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这是老天都在帮他,帮霍颢……
  盛荣欢没忍住将心底话说出来,到最后,他隔着衣服将陶人死死攥在掌心:“你看,你本来命不该绝,阳寿未尽,我拥有这等机缘。我愿意和你共享寿命,我也有实力能办到……”
  回答他的却是突然开始挪动的陶人。
  力道之大,竟是让盛荣欢差点没能攥住。
  盛荣欢死死将陶人按在身下,上半身的力气都笼罩上去,后脊背生出一层冷汗,刚刚要不是攥得紧,差点让陶人蹦到地面上。
  一旦碎裂开,那么血祭也就彻底失败。
  “你疯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一旦阴魂脱离这个陶人,你可能被闽行人找到?你想气运被夺吗?你想死吗?”盛荣欢后怕过后,涌上抑制不住的怒火。
  恨不得现在松开手,让陶人去碎,大不了等霍颢魂飞魄散,他也不活了。
  他本来就觉得没意思,当初他去霍颢墓前也是要血溅墓碑的。
  虽然当时喝醉酒壮了胆,但心里何尝没有这么想过?
  他过去这么多年,活的像是一个笑话。
  被骗成这样,除了他蠢,何尝不是被命运裹挟着走?
  可他不甘心,凭什么那些所谓的主角那些所谓的大气运者能将他这种炮灰耍的团团转?
  他就是要逆天改命,他就是要替那些炮灰翻盘……
  可结果呢?他救了别人,改了别人的命?
  他为什么不能救自己?
  盛荣欢猛地放开手,咬牙切齿:“你跳吧,你要是死了,我立马跟你走,就当你当年没救过我!”
  系统继续瑟瑟发抖:“……”
  没办法,刚开始知道宿主干的事,它劝过,压根没劝动。
  它想过宿主疯,没想过能这么疯。
  不过想想正常人被骗了这么久,当了这么久的舔狗,结果才知道报恩的人早就死了,它要是宿主,也想掀翻全世界。
  它觉得如果霍颢真的魂魄不在,或者被霍献闽行人给搞的魂飞魄散。
  它真觉得宿主能利用它这个系统,将所有人都拉下水,都别想好好活。
  所以明知道宿主这么做不可取,想着霍颢是唯一能拴住盛荣欢理智的那条锁链,它只能当没看到。
  可理智是一回事,再次看到还是慌……
  陶人躺在那里没动弹,不知道霍颢在想什么,即使这时候盛荣欢放开,陶人也没动静。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陶人慢慢滚动一下。
  盛荣欢没动静,只是一双眼在昏暗的房间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直到陶人滚到他按在床上的手侧。
  冰凉的触感让盛荣欢心头翻滚的滔天怨气瞬间降了一半,依然抿着唇继续死死瞪着。
  直到半天陶人贴着盛荣欢的手背没动,盛荣欢的表情逐渐瓦解,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
  翻身躺在一侧,盯着天花板,每一次呼吸绵长又沉重,但手边贴着的冰冷一直没消失。
  一人一陶谁也没说话,系统继续安静如鸡。
  不知过了多久,盛荣欢将陶人整个盖在掌心里,半晌又怕蹭掉背上的符文,重新挪到心口的口袋里。
  不知不觉间,竟是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盛荣欢头疼发闷,竟是病了。
  想到睡前头发还湿漉漉的,又怒火攻心这么睡了一夜,生病倒是在他预料内。
  盛荣欢头痛欲裂,意识逐渐清醒,第一时间,手伸到胸口的位置。
  摸到里面还完好无缺的陶人,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
  霍颢在盛荣欢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他昨晚一直待在陶人里没休息,他的休息方式和活人不同,只要让自己的意识放空沉入黑暗,就和睡着差不多。
  但昨晚的一切让他情绪不稳,理智告诉他这么放任盛荣欢继续这样下去不对,但他又不敢赌。
  他怕盛荣欢真的不管不顾按照他自己说的……
  更何况,盛荣欢有一点说对了,一旦他这个节骨眼离开陶人,很可能被闽行人找到。
  自己一旦被闽行人捉住,盛荣欢不可能放任他不管。
  到时候,他只会害了盛荣欢。
  所以,在解决闽行人和他口中那个师叔之前,他只能继续待在这具陶人的身体里。
  可知道是一回事,一想到自己之所以能安稳留在这里,是因为盛荣欢在用血养着这个陶人,他浑身都不舒服,有种焦躁蔓延开,在他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无数的黑气弥漫在陶人四周,又被陶人上画着的符文慢慢压回去。
  陷入沉睡的盛荣欢和视野有限的霍颢没发现。
  第57章
  霍颢是在盛荣欢醒来触摸陶人时恢复意识的, 他不需要睁眼,意识一恢复,立刻感觉到不对,盛荣欢的呼吸比平时重不少。
