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不、不客气。”
  林雀略等了等,看他不再说话,就说:“那我先去上课了。”
  “好的……”
  林雀和他擦肩而过,发丝上淡淡的香气裹着扑进走廊的凉风拂过池昭的面颊,池昭回过头,望着他背影渐行渐远。
  他在柳和颂的魔爪下艰难喘息,勉强才够上银领带,现在很多课还是要和红领带一起上,可林雀的成绩,已经可以和金领带的学生一起上课了。
  他不想被林雀甩在身后,只能一直望着林雀的背影,他明明本来也很优秀的。
  池昭用力咬住嘴唇,眼底闪过一抹坚定和决绝。
  他曾经认为柳和颂不可能被打败,但林雀用明晃晃的事实告诉他,柳和颂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
  所以,哪怕会付出很大的代价,他也要尽力一搏。
  只要能洗去满身污垢,干干净净地走到那个干干净净的人面前。
  走廊上的男生们嘲讽地看着他,嘲笑他又往林雀跟前凑,林雀却只跟他说了那么两句话。池昭一眼也没有多看这些人,微微抬起头,挺直了已经畏缩很久的脊梁。
  ·
  林雀刚在教室里坐下,旁边窗户就“笃笃”被人敲了两下。
  林雀侧眸,就对上傅衍一双灼热的眼睛。
  “你还真喜欢坐窗户边啊。”
  傅衍说着推开窗,笑眯眯打量他:“瞧这小脸儿憔悴的,病好了么?”
  凉风窜入教室,林雀掩唇咳嗽几声,沙哑道:“你再开着窗,我这病还真没法子好。”
  “哎呦对不住。”傅衍反应过来,赶紧严严实实关上窗,从教室门口大踏步进来,说,“怎么会突然发烧那么严重啊?现在真好了?要不别上课了回宿舍躺着吧,看你这脸白的……”
  他问题好多,林雀一一回答:“医生说我是累的,已经好差不多了,不用回宿舍,谢谢傅哥关心。”
  教室里的男生们都盯着这边看,傅衍还想说什么,林雀问他:“马上要上课了,傅哥不去上课么?”
  一年级和三年级的文化课很少在同一栋教学楼,这两节课也不在,傅衍是赶着这点下课时间专门跑过来的,到现在气都没喘匀。
  他等不及要来见林雀,也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担忧、想念、嫉妒和恼恨在胸膛里纠缠陈杂,一颗疏阔轻佻的心从未体会过如此复杂幽微的情绪。
  “……这就走。”
  最终傅衍把涌到舌尖的话全给压下去,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瓶热牛奶塞给他:“趁热喝,不想喝抱着暖手也行。”
  林雀黑漆漆的眼睛望着他:“……谢谢傅哥。”
  傅衍勾唇一笑,没忍住揉了把他的脑袋,揉完不等林雀变脸转身就走,撸猫他可有经验了,抽手不及会被咬。
  一面走一面回头扬眉笑道:“中午等我一起吃饭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大步走远了,教室里男生们互相使眼色,去看窗边的青年。
  林雀本来就不大整齐的头发被傅衍揉得更乱,眼睛里没忍住露出一丝恼意,垂眼一看被男生塞到怀里的热牛奶,那点儿恼意又变成了悻悻。
  ……所以姓傅的是怎么能做到每天都在讨打和讨喜之间反复横跳的啊。
  ·
  中午雨更小了,看起来要停,林雀裹紧了外套,慢吞吞下楼,身边男生们的目光和议论隐隐变了味儿,林雀毫无察觉,略低着头走得专心致志。
  然后在视野中出现一双黑皮鞋时已经刹车不及,一头撞到一个人怀里。
  林雀微微蹙眉,一抬头,就对上盛嘉树冰冷的视线。
  “发烧把脑子烧傻了?”
  盛嘉树抬手,林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盛嘉树手僵滞在半空。
  “……我只想摸摸你体温。”盛嘉树阴沉沉盯着他,“你躲什么?”
  林雀不知道又哪里惹了他,说:“不用摸,已经好了。”
  并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儿。”
  盛嘉树扯了下嘴角,冷冷道:“迷路了。”
  林雀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不理解但尊重:“哦……那你去不去食堂?”
  他还真敢信。盛嘉树咬紧后槽牙:“……去。”
  天空飘着毛毛细雨,两人并肩走向食堂,气氛很安静,安静到近乎于凝滞。
  林雀完全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盛嘉树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林雀也完全没有接收到他想要说话的信号。
  木头!
