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说自己才是当年的那个人,那么……只能他是。
  更何况,盛荣欢爱了他七年,就是一条狗也能养熟。
  只要不能确切证明,盛荣欢这辈子只能困在他身边,只能当他的一个小玩意儿。
  随叫随到,忠心不二。
  这种隐秘的快感让霍献这些年自负而又兴奋。可兴奋过后,又隐隐不痛快,尤其是盛荣欢想和他回忆他们第一次见的时候。
  每次瞧见盛荣欢那怀念的神情,他就不痛快。他不痛快,就想让盛荣欢不开心。
  最开始他只是想利用盛荣白这个私生子让盛荣欢难受,可时间久了,望着盛荣白和盛荣欢相似的脸,他发现他对盛荣白越来越上心。
  后来想想,他为什么不能两个都要?
  一个可以留在身边当情人,另外一个,当身边永远忠心追随的狗。
  霍献的反问,让盛荣欢心头不确定的那一两分落实,他跟在霍献身边七年,满心满眼只有对方。
  或许霍献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了解他,这种下意识的逃避,只有对方心虚的时候。
  “哈,哈哈……”盛荣欢意识到自己可能当了七年的笑话,无法抑制笑起来。
  一开始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轻笑,这种笑声越来越大,直到整个宴会大厅响彻着盛荣欢疯狂而又夸张的笑。
  这种笑声让原本喧闹的大厅顷刻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看疯子一般望着盛荣欢,不知道这位盛大少发什么疯,但瞧着对方面前的霍献和盛荣白,又理解了。
  今天在场的人,谁不知道盛家大少给霍二少当了七年的狗,眼瞧着就要修成正果,结果跑出来一个私生子弟弟,还把他求而不得的霍二少轻而易举拿下。
  盛荣欢不会被气疯了吧?
  霍献脸色难看:“盛荣欢,你发什么疯?”
  霍献的声音却没让盛荣欢冷静哪怕一分一毫,甚至是火上浇油。
  “死了,哈哈死了七年……”
  盛荣欢胸口窝着的一团火越烧越烈,他的笑容渐渐带上茫然无措的愤怒与无处宣泄。死了七年,他找了这么多年的人早就死了。
  如果单纯只是认错,他可以立刻抽身就走,转而继续去报答应该报答的人。
  可死了……
  他要报恩的人早就死了,还死了七年。
  而这七年,他不仅认错人,还像狗一样被人耍了七年。
  哈哈哈,多可笑,多讽刺。
  无法宣泄的愤怒让盛荣欢终于抬眼,猩红燃烧着火焰的双眼死死盯着罪魁祸首,他突然疯了一样朝霍献冲过去。
  所有人被这一幕吓住,这七年谁不知道盛荣欢宁愿自己断手断脚也不舍得霍二少伤到一分一毫。
  他们觉得盛荣欢就是爱而不得,才突然爆发,最后依然会心软不舍。
  只是下一刻,盛荣欢攥紧的拳头已经狠狠砸在霍献脸上。
  第2章
  “盛荣欢!你疯了!”
  盛荣白的尖叫声响起,伴随着哗啦啦的碎裂声,到处都是嘈杂躲避尖叫。
  霍献出其不意被砸了一拳,半张脸立刻肿起来。
  他吐出一口血,难以置信看着如同一只发疯小兽朝他再次举拳砸过来的人,回神开始反击。
  盛荣欢这会儿像是彻底发疯,即使被赶来的保安阻止,依然朝霍献砸去。
  保安虽然赶来阻止却不敢伤到金尊玉贵的盛大少,只能控制,这导致完全困不住如同脱缰野马似的盛大少。
  好在也算有用,困不住盛大少,只能挡在霍二少面前,一堵堵人墙拦住发疯的年轻人。
  即使如此,霍献也被打了几拳踹了几脚,满身狼狈。
  盛荣白早就吓得躲得远远的,他最宝贝的就是这张脸,万一被疯了的盛荣欢毁了,得不偿失。
  其余宾客也吓得不轻,平时他们还能用辈分压一压,但这会儿盛家这位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哪有半分理智?
