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更准确的来说,应该从白天回学校时就不高兴了。戚行简从视频中看着他,林雀似乎一如既往的安静、幽独、对周围漠不关心,但他知道他不高兴,他看得出来。
林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几秒后慢吞吞地说:“以后不要再去酒吧了。”
戚行简看着他:“为什么?”
“辞职了。”
顿了顿,林雀又说:“那个基金,你也撤回吧,用不着了。”
——原来是为了林书。
戚行简沉默几秒,说:“你弟弟决定回池家了?”
林雀不看他,慢慢点点头。
戚行简略作思忖:“你不愿意,可以让他再回来。”
他不是个很良善的人,只要林雀高兴,软的硬的,戚行简有的是手段。
但是林雀摇摇头,说:“我不要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说:“我不要他了。”
戚行简眼睫微颤,从这简短两句话中为林雀的决绝暗暗心惊。
沉心一想,却也并不意外。
林雀是个很纯粹的人,做什么事都投入得很纯粹,就连吃饭、走路都专心致志,冷漠外表下更是藏着一把锋锐傲骨。
林书在选择林雀和选择池家之间摇摆不定,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是对林雀的侮辱。
他全心全意地对待一个人,那个人也得全心全意对待他,无论林书回到池家是什么缘故,林雀都不会继续去容忍一个背叛了自己的人。
戚行简没有多言,只是说:“不会撤回,那笔钱已经是你的了。”
林雀仍是摇头:“把它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他偏过头,目光认真、郑重:“谢谢你。”
戚行简稍微侧过上半身,垂眸注视他,说:“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个。”
林雀看了他几秒,目光就隐隐变了。睫毛密密匝匝遮住光,漆黑的眼瞳里看不清神色,直勾勾盯着面前的人。
戚行简不躲不避迎着他视线,喉结在颌下阴影中缓缓一滚。
在钢琴曲中松弛下来的气氛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空气中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弦在一点一点地拉紧。
然后林雀微微笑了。
他歪了歪头,凌乱发丝在颊边一晃:“知道了,戚哥不想听我用说的?”
喝过酒的唇瓣红红的,浸染了浅浅水光,看起来比平时更丰满一些,唇角很浅地卷起来,衬得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透出几分勾魂的妖异。
戚行简被他的浅笑蛊惑,呼吸微微停滞,抿紧了嘴唇不吭声。
“那我想想啊,要怎么谢你好呢?”林雀就那么笑着,从沙发上扭过身,视线从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上慢吞吞挪动,说,“戚哥拿着酒,为什么不喝?”
戚行简指尖动了动,要举起酒瓶,手背就覆上一只冰凉瘦长的手来。
林雀压着他的手,浅浅微笑:“我喂戚哥喝。”
戚行简鼻息蓦地一乱。
作者有话要说:
《秋日私语》,曲意为“如情似爱”。
第155章
戚行简被酒泼了一下巴。
林雀嘴上说着“喂”,手上力道压根儿就不是那回事,压着他的手把瓶口抵在他嘴唇,戚行简心神被手背上冰凉粗糙的触感牵动,没能及时配合,林雀就强迫地把瓶身抬高,酒液一下子泼出来,淋湿了嘴唇和下颌。
戚行简被呛到,猛的偏开头去咳嗽,林雀松了手,歪着头盯他,唇角卷着笑意,透出点儿饶有兴味的意思。
衣襟也沾湿了,戚行简一手掩唇急促咳嗽一手抽了纸巾来擦,侧眸瞥见林雀的表情,微微一顿。
不知是否错觉……他竟觉得林雀似乎很喜欢看他这样子。
看他狼狈的样子。
林雀盯着年轻男人的脸看。
戚行简皮肤白,五官轮廓生得坚毅,一身皮肉却是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嫩,才这么咳嗽几下,一抹薄红就敷上了眼尾,浅浅淡淡,却叫这雕塑般冰冷俊美的人透出几分……活色生香来。
却不流入艳俗,反倒因为这狼狈,而生出青涩的洁净。
林雀蓦地意识到,这是一个,从没被污染过的人。
