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傅衍笑:“原来这样。”
  傅家几百年前是海盗,后来洗白了,主要做航运,联邦全境一大半要害港口几乎都姓傅,海上贸易的利润水一样往傅家淌,傅家在联邦的地位,远远不止是商人那么简单。
  池先生忍不住又看了眼林雀。盛家、沈家、傅家……中心区这些权贵子弟眼高于顶,倒是跟林雀关系都这样好。
  这小孩儿还真是有本事,他们夫妇两个在林雀手里头碰壁,还真是不冤枉。
  几人握手让座,夫妇俩招呼两人喝茶吃水果,池夫人拿过那本相册对林雀笑:“小林要不要看看弟弟小时候的样子?”
  林雀淡淡道:“不看了。”
  他拒绝得这样干脆,池夫人有点尴尬,讪讪收起相册放到一边,林书也愣了下,忍不住问:“真的不看吗……?”
  虽然他也对照片里的人感觉到陌生,可那事实上就是他的小时候,林雀竟然一丁点也不想要了解吗……
  林雀摇摇头。林书成为他弟弟,是在十四区那间简陋贫苦的出租屋开始的,在那之前又是谁、过着怎样千娇百宠的生活,林雀不认得,也完全没兴趣知道。
  他岔开话题:“吃过饭了么?”
  林书看着林雀漆黑冷淡的一双眼,不知怎么的,心头倏然闪过一丝疑虑,可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林雀拒绝了解他作为“安安”的小时候,这不正是对“林书”有强烈占有欲的表现吗?
  这么一想,林书又变得开心起来,猫儿眼弯弯,很乖巧地点头:“吃过了。”
  又问他吃没吃,问林雀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会不会耽误上课,林雀没说参赛的事儿,只说请到假了,就来看看他。
  傅衍和池家夫妇俩说着话,不住回头看他。林雀坐在床沿和林书一起跟奶奶打视频,苍白冷淡的脸上露出笑来,笑意浅淡,却说不出的舒展和温柔。
  林雀晚上有比赛,还得回去热身训练,没有留多久,跟奶奶打完视频,很快就和傅衍一起告辞出来了。
  池先生一路把他们送到楼下,告诉林雀说林书再有两天就能出院了,他在离医院不远处买了套房,邀请林奶奶和林书去住,又特意强调说他们夫妇俩不会和他们住一起,只要能隔三差五去看看就行。
  林雀只说不用,无视池先生困惑无奈的眼神,跟傅衍一起走了。
  傅衍在旁边冷眼看着,也很不理解林雀的固执,但很聪明的没问,只说:“怎么不跟弟弟说比赛的事儿?”
  林雀回答:“他不感兴趣。”
  傅衍想着刚刚病房里林书亲亲密密靠在林雀怀里那画面,心说不见得吧。
  不过一两天没见,就缠着林雀问东问西,恨不得连林雀昨晚上吃饭喝了几口汤都问清楚。这个黏糊劲儿,只怕就算对比赛不感兴趣,可只要跟林雀有关,林书指定也得追完一整场直播的。
  傅衍就笑:“怎么,怕比赛受伤了你弟弟看见哭鼻子啊?”
  林雀抿唇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傅衍一愣,反而有点儿笑不出来了。
  沉默着走了几步,他说:“以前你在外头打什么工,你弟弟不会都不知道吧?”
  怎么突然问这个……林雀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随口说:“没必要。”
  傅衍就彻底沉默下来,狭长眼眸中神色复杂。
  林雀俯身钻进车里,回头看他:“不上来?”
  傅衍回神,跟着钻进去,听林雀给司机报了目的地,车开出去老远了,傅衍忽然轻声说:“你还真是——”
  林雀偏了偏头:“什么?”
