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立刻有人反驳他:“屁!这是狂的没边儿了你看不出来?人家自恃地位稳固,对谭小少爷根本鸟都不带鸟的!”
“难道就没人在意为什么程学长会给小老鼠打电话吗?”
“这有啥好问的,不就是叫他跑腿给自己借书么?”
“……兄弟,你这个脑子,到底是怎么考进来的啊。”
嗡嗡的议论声中,谭星扭头望着远处的青年,确认他头发衣裳一丝儿不乱,神色平静冷淡仿佛无事发生,漂亮的眼睛里神色就变得阴沉,低头开始给人发消息质问。
盛嘉树也看着林雀,神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多时,几个人饭吃到一半儿,嘈杂的食堂忽然隐隐一静。
在学校里能有这待遇的,除了林雀,无外乎就是那几个人。程沨回了下头,看见戚行简从外头走进来。
雨下了一天,这会儿也不见减小的趋势,男生在门口收了伞,挂在食堂外面的架子上,高大挺拔的身姿被门外的大雨衬着,深黑的校服,雪白的衬衫,胸前一条黑领带收束整齐,抵着冷白修长的脖颈,越显出干干净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淡疏远。
程沨瞥了他一眼,要收回视线时,鬼使神差地又望到林雀的身上。
一号宿舍楼附近这个大食堂,空间开阔,桌椅也摆得松散稀疏,坐不了太多人。不过因为在这个食堂能经常碰见戚行简沈悠这几个,2、3号宿舍楼的学弟也爱来这儿,尤其放学后晚饭这会儿,常常人满为患。
不过眼下林雀一个人坐在窗户下一张空桌子上,其他人宁愿端盘子去跟别人挤,也不往他旁边坐,甚至看他坐在那儿,近旁的人立马就端起餐盘远远走开了。
周围热闹喧哗,尤其显得林雀那张桌子空荡荡,格格不入的,像一座被隔离在人群之外的孤岛。
林雀独自坐在那儿,背影单薄瘦削,孤单得叫人忍不住可怜,可他脊背依旧挺拔,坐姿端正,一口一口吃着饭,静默又认真,平静而冷漠。
倒不像是别人孤立他,而是他孤立了这一群苍蝇。
程沨垂眼喝了一勺汤,莫名觉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林雀跟戚行简竟然还有一点像。
——任他人是褒是贬,任周身是阴是晴,都压根不会多在意哪怕一分毫,无动于衷,岿然自若。
这一念头堪堪转完,程沨自己就先笑了下。
真是莫名其妙,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他竟然会觉得这两个是一类人。
谭星从手机上一抬头,就看程沨自己在那儿笑。
他急于找话题转移盛嘉树对那个小老鼠的注意,就问:“程哥是想到什么开心事儿了,一个人在那儿笑什么?”
程沨笑眯眯的:“我也不知道啊,可能下雨天叫人心情好吧。”
谭星神色怪异,盛嘉树侧眸看一眼程沨,沉默着没说话。
没像平常轻松随意地调侃,损他脑子又抽了,更没问刚刚那一通电话。
也不知道是要等谭星离开后再问,还是心里已经有答案,不打算再听他拙劣的借口。
程沨也不太在意,自顾自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谭星聊天,结果不知怎么的,食堂里的嘈杂声忽然又停了。
……这又是哪个明星学长莅临食堂了?
程沨撩起眼皮随意一瞥,下一秒散漫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众目睽睽中,戚行简端着自己的餐盘,径直走去窗下那张空荡荡的餐桌边,坐在了林雀的斜对面。
一时间,食堂里鸦雀无声。
林雀做什么事情都认真,吃饭也认真,过去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生。
戚行简和他短暂对视了一瞬,随即垂了眼,什么也没说,开始吃自己的饭,长而浓密的睫毛垂落,遮挡着眼睛看不清情绪。
或者就算看清了,也只会发现这人还是那样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无动于衷的冷漠。
林雀怔了怔。他转头望了眼食堂,看见其他餐桌旁还有不少空置的座位,也看到了很多人都扭头盯着自己看。
而戚行简平静淡漠一如往常,仿佛在这样一个公共场合、在众目睽睽中主动坐到被所有人孤立的林雀的身边,并不是一件很值得惊诧的事情。
……所以确实不值得惊诧吧,只是男生一向习惯独来独往,而这儿刚刚好有张空桌子而已。
林雀垂眼盯着自己的餐盘看了几秒钟,抿抿唇,开始继续吃东西。
傅衍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同行的男生刚刚说了句“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傅衍就跟装了什么雷达似的敏锐扭过头,看向窗边的桌子。
食堂里这些人关注点太明显,男生也看向那边,一下子睁大眼:“我艹,那不是戚——”
“我不跟你一块儿吃了。”傅衍丢下这一句,就大步往青年单薄的背影走过去。
男生眼睁睁看他弹了下林雀的后脑勺,脱口又是一句我艹。
“这他妈……一个两个都灌了什么迷魂汤?”
