象的头发都乱糟糟,一面抠着眼屎打着哈欠一面跟旁边人说话,宿舍楼的台阶上不断有人光着膀子跑下来汇入人群中。
  ——他怎么去找自己班级的队伍?
  “看什么呢小公主?”
  傅衍不知道什么从前头落下来,跟他并肩走着,唇角勾着一点不大正经的调侃。
  林雀看了眼前头盛嘉树的背影,迟疑了下,问傅衍:“不用站队吗?”
  “站什么队?不用站队,也不会查人数。”傅衍迎着冷风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你在这儿跟着我们跑就行了。”
  学校根本不会管这个,没必要。都是青春期最好面子的男生,谁没事儿会躲这个懒。
  不就跑个二十分钟半小时的步,又不负重又不要求速度,哪儿就累死了,用得着跟个老鼠似的避着老师躲躲藏藏?
  林雀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时眼睛被什么晃了下,立刻又转过头来看向他,目光定在他胸前,眼睛就睁得有点儿大。
  傅衍立刻发现了他的异色,低头往自己胸膛上瞥一眼,再瞅瞅青年睁大的眼睛,就笑了:“没见过?”
  他的身材被瘦瘦的林雀一衬,更显高大健硕,橘黄色的路灯光落下来,给肌肉表面镀上一层油润的蜜色,越衬得胸肌饱满而结实。
  而最凸起的……上,赫然挂着两枚小小的金属环。
  形状尤其精巧,随他动作摇摇晃晃,在路灯下折射出散乱的金灿灿的光。
  像是勾人用手去揪一样。
  林雀:“………”
  他一向阴郁沉寂的脸上难得看见点儿不一样的表情,傅衍一时还有点儿稀罕,歪着头看了好几眼,嘴角的笑戏谑玩味:“小雏鸡,连这玩意儿都没见过。”
  后面隔着几步距离,戚行简抬起眼皮,冷冷看着两人的背影。
  哨子响了一声,男生们开始陆陆续续往前跑,傅衍往他胸膛上若有似无地瞄了眼,噙着笑跟上大部队。
  粉粉嫩嫩的小雏鸡。
  “我见过的。”
  旁边忽然飘来这么一句,傅衍回过神:“嗯?在哪儿见过?”
  林雀跑着步,黑黑的发丝儿一跳一跳的,淡淡瞥来一眼:“ktv,男公关。”
  顿了顿,补充:“或许也叫做少爷。”
  傅衍嘴角的笑意一凝。
  林雀当他就消停了,快跑了几步超到前面去,结果没几秒傅衍就追上来,问他:“十四区的ktv也玩儿这么花?你还去那种地方玩儿?”
  当然不是玩,他拿什么玩儿。
  前头的程沨回头看了眼。林雀冷冷道:“我去打工的。”
  “喔。”傅衍跑了两步,忽然来了一句:“他们胸肌能有我的大?打乳|环能有我好看?”
  还不依不饶地问他:“说啊,有没有?”
  林雀:“…………”
  这人太骚了,林雀不想理会他。
  傅衍看他不说话了,反倒得逞了什么一样低低地笑起来。嗓音已经有了成熟男人的味道,从喉咙里发出的笑声沉沉的,浑厚,磁性,裹着一股子强烈的属于纯雄性的荷尔蒙。
  林雀抿住嘴唇,忽然看见前头的盛嘉树回过头,冰冷的视线直直定在傅衍身上,带着警告,随即看向他:“过来。”
  傅衍咧开的嘴角就慢慢放平了,看林雀朝盛嘉树跑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口不对心盛嘉树,骚出天际敷衍哥^ ^
  真服了单纯身材描写也不能??这薛定谔的审核标准[爆哭][爆哭]
  第10章
  林雀跟在盛嘉树旁边跑,盛嘉树又不吭声了,仿佛叫他过来只是单纯恶心傅衍的骚样儿。
  安安静静跑了一会儿,盛嘉树另一侧的程沨不知怎么的就跑到他这边了。他皮相生得精致,连身上的味道也精致,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香气飘在冷风里,淡淡的,若有似无拂到人鼻尖。
  “小麻雀儿。”程沨叫他,腔调慵懒轻佻,“你都打过什么工啊?”