  “……没什么。”心里头酸酸涨涨,傅衍舌尖顶了顶上颚,实在难以控制住情绪,忍不住使劲儿揉了把他的头发。
  脑袋顿时被揉成了个鸟窝,林雀不高兴地皱起眉,抬手拍掉他爪子,黑漆漆的眼睛冷冷盯了他一眼。
  傅衍向后靠在椅背上,望着他只是笑,笑容带着一贯的痞劲儿,细看来,眸色却沉沉,深晦瞳仁中映出青年的影子。
  都说林雀冷漠,原来只因为他们不是有资格能得到林雀温柔的人。
  午后绚烂的阳光泻入车窗里,照得林雀头发毛茸茸,肤色那么白,在阳光里像是能发光,耳朵尖儿从凌乱发丝里探出来一点儿,被阳光一晃,薄薄的泛出红色来。
  那么瘦那么单薄的一个人,明明应该被保护,被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爱着,偏偏老天不长眼,忍心叫他吃那么多苦头,偏偏他就是能在风吹雨打中无坚不摧,还能在十四区那种地方给林书筑起一座奇迹般的象牙塔。
  林雀偏头望着窗外,傅衍垂眸盯着他,默默想,如果有一天能得到林雀的喜欢,能得到他真心的爱护和温柔,那他可真是世界上最幸运也最幸福的人了。
  这白日美梦一般的妄想只是在心头晃一晃,他几乎都要激动得潮湿了眼眶。
  林雀啊,哎,林雀。
  傅衍往椅背上一靠,无声吐出一口气,灿烂的阳光晃过他眼睛,像是晃到了心里头,叫那股子躁动不休的、叫嚣着要毁天灭地的暗火都变得温柔起来,流淌成浓稠的糖浆,蠢蠢欲动着,要扑到身边这个人的身上去,紧紧缠住他四肢,把林雀拖到傅衍的怀里来。
  叫他跟他一辈子都挣不脱。他心甘情愿,绝不会挣脱。
  ·
  酒店配有健身房,林雀做了两小时的热身训练,傅衍亲自给他当陪练,鞭腿抽在护具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在健身房里远远地荡开。
  男生们下午没比赛,也一块儿训练,老忍不住看这边——林雀的鞭腿太漂亮了,暴力美学在那双修长劲拔的长腿上展现得淋漓尽致,苍白的一双腿在半空几乎要抡出残影,狠狠抽在深黑色护具表面,每次“砰!”的一响,总叫人心神都为之一荡。
  男生们失落又嫉妒。一块儿上课、训练的时候他们总有机会能给林雀当陪练,结果傅衍一来,就完全没他们的事儿了。
  教练看看时间,拍拍手说:“行了,都停下来歇歇。”
  “砰!”一声响,傅衍胳膊挡在身前站不住地后退了几步,形状粗犷狭长的眸子隐隐发亮,盯着林雀笑:“劲儿真足。”
  林雀收了腿,已经出了一身热汗,苍白的脸上晕了层薄红,喘息着看了他一眼,摘掉手套到旁边去。教练给他递了瓶水,笑问:“觉得晚上的比赛有压力么?”
  林雀摇了摇头,噙住瓶口喝了口水,嘴唇亮晶晶的,显得饱满而红艳,被热汗濡湿的发丝儿漆黑,凌乱搭在眉骨上,眼睫潮湿,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子热腾腾的鲜活劲儿来。
  是平常没有的活色生香。
  男生们围拢过来,眼神热热的,想多看几眼,碍于林雀旁边的傅衍又不敢,借着喝水偷摸着一下一下往林雀身上瞄,结果发现傅衍也在盯着林雀看,仗着林雀脑袋后面没长眼睛,看得肆无忌惮,那眼神简直像是恨不得要把人一口吞了。
  林雀喝完水,眼睛瞄着找地方放瓶子,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从他手里拿过了水瓶。
  胳膊擦过他肩膀,也是一身汗,皮肉热得烫人。
  林雀回头,傅衍不经意似的说:“懒得开新的了,借你的水喝一口。”
  说着已经仰起脖子,跟瓶口隔着点儿距离倒水喝,一边喝一边垂下眼皮来看他,运动后的脖上泛起潮红,血管蜿蜒起伏,竟然有一点狰狞。
  林雀盯着他脖子,说:“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傅衍手一抖,瓶口一歪,水哗啦一下泼出来,下巴连前襟都湿了一大片。
  “……”傅衍赶紧拿开瓶子狼狈擦水,很心虚地说,“我……我火力壮,一运动就这样儿。”
  旁边男生们酸拉吧唧地在心底骂:你哄鬼呢!
  正当年纪的身体经不住撩拨,运动完的林雀勾人得要命,他们可太明白傅衍怎么会这样了。
  ——还能为什么?叫雀神的鞭腿给抽爽了呗!
  教练看看林雀再瞅瞅傅衍,精光内敛的眼睛里浮起点儿笑意,咳了一声吸引过来林雀的注意,说:“你运气挺好,晚上这个选手不是你对手,这比赛限制也没学校格斗场那么多,别有压力,放开手去打就行了。”
  林雀点点头,拿冰毛巾擦脖子,运动后肌肉线条更明显,纤薄有力,漂亮得不行,一身纵横交错的旧伤疤又给他平添几分戾气,像华美绸缎上狰狞的龙纹。
  怎么就那么好看,因为是林雀,就连伤疤都好看。
  傅衍喉结滚动,耷拉着眼皮盯着林雀看了半天,直到林雀去冲澡了,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大手抓起湿透的衣襟使劲儿扯了好几下,动作难耐又焦躁。
  冷不丁对上教练的目光,教练慢吞吞拧上杯盖,似笑非笑地瞧着他,傅衍脸上蓦地一阵烧,头低下去又抬起来,教练还在看着他笑。
  傅衍就忍不住也笑了,笑得尴尬又窘迫,破天荒的竟然显得很羞涩。
  “你笑个屁!”
  教练抓起个矿泉水瓶就砸过来,瞪起眼睛说:“他可是我的宝贝学生,你傅二少爷要玩儿有的是人上赶着,你敢带坏他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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