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他得走了。沈悠安抚地拍拍林雀肩膀,才刚转身,就看戚行简握着手机从学习室推门而出,大步走来,目光扫视一圈,落在林雀身上,道:“都不用去。”
几个人都看向他,戚行简眉目凛冽,语气沉着:“我大伯已经和盛哲泰通过电话,讲清楚了并不是什么大事,林雀不必急着赶回,等后天考完试我家里安排车子,再送你回去。”
沈悠几人顿时沉默了。
男生们面色僵硬,看他走到林雀面前去,抬手取下他肩头的书包放到旁边椅子上,淡淡道:“回来的路上淋雨了?”
林雀怔怔望着他,半晌才慢慢点头:“一点。”
风太大了,掀翻了他的伞。
戚行简轻轻抚了抚他起皱的衣领,垂眼看着他:“去洗澡吧,明天还要考试。”
骤然响起的铃声冲破僵滞的空气,几人如梦初醒,脸色都微微难看起来,沈悠按掉电话,沉沉看了眼戚行简,转身离开。
戚行简回了下头,忽然抬脚跟上去,随手关上了寝室门。
走廊上沈悠回头,就站住脚,微笑:“戚哥真有魄力啊。”
他们还在想用自己身份的代表意义让盛家产生顾忌,戚行简倒好,直接不惜请动戚家实权在握的话事人亲自出面,硬生生迎着盛哲泰的怒火,在林雀身前画了一条警戒线。
戚家大伯不可能只因为戚行简自己喜欢,就为一个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陌生小孩子出面,那只能是因为在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林雀这个人就已经在戚家长辈们面前具有了一定的分量。
他们朝夕相处,戚行简是怎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暗渡的陈仓?沈悠罕有的动怒,唇角含笑,眼底却一片冰冷的阴鸷。
戚行简不为所动,冷冷看着他,说:“为达目的,就连林雀也要被你置于危险之中么?”
用林雀的热度倒逼盛哲泰不得不考虑提前跟林雀切割——看起来他和沈悠都正在做一样的事情,但沈悠直接将事情性质升级到双方切实利益的层面,赵栖桐方面也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两大政治集团厮杀博弈,林雀就是众矢之的。
沈悠眼睛微微眯了下,笑容里带上了讥讽,轻声道:“作为既得利益者,就不要再好像很正义一样指责别人了吧。”
戚行简神色冰冷。
一想到逼迫盛哲泰与林雀切割的成果很可能是为他人做嫁衣,沈悠就止不住咬牙,毫不掩饰地冷笑:“盛嘉树自己犯蠢,自己把自己老子的把柄往我母亲手里塞,事情弄成这样子是不可避免的,你觉得我除了顺势而为,能改变什么?”
电话又响,沈悠阴沉沉瞥了他一眼,一面接起电话一面转身大步走了。
戚行简盯着他背影,侧颊咬肌微微绷紧。
某种程度上来说沈悠的话一点问题都没有,今晚直播事故直接导致事态升级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的事情,如今他们能做的,只能尽力在这场没有硝烟的厮杀中,保证林雀的安全。
第171章
这一晚是多少人的不眠夜。
果然没再收到盛家的催促,只有自称是盛哲泰助理的人打来电话,要求林雀近两日不要外出,不要在学校及网上公开发表任何言论,并声称这是一种对林雀的保护。
林雀胡乱冲了澡出来,程沨不知去了哪里,傅衍在宿舍跟人打电话,推门去到学习室,戚行简立在阳台上,也正在打电话。
盛家动作很快,已经在极力控制舆论,并试图封禁和林雀相关的一切词条,林雀拍过的广告、出席的活动,相关品牌方sw官方账号下都悄无声息删除了推广和预告,之前由戚行简亲自为林雀拍摄封面的杂志主编也打来电话,十分懊恼地通知原定下月初一会发行的这期杂志被上头强行扣下了,公关团队整理反馈回来的报告也显示林雀正在被污名化成为一个为炒作、捞金不择手段勾引贵公子的恶毒形象。
但同时赵栖桐一方也已经开始下场发力,林雀一系列正面材料包括在学校中表演视频、兽笼比赛视频、春日会上与沈悠等人陪同贵宾的照片以及许多偷拍林雀带伤专注学习的照片开始大肆传播,甚至还有人曝出了在沈家医院林雀与池家夫妻为林书归属权发生激烈争执的视频。
由此导出在十四区屡见不鲜的人口拐卖、毒品走私、诈骗盛行、贫困、疾病、饥饿、孤儿的一系列问题,引导舆论产生对青年的同情和怜爱,在顺势引入十四区历史考古,追根溯源翻出制造出十四区的直接罪魁,大肆引导舆论攻击,矛头直指以盛哲泰为代表的精英党派。
暗中更有戚行简、傅衍、程沨几人共同发力,舆论场在极短时间内迅速分为清晰的两大阵营,戚行简一连拨出快十通电话,动用人脉施加压力,迫使杂志正常发行,林雀拍摄过的广告、参加过的活动重新上线,还没发布的也加大力度,催促其尽快公开。
正在交谈间,忽听身后玻璃门被推开,一缕熟悉的沐浴露清香热腾腾飘到鼻尖。
戚行简一面讲电话一面回头,就看见林雀一手扶着门框,正站在那儿默默看着他。
他刚洗过澡,仍然穿着他那件旧得发黄的大t恤当睡衣,长裤裤脚拖在地上,拖鞋里露出几只苍白圆润的脚趾。
他默默望着他,睫毛被湿气拧成一簇一簇的,眼睛很黑,嘴唇红红的,下巴尖削,脖颈修长,皮肤有种被热水浸泡过的莹润,旧t恤松松垮垮挂在他肩头,露出来的锁骨上敷了一抹薄红。
整个人上上下下就是一个大写的“活色生香”。
戚行简一句流畅的话微微卡了壳,清透瞳仁瞬间深下去。
电话那头的人安静几秒,试探地叫了声:“少爷?”