  盛嘉树心里狠狠骂了一声,半晌憋出一句:“对不起。”
  林雀一怔,完全想不到这句道歉从哪儿来:“为什么?”
  “你生病,我没有及时发现。”盛嘉树紧抿着嘴唇,过了会儿,说,“也没照顾好你。”
  原来是为这个。林雀摇摇头:“没事,你不用为这个道歉。”
  除了家人,别人其实也没义务照顾他,而且别说盛嘉树了,就是林雀自己也没发现自己生病了。
  林雀心中的“你”和“我”分得太清楚,冷漠得明明白白、毫不掩饰。盛嘉树面色僵硬,硬生生忍住了没发火。
  这个木头是他喜欢的,是他要追求的,喜欢的人要捧在手心,盛嘉树不该再对林雀大喊大叫,不该再惹他生气——就算盛嘉树再自我、再喜欢乱发脾气,也该明白这个道理。
  盛嘉树单方面原谅了林雀的冷漠也哄好了自己,沉默地走了一段,忽然说:“我把陈姨辞退了。”
  林雀微微意外:“为什么?”
  盛嘉树看着他:“她对你不尊重。”
  盛嘉树心里惦记着林雀耳朵很冰,脸色也似乎白得不正常,却抽不开身,只能叫陈姨去帮忙看看林雀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陈姨去了两次,也只告诉他林雀在睡觉。
  放在以前,盛嘉树不会对陈姨有意见,但陈姨错就错在不该在盛嘉树明确警告过她“不管怎么说,林雀现在都是我未婚夫”的情况下,还对林雀这样疏忽大意、敷衍了事。
  他们这样的人家,在家里做老的管家某种程度上来说跟心腹也差不多,辞退管家不是件小事,但戚行简当着盛家夫妇的面闯进盛家抱走了昏迷不醒的林雀,几乎是把盛家的面子扔在脚底下踩,即便盛家夫妇对林雀再不关心,也不能容忍陈姨的失误。
  但陈姨素来妥当,本来夫妇俩还有所犹豫,盛嘉树冷冷道:“难道我生了病,也要一个人躺在房间昏迷不醒却只被当成是睡觉么?”
  于是陈姨就彻底留不得了。
  但这个过程不重要,盛家夫妇俩心里怎么揣度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盛嘉树想跟林雀暗示——我以后会尊重你。
  林雀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奇异。
  要说谁最对他不尊重,除了面前这位,还有别人么?
  盛嘉树敏锐地扭过头:“看什么。”
  林雀收回视线摇摇头,想了想,还是说:“你是在……”
  他斟酌了下用词:“跟我示好么?”
  盛嘉树语气僵硬:“你可以这么认为。”
  “好的,我知道了。”林雀点点头,目光很认真,“只要你不给我找事,我以后也会对你好的。”
  盛嘉树还没来得及为这句“对你好”感到愉悦,就听林雀继续道:“这样我们完全可以相安无事地度过剩下三个月,然后一别两宽,你好我好大家好。”
  盛嘉树脸色瞬间木了。
  真的,不说假话,此刻他看着林雀这双黑漆漆的、认真专注的眼睛,连生气都不会了。
  偏偏林雀还好像认为自己特别正确一样,朝他微微露出了一点笑。
  那一点轻渺的笑意在他苍白的脸上一闪而逝,轻淡得像一个幻觉,随即林雀就继续往前走了。
  盛嘉树木然地跟着他走了几步,然后慢下脚步,猛地转身,狠狠一脚踹在了旁边的树上。
  旁边的男生们蓦地停下,吃惊地望着他。樱花树一阵晃动,花叶簌簌,啪嗒啪嗒给林雀掉了满头雨水和花瓣儿。
  林雀茫然地抬头看了看,抹了下脸上的雨水,没有风也不是突然下大雨。林雀回头望向盛嘉树:“你干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干。”盛嘉树若无其事,快走两步和他并肩,抬手拿掉了他头发上的樱花瓣儿,“走吧,去吃饭。”
  林雀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那棵樱花树,紧接着就被盛嘉树握着肩膀不由分说推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盛嘉树:我不能对木头发脾气,还不能对木头发脾气吗?!
  一只暴躁又爱叫的比格犬悄悄碎掉了。
  第105章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悠给林雀带了个好消息——他的助学金申请通过了,只需要再提交几份表格,就能在下周拿到一笔金额不小的助学金。
  林雀的小金库中又添一笔,开始琢磨着给林书找学校。
  在学习室的电脑上翻找中心区公立中学资料的时候被沈悠看到了,知道是为了林书,就说这事儿交给他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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