真奇异。在随时就可以堕入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生长环境中,一个随时可以挥霍欲望、享受欲望的贵族公子,他的身体却这样洁净,无时无刻不被严严实实裹束在层层衣裳下,像竹林深深处一片从未被踏足的新雪。
藏着那种病,仅仅只是置身人群就艰难到进退维谷,被谁碰一下就像是要了命,却惦记上了他,惦记上了一个从最污糟肮脏的地下城里走出来的恶劣的人。
一股子陌生的躁动倏然窜起,从小腹穿过胸膛涌上舌尖。喉间一阵干渴,林雀蓦地撇开视线,仰头灌了一口酒。
酒是果酒,酒精度低到说它是酒都叫人脸红。荔枝甘甜的清香包裹了唇舌,林雀眯起眼睛瞥了眼瓶身上的贴纸,唇角冷冷一勾。
说什么“更适合的地方”,把他拐到这儿来,孤男寡男独处一室,他还当这人色胆多大。
这么老实。
活该被他这个恶劣的人抓在掌心里,肆意揉弄出干净的汁水来,折磨出他的眼泪,把他玩儿得一塌糊涂。
耳边低低的咳嗽声渐渐息了,安静的空间里只听见男生急促的呼吸和纸巾匆匆擦过布料的簌簌声,林雀盯着面前空气看了两秒,突然翻身坐起,一抬腿就跨到男生身上去。
戚行简动作戛然而止,睫毛抬起,微微吃惊地望着他。
这样表情在他脸上真不多见,林雀细细欣赏了两秒,好像很歉疚一样垂下眼皮来:“对不起。”
“弄湿了戚哥的衣服,我来帮你擦吧。”
戚行简手里的纸巾被抽走,还维持着抬手擦衣服的姿势,怔怔望着他。
林雀跪在他身体两侧沙发上,虚虚压着他的腿,随手拨开他的手,拿纸巾慢吞吞擦过他衣领,眼睛垂着,灯光打在他头顶,把睫毛投下密密匝匝的暗影,纤长,像燕子栖息时收拢的尾翅。
浓郁的果酒香气萦绕在鼻尖,仿佛酒不醉人人自醉,又像是在做一场奢侈的梦。戚行简无意识张了张口,声音沙哑:“林——”
“连脖子都湿了。”
有意无意的,林雀打断他,捏着纸巾蹭过他喉结,一阵致命的瘙痒,隔着薄薄皮肉,那块形状漂亮的软骨猝然一滚。
林雀当做没发现,一手勾起他衣领,拿纸巾从锁骨上抹过去。戚行简呼吸乱得吓人,猛的一把攥住他手腕。
林雀以为是制止,戚行简另一只手却抬起来,拿走了那一片纸巾,然后抓着他手腕,缓慢而不容抗拒地,把林雀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咽喉上。
林雀睫毛微微一动,抬起眼来无声看他,戚行简定定望着他,眉骨压下来,一双眼又藏进阴影里,眸心幽深晦涩,一种无意识的沉默的压迫感。
林雀轻轻眯起眼,戚行简松了手,依旧直直盯着他。
指尖下触感温热细腻,像质地绝佳的绸缎。林雀拇指轻动,慢慢摩挲了一下。
戚行简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粗喘,向后仰起头,上半身重重跌入沙发里,好像失去了力气,一双大腿却隔着几层布料都能隐隐察觉到的硬韧紧绷。
……找死。
一股子恶气骤然窜上,林雀用力抿了下唇,毫不退缩盯着他眼睛,掌心使劲儿抹过手下的皮肉,指腹压住他喉结。
力道很重,结茧的指腹像是最粗砺的砂纸,毫不留情地从最致命、最脆弱、最敏感的咽喉上抹过去——戚行简蓦地发出一声闷哼,嘴唇紧抿,鼻息混乱又急促,仰起眼靠在沙发上,眼睛闭起来两秒,又微微睁开来看他,睫毛浓密,走势平直,半遮了眼睛,一双眼因此显得阴鸷,眸底却闪烁着晶亮的碎光。
手下的皮肤已经红了大片,胭脂色爬过锁骨,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过喉结、爬上耳根,戚行简喉结不断滚动,颈侧血管凸起,林雀盯着看了两秒,受到蛊惑似的慢慢用掌心压住,就感受到年轻男人鼓噪的心跳。
一下一下,贴着他掌心鼓跳,蓬勃又热切的年轻的生命力。
有点烫。
贵公子生得就是好,皮肤摸起来舒服极了,柔韧细腻,触感好到叫人错觉能闻到戚行简肌肤上透出来的某一种温暖洁净的香气。
那样养尊处优又不堪玩弄的矜贵,好像林雀只是把自己布满粗茧的手放上去,就已经是一种残忍的蹂躏和亵渎。
仿佛被这狂乱的心跳和灼热感染了,林雀心里浮动起一缕陌生的、奇异的悸动——这样、这样干净、矜贵、强大、冷漠的一个人,主动向他献上自己脆弱的咽喉,似乎只是在满足自己病态的渴望,又像是在对林雀毫不设防地敞开,表达着某种隐秘的臣服。
林雀并没有被轻易地打动,只是在想,如果此刻被人掐住脖子的人是自己,恐怕那人下一秒就该一脸血地摔到地上去了。
他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什么人,可再喜欢谁,林雀也绝不会把自己致命的弱点暴露给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