林雀被弹了脑袋,下意识抬头,看见傅衍吊儿郎当的笑容:“吃饭呢?”
林雀皱了下眉:“总不能是在这儿睡觉。”
傅衍咧嘴一笑,看了眼对面的戚行简,戚行简也正看着他,眼神很淡漠。
傅衍挑挑眉,意思意思打了个招呼:“戚哥也在啊。”
戚行简淡淡“嗯”了一声。
傅衍似笑非笑的,把臂弯里搭着的外套丢在林雀身边的椅子上,跟林雀说:“我去打个饭,帮忙看着这个座儿别叫其他人占了。”
这句话纯纯多余。林雀没吭声,看他转身去窗口。
这张餐桌是四人座,并排的椅子挨得很近,戚行简瞥了眼对面椅背上那件校服外套,冷冷挪开了视线。
不多时傅衍一手端餐盘,一手端个碗返回来。他把碗放在桌上推到林雀的手边:“别光顾着吃肉啊小公主,你尝尝这个汤。”
林雀习惯只吃主食,垂眼说:“我不要,你自己喝。”
“咱们这儿春天雨水多,喝这个祛湿。”傅衍拉开椅子坐下来,歪着头笑眯眯看他,“山药排骨汤,好喝的,你尝尝看。”
林雀不抬头都知道周围那些人怎么看自己,实在很不想搭理他,但傅衍似乎没有丁点儿烦人的自觉,说:“你不喝,那我白打了,只能倒掉咯。”
林雀立刻抬起头,冷冷地盯他。
傅衍就笑了,把那碗汤又往他手边推了推:“喝吧,别浪费。”
桌上多了个傅衍,一下子变得很聒噪。窗外的雨声绵延嘈杂,戚行简眼底浮出深浓的郁色,抿紧了嘴唇一下一下嚼着肉。
很用力。
林雀吃饭很快,在傅衍来的时候就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谁知道又被他给塞了一碗汤,想直接起身走人,又怕这不知道珍惜粮食的阔少爷真给浪费掉,只能把餐盘推到一边,拿起勺子开始喝。
热汤一入口,他就顿了顿。
排骨汤熬得浓白,肉味鲜美浓郁不见一丝腥气,里头大约加了些药材,滋味淳朴浑厚,药香悠远,回味带着点儿山药淡淡的清甜。
似乎没有太复杂的调味料,只用盐提着味儿,热热的送入口中滑落肚腹,浓郁鲜香,回味无穷。
傅衍目光落在他嘴唇上,又抬起来看他的眼睛,笑问:“怎么样?没哄你吧。”
林雀舔了舔嘴唇,低低嗯一声,说:“挺好喝的。”
傅衍笑意就更深,那么得意,好像那碗汤是他做的一样。
戚行简脸色冷冷的,看林雀一勺一勺地喝汤,余光里瞥见了什么,微微侧过脸。
就看到沈悠撑着把黑伞,正和几个人从窗外经过,视线穿过玻璃窗,落在林雀的身上。
沈悠很敏锐,几乎戚行简刚刚看过去他就察觉了,目光一转看向他,朝戚行简略微颔首,唇角带笑,一派温雅。
他很快从食堂门口进来,同行的几个男生去找空位放东西,食堂里不少人都跟他打招呼,沈悠温和地回应着,一路朝这边走过来。
戚行简淡淡看着他。沈悠停在桌边,身上浅淡的冷香味儿中洇了些雨水的潮气,叫人想起融化的雪水从松针上一颗一颗坠下来,越衬得他身长玉立,风度翩翩,薄薄镜片后的眉眼意蕴深远,像是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沈悠含笑问林雀:“这个位子有人么?”
他指的是林雀正对面、戚行简旁边的空位,林雀有点反应不过来地看了他几秒,叫了声沈学长,摇摇头说:“没有人。”
沈悠说:“好的。”
沈悠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子上,转身去打饭。
食堂里其他人脸都木了。
谭星眼睁睁看着戚行简这几个压在谭家头上的世家子弟一个两个三个都坐到林雀身边去,逐渐填满那一座孤岛,就完全没办法掩饰自己的表情,二十分钟前在盛嘉树对面坐下来时的那点儿得意和痛快全然消失了踪影,精致的脸蛋笼上一团阴沉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