  他每次叫“小麻雀”,都让林雀想起那句“飞上枝头”,但他还不想太得罪了同一个寝室的舍友,尤其这舍友貌似和盛嘉树关系还不错。
  旁边盛嘉树一声不吭地跑着,好像一点儿也不觉得这问题会伤了他面子。
  林雀简略答:“很多。”
  程沨饶有兴致似的,追问:“比如?”
  “售货员、服务生、搬运工、扛砖头、汽修店学徒、拌水泥砌墙,都干过。”林雀侧过脸,“够不够满足程少爷对底层人的好奇心?”
  程沨长眉轻轻挑起来,脸上就又出现了那种似笑非笑的神色,没接这话,反而问:“你身上这些伤就是打工时候留下的?”
  原来在这儿等着。
  林雀抿了下嘴唇:“不全是。”
  “那另一些呢?打架?”程沨速度放慢,指尖轻轻碰了下他小臂上的烟疤,“这儿怎么回事?”
  盛嘉树侧眸看来一眼,还是没吭声,也不知道是想听他回答还是叫程沨不要再问。
  应该是前者,因为程沨还在笑吟吟看着他。
  林雀往旁边避了下,言简意赅:“打架。”
  事实上是他在地下酒吧打工得罪了人,那天凌晨下班出来,在巷子里头就被几个人堵了。
  他趴在地上被人踩着脑袋,为首那混混蹲下来,在他胳膊上烫了这几个疤。
  豪门阔少没有同理心,反倒听得津津有味:“后来呢?”
  “后来翻起身,把那几根拿烟的指头掰折了。”
  林雀语气平平,说完瞥了眼他刚刚碰他胳膊的手,眼神阴郁冰冷。
  程沨眯起眼,微微笑起来。
  小麻雀爪子还挺利。
  反而更叫人跃跃欲试。
  一股子热气涌到胸口,男生桃花眼里头压着隐晦的幽光,抬起头长吐一口气,说:“天亮了。”
  ——树梢之上那抹淡淡的灰白已经变成鱼肚白,云层边缘一缕浅浅的红光隐约泛出来。
  太阳出来了。
  ·
  晨练的路线从校内三栋宿舍楼一直连接到校门口,折返回来的时候会顺路经过几座大食堂,不少人陆续离开了队伍,直接去食堂吃饭了。
  林雀先回了宿舍去洗漱换衣服。
  长春公学没有公共澡堂——或者说以前还是名副其实的“公学”时候是有的,不过后来贵少爷们讲究,没人乐意去公共澡堂光屁股让别人看,慢慢的就弃置了。
  现在就都成了宿舍里头带的独立卫浴了。
  男生洗澡速度快,前后不过三五分钟就完事儿,林雀没急着去洗,坐在桌边背了会儿单词,等其他几个人都洗完了才进去。
  浴室里水汽弥漫,混杂着前面几个人沐浴露热热的香气。林雀快速冲了个澡,擦着头发从里头出来,正看见戚行简推门而入,也正往走廊上过来。
  他似乎挺喜欢跑步,大部队跑完了他还一个人跑了会儿,现在才回来,身上干干净净的也没什么汗,脸都不怎么红,呼吸平稳眼神沉静,好像这点运动量根本不算什么,身体强健得令人羡慕。
  他衣冠楚楚时冷淡清隽,没想到脱了衣服竟然很有料,肌肉不比傅衍那么夸张,不过胸是胸腰是腰的,运动后的腹肌块垒清晰,两条人鱼线蜿蜒爬进运动裤宽松的裤腰里。
  是很漂亮的薄肌,包裹在匀亭挺拔的骨架上,起伏的线条有一种钢笔素描般干脆利落的力量感。
  寝室里这些少爷们身材一个比一个高大漂亮,是没有十数年优渥的生活和条件养不出来的完美矜贵。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注目,男生淡漠地瞥来一眼,林雀低下头,抿着唇从他身边过去了。
  擦肩而过的一瞬,一个像优雅内敛血统高贵的杜宾犬,一个是流浪于街头的杂毛野猫,两种气质乃至其后代表的两个阶层一在泥地一在云端,仿佛永远都不可能发生和谐的交融。
  出来的时候盛嘉树跟程沨两个已经不见踪影,大约是出去吃饭了,沈悠还在有条不紊地收拾,傅衍靠在椅子上翘着腿,骨节粗大的手指慢慢摸索着下巴,仰着头似乎在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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