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傅衍坐在对面,趴在桌子上默默瞅着他。
那视线真是光明正大、存在感强烈。林雀抬眸对上他,说:“傅哥不去玩,干坐在这儿干什么。”
他脸上有花?
傅衍只唔了一声,说:“你学你的。”
还是盯着他。
“……”林雀就低下头去不管他了。
文史厅除了他俩一个人也没有。傅衍毫无形象地趴着,一条胳膊伸长了枕着脸,歪着脑袋自下而上地注视着面前的青年。
他想安慰来着,但林雀平静得太正常,好像那件事对他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完全不需要那么一两句空洞的安慰。
但不知怎么的,傅衍就想坐在这儿,好像外头花团锦簇的热闹忽然尽数失去了吸引力,宁愿待在安静到沉闷的图书馆,盯着面前的人看不够。
林雀低着头看书,睫毛垂落,因此眼尾那一抹上扬的弧度就很明显,带着能割伤人的冷漠,真把傅衍当了个无物。
傅衍不敢保证自己那点儿遮遮掩掩的担心有没有被林雀看出来,可看他这样不在意,心里又有些不爽。
林雀任由林书动不动往怀里扑就算了,这阵子还为了盛嘉树疏远他,在宿舍连一句闲话也不肯跟他多说,下午盛嘉树追上去掺和林雀的家事林雀也没有拒绝,难道还真把盛嘉树当林家的“自己人”了?
傅衍越想心里越刺挠,换了条胳膊枕着,眼珠子往上翻,直直盯着林雀。
他手长脚长,块头高大,这样趴着盯住人看的时候宛如一头沉默的狮虎,任谁也无法忽略他灼灼的视线。
林雀头都不抬一下。
傅衍摸了下嘴唇,忽然问:“姓盛的到哪儿去了?”
林雀回答:“被人叫走了。”
“明天他是不是要陪你一块儿去医院?”
“嗯。”
“……”
傅衍无声骂了句脏话,终于图穷匕见:“你现在跟他是怎么回事?”
林雀翻着书,淡淡道:“就那么回事。”
“林雀。”
“嗯?”
傅衍憋了半天,终于忍无可忍问:“你不会跟他谈恋爱的吧?”
林雀发现自己对类似的质问竟然诡异的有点儿习惯了。
怎么谁都要来对他表示一下这种关心。
林雀面无表情:“我不会跟任何人谈恋爱。”
傅衍当即就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艹,谁叫你多嘴问这一句!
问都问了,傅衍很不甘心地继续问:“真不会?”
林雀终于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珠子无声看向他。
傅衍挑了下嘴角,若无其事一样玩笑:“这也说不准吧,事情总是会变的。”
林雀看了他两秒,某一个瞬间隐约觉得好像从傅衍的眼睛里看见了和程沨那个对视中类似的含义。
含着笑,眸心却很深,仿佛欲言又止,有什么东西藏在表面一层浅浅笑意下,在蠢蠢欲动。
林雀垂了眸,无可无不可似的说:“或许吧,你说的也挺有道理。”
傅衍心头一喜,还没说话,就听他继续道:“不过我能跟谁谈?跟傅哥你谈么?”
傅衍猝不及防地怔住。
林雀撩起睫毛,黑沉的眼睛直直盯住他,削薄唇角晃过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开个玩笑。傅哥大约是看不上我的。”
声音轻轻的,袅袅飘散在图书馆安宁的空气中。
这话肯定也不是否定也不是,傅衍恍恍惚惚想——他刚刚是不是撩了我一下?
这念头堪堪冒出个头,心脏上紧跟着就像蚂蚁爬过一样痒得不行,傅衍半抬着头,望着林雀唇角那一抹轻微的笑意,都不知道自己此刻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林雀还在盯着他看,慢慢握紧了手中的笔。
一道脚步声由远至近,林雀神色恢复冷淡,低下头去继续看书,过了好几秒,傅衍视线微微一错,对上戚行简沉沉的目光。
傅衍一下子坐起身,脑子里还是空白的,下意识扯了扯嘴角,要笑不笑的表情:“戚哥这会儿不去忙,跑到这儿来是做什么?”
“忙完了。”
戚行简嗓音淡淡,重新抬脚,径直到林雀身边坐下来。
然后抬眼看向傅衍:“你到这儿来又是做什么。”
戚行简从来不是会把攻击性外显的人,冷不丁反问这一句,倒叫傅衍一怔,蓦地一阵紧张,下意识去看林雀的反应,林雀却只看着书,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傅衍暗自松一口气,心里头却越发不得劲起来,盯着戚行简微微冷笑:“戚哥来做什么,我就来做什么。”
傅衍冲戚行简挑眉,来啊,继续啊,互相伤害啊,林雀才说过他不可能跟任何人谈恋爱,戚行简敢暴露私心吗?
