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学习室里一片寂静,耳边有沉沉的呼吸声。
  林雀意识到什么,忽的扭头,就看到傅衍趴在桌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强健宽厚的肩背像某种大型猛兽一样微微耸起来,额头压在胳膊上,只露出个黑黑的后脑勺,发茬很短,看起来就特别扎手,有着和傅衍这个人如出一辙的桀骜。
  “……”
  林雀感觉到一点好笑,觉得这人还挺好玩儿的。因为强行劫持林雀去打篮球耽搁了林雀的学习,林雀自己还没说什么,傅衍就先愧疚得不行,非要陪他学习,结果自己倒趴在桌子上睡得跟一只大型犬类一样。
  林雀手抬起来,迟疑了下,轻轻摇了摇男生的肩膀,低声叫:“傅哥。”
  傅衍很警觉,腾一下坐起身,睁着一双睡意朦胧的眼睛:“嗯?哦,我不困,你学你的。”
  林雀又:“……”
  林雀忍不住低低笑了,心里叹口气,合上书说:“我学完了,傅哥睡觉去吧。”
  傅衍看着他:“真学完了?”
  林雀点点头,抿唇望着他笑,台灯温暖柔和的光线落在他侧脸,将他挺翘的鼻梁线条映衬得格外优越,黑漆漆的瞳仁里头落了光,含着盈盈的笑意,亮晶晶的。
  傅衍脑子里蓦地蹦出一句话——灯下看美人……
  可林雀眼底的笑意转瞬即逝,关掉台灯起身说:“走吧傅哥,去睡了。”
  傅衍睡意昏沉的脑子里还晃着方才那双笑意盈盈的黑眼睛,下意识跟着起身走了两步,才想起来问:“现在几点了?”
  林雀回答:“一点多吧。”
  傅衍搓了把脸,微微皱眉,说:“对不起。”
  林雀一周之内拢共就才这么两天能早睡一会儿,还因为他的缘故……
  “真没事。”林雀有一点无奈,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下午玩儿得挺开心,不关傅哥的事。”
  林雀要是自己真心不想玩,他大可以在球场随便糊弄半小时就回图书馆。他自己贪玩懈怠,自觉完全怪不到傅衍的头上。
  出了学习室到走廊上,外头黑漆漆一片,其他人应该都睡了,傅衍快走两步跟他并肩,偏头盯着他的脸,压低声音说:“真的开心?”
  手机屏幕的微光照在林雀苍白瘦削的脸上,林雀看了他一眼,低低嗯了一声。
  傅衍就一下子笑开,忍不住抬手在林雀后颈上使劲儿呼噜两下,说:“那下次傅哥还带你玩儿。”
  林雀被他呼噜得往前一栽,好险没趴地上去,傅衍吓了一跳,赶紧扣住他肩膀把他拉回来,憋不住哧哧地笑,低头俯在林雀耳边小声说:“就这么吃不住劲儿。”
  林雀脸上露出点儿恼怒来,却又是深更半夜不好发作,含怒瞪了他一眼,傅衍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
  一戳就炸毛的猫崽子,怎么就这样招人稀罕呢。
  他真想把林雀摁怀里狠狠揉两把。
  两人往床边走,旁边床上忽然坐起来个人,林雀举着手机正在往床上爬,余光里瞥见一个黑黢黢的影子突然从床上冒出来,惊了一大跳,差点儿没把手机给摔了。
  转脸一看,就看见戚行简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深刻俊美的一张脸被手机光照着,幽幽的发蓝,高耸的眉骨下,一双颜色浅淡的眼睛冷冰冰,毫无困意地盯着他。
  林雀:“…………”
  斜对面傅衍一回头,脸上的笑意就敛了,挑眉看着戚行简:“戚哥还没睡呢?”