  一着不慎可能被殃及池鱼。
  “疯了,疯了……”有人吓得喃喃一声,赶紧报警。
  等警察终于到了,盛荣欢已经把整个宴会厅毁的差不多。
  他站在无数保安包围圈的外围,就那么提着碎了一半的酒瓶,浑身不知道是血还是酒渍,隔着保安,阴沉盯着被护着的霍献。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漂亮的不似真人,面容惨白如纸,只有漆黑的瞳仁阴恻恻,不知道的还以为来自地狱的恶鬼。
  “霍献……霍献……”
  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念着对方的名字,不再是以前的缱绻卑微,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恨。
  但凡当年霍献说出真相他都不至于这么恨。可霍献骗了他,害他为了另外一个人当了七年的笑话,害他把满腔的情意交付给这么一个玩意儿。
  霍献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对上盛荣欢这眼神也忍不住浑身发凉,随后涌上来的却是愤怒。
  他张嘴想如同以往习惯般训狗,又怕火上浇油。
  可他不信盛荣欢爱了他七年,怎么可能说变心就变心?
  当年知道那件事的少之又少,就算盛荣欢知道大哥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又如何?
  只要咬死当年的就是他,盛荣欢早晚会回来。
  霍献猜测是哪个对家在盛荣欢面前说了什么,可大哥死了,他只要找出来对家是谁,重新能把人哄回来。
  盛荣欢闹了一通,心头的火气只升不减,他扔掉碎裂的酒瓶,甚至还整了一下西装,跟着去了警局。
  他虽然毁了宴会厅,只要赔钱,不是难事,至于他打了霍献,对方只会同意和解。
  霍盛两家这几年生意牵扯太深,除非霍献想自断双臂,他就不敢把他送进去。
  更何况,打了几拳,只要伤势不重,无非关上十天半个月。
  他现在死都不怕,还怕被关?
  盛荣欢和霍献双方和解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他身上依然穿着昨晚的西装,皱巴巴的。
  微卷的头发没了打理垂落下来,遮住眉眼,让他比平时瞧着年轻几岁,白皙的面容上此刻冷若冰霜,像是谁欠他几条命。
  律师和司机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吭声。
  昨晚大少大闹合作商举办的宴会,把一直像眼珠子护着的霍二少打了,不仅先生震惊,整个上流圈子都懵了。
  先生气得把书房砸了,一整晚除了给昨晚宴会上受惊的人道歉,就是让霍献和解。
  虽然在一个项目上让了利,好在霍二少看在荣白少爷的面子上松了口,否则,大少还真的要在里头待几天。
  盛荣欢出了警局一直偏头看着车窗外沉默,望着车渐渐驶向盛家的方向,终于从灵魂游离状态回神。
  他看向后车镜,对上偷偷看过来的司机的视线。
  司机吓得一激灵,连忙直视前方:“大、大少爷,先生让您出来回家一趟。”
  至于回家干什么,自然是家法伺候。
  这次大少闹了大笑话,以前虽然笑话不断,好在都是捧着霍二少。霍二少是霍家现任家主,盛家和霍家交好有利可图自然乐见其成。
  可这次,大少爷却打了霍二少,这是老虎头上拔毛,可不就触及先生底线,自然饶不了大少爷。
  盛荣欢一夜滴水未进,开口声音喑哑干涩,却带着森森的寒意:“去溪山陵园。”
  司机两人被盛荣欢噙着冰渣似的目光吓到,不敢违逆,生怕这位一个不满当场发疯在车上拉着他们陪葬。
  把人在陵园山下放下,车刷的一下开走,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盛荣欢抬头望着伫立在半山腰的溪山陵园,入目影影绰绰,是风水极好的一处宝地。
  盛荣欢这些年追在霍献屁股后头跑,鞍前马后,对霍献的一切了如指掌,自然包括他大哥埋在哪里。
  每一年霍大少忌日,霍献都会在这一天雷打不动来陵园祭拜。
  每到这一天,盛荣欢都会推掉所有的事,哪怕远在国外也会连夜赶回来,只为替霍献打理好一切,将人送到这座陵园,目送对方上山。
  这么多年,他曾经提过要陪霍献上山祭拜。
  每一次霍献都会拒绝,以想单独陪大哥为由让他等在山下。
  他这几年半分没怀疑过,每一年忌日这天,都会老老实实守在山下。
  可笑他竟是被蒙骗这么多年,七年过陵园而不入,那位要是还活着,知道自己不仅认错人,甚至从未祭拜过他,该后悔小时候救过他吧。
  明明这么多破绽,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一点都没觉得不对?
  他认识霍献身边的所有人,包括霍献的点点滴滴,唯独会下意识忽略这位死了七年的霍大少。
  半个小时后,盛荣欢提着祭拜的东西和一打啤酒步履沉重上了溪山。
  他登记后,垂着眼按照墓园管理员的指示前往一处墓碑。
  越是靠近,盛荣欢脚步越沉重,他垂着眼,眼底溢满惶然与悲伤,以及无法言喻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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