根据对林雀的了解,他敢打赌,但凡在时机尚未成熟的这时候突然被林雀知道了他们几个那点儿心思,只怕林雀立刻就会离他们远远儿的,再也不给接近的机会。
戚行简淡淡瞥他一眼,没吭声,径自低头看手机。
傅衍就又挑了下眉,有些得意。
他就知道戚行简没那个胆子。
只是心底微微的酸涩起来,望着林雀发呆。
他直觉“还不到时机”,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迎来那个“时机”,傅衍心里也没底。
林雀太冷漠,也太热爱学习了,又那么忙,学习之外就是兼职,下午好容易看着放松了那么一会会儿,又遭遇弟弟身世这种狗血的事情。
傅衍以前名声不大好,也不过是兴致来了喜欢在酒吧、球场这样的地方顺手撩一撩小男孩,撩了又不负责任,类似于蹲下来逗逗路上偶遇的小猫,只管自己高兴,谣言传来传去,就说他是花花公子私生活乱什么的。
论正儿八经地追人,傅衍还真没那个经验。
虽然他会玩儿、打乳钉、爱撩骚,唯有天知道他现在还是个纯情大男孩!
时间在发呆中一分一秒的过去,安静到只能听见林雀笔尖擦过纸页的声音,戚行简悄无声息抬起眼,傅衍一无所觉,依旧大剌剌在桌上趴着,眼睛直直盯着戚行简身边的人。
傅衍长相是很粗犷野性的风格,这样自下而上撩起眼盯着人看时,狭长眸子里露出下三白,其实十分阴鸷且具有压迫感,然而这样望着林雀时,却只剩下静默的贪恋和痴迷。
蠢狗。
——戚行简垂落眼睫,公正而客观地如此评价。
八点整,林雀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无声闪烁,提醒他该去酒吧上班了。
林雀开始收拾东西,戚行简抿着唇,关掉了手机。
他还有事忙,不能跟着去,偏偏傅衍黏在这儿,叫他想跟林雀单独说句话都不能够。
林雀拎起书包往外走,傅衍走在他旁边,说:“那你明天什么时候出校?什么时候能回来?”
林雀顿了顿,刚刚在学习中安定下来的心因为被提醒了明天的铡刀又开始有些烦躁,但没表现出来,淡淡回答:“七点钟。回来时间说不准。”
“喔……”
戚行简忽然快走两步,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垂落下去的手紧紧攥了下林雀的手腕。
男生掌心很热,宽大有力,没有一丝缝隙地贴住林雀微凉的手腕。林雀抬头,戚行简垂眸,很快松了手,眸色深沉,静静对视一秒,就越过他走到前头去了。
察觉到林雀忽然的停顿,傅衍扭头看他:“忘拿东西了?”
“……”林雀摇了摇头,嘴唇抿起来,盯着前头男生高大挺拔的背影。
戚行简左手垂在身侧,紧紧攥成拳,走得不算慢,已经踏出文史厅大门了,再转一个弯,背影就消失在空荡荡的大厅中。
傅衍跟着望了一眼,哼笑一声,跟林雀讲:“你说他是不是有点儿不正常?”
“嗯。”
“是很不正常。”
林雀神色冷淡,右手腕偷偷蹭了下裤子,才勉强驱散手腕上那种被紧箍过的触感残留。
傅衍没想到他会接这话,一愣,立马就咧嘴笑起来,对这个话题兴致勃勃:“你觉得他哪儿不正常?”
这回林雀没吭声。
两部电梯,一部已经下去了,林雀和傅衍走进另一部,轻轻磨牙。
何止不正常,简直就是有病。
欠收拾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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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春日会继续。今天更热闹,因为长春公学女校区的学生们要来参观交流了。
年轻的女孩子们蝴蝶似的飘入校园,娇俏漂亮的脸蛋衬得海棠都失去光彩,笔挺整洁的校服襟口压着黑领带和金领带,气质卓然,贵气逼人。
男生们兴奋起来,打扮都比昨天更精心,“不经意”地展现自己的帅气,论坛上关于林雀的帖子终于被压下去了一些。
结果有几个女孩子们寻找到相熟的男生,张口就问:“你们这儿那个叫林雀的男生今天在不在?”
男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