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那群女人还在吵架,大约竞争关系积怨已久,尖利的骂声响彻长街,程沨赶紧转移话题:“快走快走,一会儿她们反应过来又要缠上来了。”
  结果才走两步,又有人凑上来,却是好些个年轻男孩,一水儿穿着低腰黑皮裤,两条腿细得跟筷子似的,露出一把皮包骨头的细腰,一个个浓妆艳抹,娇笑着:“爷不喜欢女人,那要不要来我们店里坐坐呀?保管伺候得爷们舒舒服服——”
  这他妈都什么妖精啊!
  一路走一路被缠,少爷们脸都木了。
  林雀心情却变得有点儿好,眼底藏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说:“别怪他们,要怪就怪你们太帅了。”
  盛嘉树冷不丁接了一句:“真觉得我帅?”
  几个人:“……”
  盛嘉树执拗地看着林雀,林雀敷衍点头:“嗯嗯,都帅。”
  傅衍歪头盯着林雀笑:“得,能逗你笑一下,这么狼狈也值了。”
  程沨凑过来:“这些生意做得这么明目张胆,都没人管么?”
  “为什么要管?”林雀看了他一眼,“要是没有这些生意,上头从哪儿捞钱呢。”
  好容易走到长街中段,林雀带几人拐进一条巷子,推开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就是一段幽深黑暗的楼梯。
  下楼梯之前,林雀回头看向几个人:“进去后别叫我的名字,也别给别人透露自己的名字,别跟里头的人轻易说话,别随便接任何人给你们的东西,紧跟着我别乱走,记住了?”
  “这么严肃吗?”程沨笑着点头,“好的林哥,我们记住了。”
  傅衍挑眉,不打正经的笑容里带着点儿跃跃欲试:“好像在玩什么探险游戏。”
  盛嘉树和戚行简看着他,只点了点头。
  林雀抿起颜色寡淡的薄唇,转身抬脚。
  顺着楼梯下到底,又有一道门,门口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蹲在那儿抽烟,手边立着根锃亮的钢管,闻声扭头,微微一愣:“小王?”
  几人立刻想到林雀wx上那个略显好笑的昵称,转头看林雀,林雀淡淡点头:“陈哥,好久不见。”
  “是有段时间没见你来了,好些人还跟我打听你呢。”男人一边给他们开门,一边瞅着林雀身后的几人,“这几位是……?”
  “我朋友。”林雀不欲多言,跟他道了谢,就带着几人进去了。
  一道门隔开了两个世界,场内人来人往,音乐声震耳欲聋,浓烈的酒味儿、二手烟味儿呛得人直想咳嗽,顾不上去打量里头的场面,傅衍凑到林雀耳边,大声问:“他说好些人打听你,是什么意思?”
  林雀还没回答,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就蹿了过来:“欢迎光临哥哥们,要买瓜子花生糖么哥哥们?”
  林雀看着他,冷冷开口:“生意做到我头上?”
  那男孩盯着他看了两秒,脸上笑容骤然一僵:“小、小轩哥?”
  男生们看看他,又去看林雀,男孩立马嚷嚷起来:“哎呦还真是你!小轩哥这阵子是去哪儿发财了呀?!哎呀刚刚是我眼瘸没认出你,小轩哥别生气呀好不好?”
  林雀面无表情看着他:“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人都没认清楚,就敢过来卖东西?”
  “我错了嘛。”男孩嘿嘿一笑,毫不在意的样子,从胸前抱着的小箱子里掏出几张票,“送你几张票啦,给小轩哥赔罪啦。”
  林雀接过票,不多不少正好五张,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现金放进他的箱子里,男孩不要,林雀淡淡道:“收着吧。”
  男孩就嘻嘻一笑:“谢谢小轩哥!”
  瘦巴巴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在男生们身上打转,透着一股子精明油滑的劲儿,问:“小轩哥,这几位帅哥又是谁呀?”
  “我朋友。”林雀还是这个答案,说,“不耽搁你发财了,去吧。”
  看他身影钻进人群里消失,傅衍立马又是一连串问题:“这小孩儿谁啊?怎么叫你小轩哥?这几张是什么票?他卖点儿零食你为什么生气啊?”