戚行简若无其事地继续下达指令,转身朝林雀走来,抬手捏了捏林雀颊边还在滴水的发茬,稍微拿开了手机,喉结微微滚动:“怎么不吹头发?”
短时间内说了太多话,嗓子已然微哑。
林雀不吭声,就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已然夜深,雨势完全没有减小的意思,也还在打雷,间或一道闪电,大风裹挟着冰凉雨点呼啦啦扑进阳台,戚行简按住他肩膀推了下,把他推入学习室,自己跟着走进来,一面打电话一面带他去卫生间。
林雀被他推着肩膀往前走,也没有挣扎,极其罕有的乖顺,默默听戚行简用有点沙哑的嗓音跟人说话。
他刚刚也上网看了,以盛嘉树众目睽睽下的告白为导火索,引爆的舆论完全超乎他的想象,说什么的都有,很多人都在辱骂他。
十四区网络条件特别差,来了长春公学又一直很忙碌,林雀对互联网的发达还没有太清晰的认知,此时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闯了个很大的祸。
从刚刚开始手机就一直在响,无数个陌生号码疯狂涌来,短信也多得惊人,林雀直接关机了,只庆幸老人睡得早,林奶奶现在还不知道。
现在戚行简一直在阳台上打电话,林雀知道都是为了他。
到洗手间时终于结束了电话。戚行简把他推到盥洗池旁边,抬手摘下吹风机。
林雀躲开,朝他伸手:“我自己来。”
戚行简按下他手腕,顺手轻拽了他一下:“你站这儿。”
林雀听着他低沉微哑的声音,心脏微微收缩了一下,就顺从地被他拉过去站好,“嗡嗡”声在头顶响起来,戚行简修长五指轻轻插进湿漉漉的发丝里,给他吹头发。
发丝在热风里凌乱飞舞,林雀低下头,盯着戚行简黑色的皮鞋尖。
离自己苍白的脚趾头很近。
“戚行简。”他低低开口,说,“我是不是闯祸了。”
盛嘉树是一时冲动,可林雀或许可以换一种拒绝的方式,至少该给他留一些体面。
可盛嘉树不管不顾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那么抱着他,林雀怎么说也不松手,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一双双眼睛里盛满兴奋和八卦,肆意揣测两人的关系,这让林雀很烦躁。
他倒是能给盛嘉树体面,可谁给他体面?那样的人声鼎沸中,林雀但凡做出一点点柔婉顺服的表示,在不明内情的人心里就坐实了他们是一对。
林雀厌烦这样的误会,厌烦成为什么贵公子的附庸,更厌烦自己好像被当作一个什么冠军的奖励品一样,在别人眼中和那座奖杯一起被意气风发的盛嘉树笑纳入怀中。
林雀只有走,只能走,别的小事情他都可以忍,可以哄着只管作天作地的盛嘉树,但这样的误会他丁点儿也不想忍,哪怕他走的时候心里就清楚这样踩了盛嘉树的面子大概率会导致严重的后果。
戚家老爷子说他过刚易折,大约这就是了。
“跟你没关系。”
嗡嗡的吹风机声音里,戚行简淡淡开口,说:“是盛嘉树自己犯蠢,那时候你走与不走、拒绝或答应,后果都会是这样。”
因为是林雀,因为是盛嘉树,所以一样会招来无数口诛笔伐、舆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