  戚行简一眼都不看他,只冷冷盯着林雀,林雀站在床头梯子上,一手举着手机,也皱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就那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戚行简一言不发,又拉起被子躺下了,乌黑的短发铺散在枕头上,好像无事发生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坐起来那一下是要干嘛。
  傅衍哧了一声,径自爬上床去睡觉了。林雀站了一会儿,继续爬上床关掉了手机,慢慢钻进被子里,抿着唇拉起被子遮住了下巴,听见头顶男生轻轻的呼吸声。
  他发现戚行简这个人是有点神经在身上的。
  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7:老婆跟别的野男人玩儿,不高兴,冒个泡找一下存在感。
  发现我好喜欢写年轻男孩们打打闹闹啊哈哈哈,要是有宝儿觉得剧情慢,可以攒攒再看喔,懒惰的作者努力尽快把雀雀的故事写完tt
  第116章
  第二天早上林雀醒来,习惯性地去看枕头边,但不同于这段时间来每天都能看到花,今天枕边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林雀睁着眼睛发呆,竟然还有点儿不习惯,无意识地伸出一只手,在天天放着花的那一小片布料上摸了摸,摸到满手的冰凉。
  真奇怪,明明前头十多年每天早上醒来也并没有花,可不过短短一星期而已,突然没有看到花,心里竟然有些空落落的,说不出来的悒郁。
  几秒后,搭在枕头上的那只手收回来捂住了眼睛,林雀翻了个身,不期然想起昨晚上手机屏幕的微光中,那一双冷冰冰的注视着他的眼睛,就有点烦躁地轻啧了一声。
  想果然不出他所料,戚行简那么信誓旦旦,也不过只坚持了这么一周而已。
  廉价的感情,廉价的“喜欢”。
  林雀不失望,更谈不上难过或伤心,他只是烦躁。
  要么说兔子都不吃窝边草呢。戚行简那句“喜欢”对谁说不好,偏偏要对自己舍友说,这下可好,那点儿“喜欢”如此轻易地散了,可要两人以后在宿舍怎么相处呢?
  林雀总是习惯性地把事情最坏的结果都想到,也提前准备好应对的方案——这是在长久困境中被迫锻炼出来的生存本能。不是杞人忧天,而是事实确实总会一次次滑向最坏的结果。
  躺在这儿短短几秒间,林雀脑子里就已经预演出了日后尴尬的舍友关系,甚至想到戚行简先是告白失败,又是没追上,这下一定要恼羞成怒,要开始进行一些报复了。
  戚行简这种在学校具有强影响力的人,都不用真的去做什么,只需要表示出一点对林雀的反感和厌恶,只怕林雀就又会回到之前的境地里头去——就像最开始盛嘉树不把他当回事儿,没两天就开始有人跳到林雀脸上来一样。
  可林雀想到了坏的结果,却想不出应对的方案,总不能又要像之前对待盛嘉树一样,对戚行简做出一些示弱和妥协,表示“其实跟你谈个恋爱也不是不行所以你就别报复我了”吧。
  林雀把自己想得烦躁得要死,起床气成指数暴增,真想把某人抓过来狠狠打一顿。
  凭什么罪魁祸首是戚行简,要在这里担忧来担忧去的却是他林雀啊!
  两人之间身份差距如此之大,戚行简还对他表白,也不知道是贵公子真的天真至此,还是玩玩而已,其心可诛!
  林雀抱着被子用力翻了个身,把脸埋到枕头里,努力想把那股几乎要把他吞噬的暴躁和暴力的冲动压下去,几秒后还是没忍住,抬起一只手攥成拳砸了下枕头。
  很克制,拳头轻轻陷入枕头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但林雀真的暴躁到快要炸掉了。怨气从每一根头发丝儿上蔓延出来,像蜘蛛丝一样紧紧缠住他。
  过了很久,这股极其强烈的戾气才勉强缓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颓唐和倦怠。
  林雀想今天这个兼职很可能已经不用去了,他刚好可以趁空去看一下奶奶和弟弟,又想就算戚行简想要报复他,又能如何呢?无非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歹有个盛嘉树在那儿横着,林雀现在也有了些根基,戚行简想要把他踢出学校去,应该也没那么容易。
  只要能继续在长春待下去,林雀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周末的早上六点多,寝室里男生们都还没醒,空气里静悄悄的,林雀又躺了很久,捱过一天之内他最情绪化的这段时间,终于能心平气和地起床。
  爬起来时往头顶随意一瞥,以为要么看到沉睡未醒的发顶要么看到空荡荡的床铺,不曾想却对上了一双幽深专注的眼睛。
  天亮得一天比一天早,六七点钟的天已经亮了大半,光线从窗帘外透过来,昏蒙蒙的一团,包容了男生们绵长安稳的呼吸,静静落在戚行简的眼底,幽幽的两点光,却反衬得他眼神格外深。
  ——戚行简穿着睡衣戴着耳机,就在他头顶靠墙坐着,不知道在那儿坐了多久、看了多久。
  林雀:“…………”
  林雀的脑子有点宕机。
  林雀忘记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甚至忘记了应该摆什么表情,维持着爬到一半儿的姿势仰脸和戚行简呆呆对视,顶着个在枕头上滚得乱七八糟的脑袋,苍白的脸上一片空白。
  ……他现在立刻一拳头把戚行简揍失忆来得及吗?
  而戚行简只是安静看着他,俊美冷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或许有,但光线不够亮,看不太清晰。
  一秒、两秒、半分钟过去,男生向林雀俯身,右手朝他伸过来,林雀看见他指尖夹了一朵鲜嫩娇妍的淡粉色月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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