  “这儿的人都叫他小虫,就是场子里卖东西的,王小轩是我在这儿的名字,票是看表演的票。”林雀一一回答,末了看了他一眼,稍微压低了声音,“他卖的不是零食,是毒|品。”
  几位少爷一怔,转头望向面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场子,后背上忽然一阵发凉。
  林雀垂眸看了眼手里的票,微微皱眉。
  见微知著,小虫不是鲁莽,而是这儿越来越乱了。
  幸好,也是最后一次来了。
  林雀收起票:“走吧。”
  场子里四通八达,砖墙上用颜料喷涂着夸张扭曲的彩画,巨大的水泥柱子隔开不同的区域,大厅里有乐队在演奏,长发男人裸着上半身弹贝斯,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主唱抓着话筒吼得撕心裂肺,底下却没多少人认真听,抓住窜来窜去的小虫买了东西,就匆匆去往不同的方向。
  几个人留心细看,就看见小虫的箱子里有时候掏出来的是门票,更多时候是一袋袋颜色各异的粉末。
  ……这就是林雀过往打工养家的地方。
  男生们神色复杂,望向身前单薄瘦削的青年。
  林雀神色平静,完全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单薄的背影融进浓重的烟雾和昏暗光线中,像一抹苍白虚渺的影子。
  在这种地方的林雀,反而比在长春公学的林雀看起来更舒展、更自如。
  可他们仅仅只是窥见了冰山一角,就已经为这团庞然的阴影和危险而感到心惊了。
  小虫给林雀的票是全场直通票,林雀带着少爷们轻车熟路走到一扇大铁门前,在门口守着的人跟前验了票,大铁门缓缓打开,震耳欲聋的尖叫和嘶吼声立马巨浪一样拍过来。
  大铁门在身后重新关闭,林雀回眸,对几位少爷微微一笑:“哥哥们,来看看我们这儿的拳场,比起学校里的‘兽笼’如何呢?”
  几个人还没为他这句“哥哥们”心荡神驰,就被骤然爆发的一阵嘶吼摄去了心神。
  是一个并不算大的场地,尤其观众席上挤满了人,更显拥挤不堪,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往下看,就看到中间一只远比正规拳台小很多的八角笼,上方悬着一个巨大的电子屏幕,两列数字不停滚动着,豪门少爷们都很熟悉,知道那是两个拳手的下注金额和赔率。
  笼子中,两个男人正在厮杀搏斗,赤|裸染血的上半身纠缠在一起,如同两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巨兽。
  身边男生们个个都是金尊玉贵的主儿,更有一个不爱跟人接触的戚行简,林雀就没带他们去找座位,几个人就站在那儿看比赛。
  两个拳手都是满头满脸的鲜血,一个拳手的左眼更是完全青肿,睁都睁不开了,还在和对方厮打,八角笼中没有裁判,更没有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这意味着没有规则、没有保障,恐怕直到其中一个人被完全打废,这场比赛才算完。
  接下来的走向完全印证了这一个猜测——左眼青肿的那位很快被打倒在台上,但他的对手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一拳一拳重重砸向他头部,他开始还会做出挣扎的动作,可仅仅几秒后,就彻底没有了生息,只一具染血的身体随着对手的击打一下一下地颤动。
  终于有几个男人进入笼子中阻止了拳手,其中一个人蹲下去,直接伸手去探鼻息,随后一招手,就有人过来抓起他的腿,像拖着什么死狗一样把失败者拖了下去,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观众席上一些人欢呼,一些人怒骂,失败者被拖过去的时候输了钱的人就冲上去,一边骂着一边狠踢那拳手、朝他身上吐唾沫,那拳手闭着眼,无知无觉,只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程沨捂了下嘴,有一点想吐。
  很快开始了下一场,两个拳手一拳下去脸上就出了血,几拳过后,其中一个拳手的牙套就从嘴里被打飞,鲜红的一团,半分钟后,他一条腿被打折,小腿扭曲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弯度,软绵绵地拖在地上,但根本没有人喊停,对手也仍然一拳一拳打过来。
  笼子里的是野兽,笼外的人面红耳赤地嘶吼,也是一头头面目狰狞的野兽,浓重的血腥气隔着老远也能闻到,程沨面色惨白,忍不住抓住林雀的肩膀:“小……小轩哥,不看了,我不想看了。”
  盛嘉树脸色也是一片苍白,林雀回过头,俊秀的面庞上却仍是一片无动于衷的冷淡,目光往几人脸上轻飘飘一扫,抬手扶住程沨:“那走吧。”
  走出那扇大铁门,程沨脚步虚浮,抓着林雀不松手,勉强吐字:“卫、卫生间……”
  林雀把他带到卫生间,程沨扑到水池上就吐了。
  林雀打开水龙头,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其他几个人没跟进来,怕自己忍不住也跟着吐。
  听着里头的水声,傅衍勉强笑了下:“难怪他看不上理会学校里的那些人……”
  在这样危险、残酷又血腥的环境中面不改色、游刃有余的林雀的面前,学校里那些少爷们简直显得不知天高地厚,幼稚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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