  他张口想问他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直到下意识想喊出声却没办法做到, 霍颢第二次感觉这般无力。
  第一次是昨晚, 在他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对盛荣欢来说, 其实是一种负担, 是一种危险。
  他的存在可能会让盛荣欢赌上自己的性命。
  盛荣欢的情绪原本很低, 他一想到霍颢昨晚差点发现会选择打碎陶人离开,他当时生出一种他自己无法掌控的念头, 想用尽一切能用的办法将对方强行留在身边。
  那个念头只是一瞬间, 很快被他压下来。
  但这种情绪依然影响到盛荣欢,尤其是醒来发现自己病了, 一种无力感充盈在胸腔,有种被整个世界抛弃, 只剩他一人的错觉。
  陶人冰冷的触感就是在这时小幅度挪动, 像是提醒,又像是安抚。
  明明知道霍颢此刻只是一个陶人,说不了话,感知不到他过高的温度, 他低落的情绪依然被抚平。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 却能轻而易举让他从深陷泥潭的黑暗里脱离出来。
  盛荣欢没有将陶人拿出来,只是轻轻按在陶人身上,紧贴在心口的位置, 仿佛这么做,能和陶人更近一些,能让对方知道他的心意, 以及他昨晚并不是开玩笑。
  “我没事……”因为生病发哑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出来,霍颢更急了,努力想从盛荣欢掌心挣脱出来。
  但他能控制陶人的力量不多,只是小幅度挪动,却依然让盛荣欢心情愉悦,甚至正面摊在床上,一只手依然按在胸前陶人上,一只手抬起,手臂遮住眼睛,久久没说话。
  就当这是霍颢对他的关心,至少让他知道自己这些天的付出不是没有作用的……
  盛荣欢很快恢复好,将他和霍颢害成这样的人还没受到惩治,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被打倒?至少霍颢答应留下,以对方一诺千金的性格,必定不会反悔。
  盛荣欢起床洗漱后,找到药箱常备药里的退热药吃了。
  重新回到房间,再次躺下睡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反反复复都是过去的事,让他身处梦境眉心拧着,表情算不上好,却一直陷入其中无法挣脱出来。
  不远处床头柜上的霍颢不知何时挪动到面对床头,瞧着盛荣欢这模样,却做不了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主人的不舒服,乌金不知什么时候打开卧室的门,跳上床,蜷缩窝在床头,望着主人这模样,用脑袋开始拱着盛荣欢的脸,发现没用后,开始舔着他的脸,意图唤醒对方。
  经过乌金不懈的努力,盛荣欢终于从梦境里脱离出来。
  意识清醒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恍恍惚惚窝在被子里,一张因为生病苍白的脸愈发清瘦显小,日落西山的余晖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盛荣欢后知后觉自己睡了一天。
  好在经过药物加持,他醒来发现病已经好了,整个人很轻松,除了身上出了不少汗,他偏头对上担忧不已的乌金,把黑猫揽过来抱了抱,下巴在猫脑袋上蹭了蹭,脸背对着陶人的方向,看不清表情。
  霍颢看到盛荣欢醒来本来是高兴的,可望着一人一猫的互动,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让他恍惚又怅然失落。
  理智告诉他是不对的,即使他之前成为乌金和盛荣欢也是这样互动的,可如今他是陶人,乌金是乌金,或者从一开始,盛荣欢亲近的都是乌金。
  自从发现他的魂魄在乌金身体里,盛荣欢似乎不怎么和他做很亲近的举动。
  霍颢意识有些恍惚,等他回神,发现盛荣欢不知何时放开乌金,正起身站在他面前,弯下腰摸了摸陶人的头顶,将他掰正,声音恢复不少,仿佛昨晚的一切争执都不存在:“晚上好。”
  盛荣欢想说让你担心了,却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最终还是拐了弯,没把最后一句说出来。
  霍颢定定望着盛荣欢近在咫尺的脸,心头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真切意识到他是一只鬼,他和盛荣欢是不同的。
  他甚至没办法说出他的担心,询问对方,他的病好了吗?
  接下来几天,盛荣欢将剩下的两次血祭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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