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怎么到处都是坑?
跳过了这个,还有那个。
不管走哪条路都是死路。
不过就算是死路,谢小满还是要抢救一下。
等会儿的朝会,他肯定一个字都不说,就坐在上面当个吉祥物,来证明他一点都没有想要把持朝政的心!
这么想着,他低下头,让白鹭给他带上朝冠。
朝冠沉甸甸的,前面垂下了条条珠子串着的冕旒。
这一身玄色宽袖再加上冠冕,看起来还挺像这么一回事的,镜子里的人威严庄重,脸庞隐藏于冕旒之后,再加上覆了粉,有种不真实的陌生感,就连谢小满都认不出来镜子里的人是自己。
他对镜凝视片刻,深吸一口气: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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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小满来自于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可就算如此,在看见这高大巍峨的宫殿和站得满满当当的人,还是丢脸的腿软了。
还好,垂在面前的冕旒挡住了大半张脸,这才不至于让下面的人发现漏了怯。
他绷着身体,走到了高处。
这里摆着两个座位,一个大些一个小些,分别靠着左右侧。他坐到了右侧的座位上。
大概是为了保证君上的威严,皇位居高临下距离朝堂很远,低头看去,下方的人就犹如蝼蚁一般。
在礼仪太监的指挥下,官员们并排而站,先是向空着的皇位行礼,然后又朝着君后行了个半礼。
谢小满看着黑压压的人头,竟生出了一种掌握生杀大权的错觉。
不过这错觉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发现他在这个朝堂上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一句话都不用说,底下的人就自顾自地开始走流程。
行完礼以后就开始上奏折,然后讨论出结果,甚至都不用问问他的意见,就做出了决定。
刚开始谢小满还保持着正襟危坐,到了后面,不知是昨晚没睡好,还是这些人的汇报太催眠,他的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间歪着头滑下去一大截。
还好底下的人讨论得很激烈,都没有人在意他这个吉祥物做了什么。
等到一觉睡醒,朝会正好结束。
谢小满被礼仪太监轻声唤醒,迷迷糊糊地走了出去,扶着人坐上了轿子。
正巧参加的朝会的官员也散场了,鱼贯而出,其中领头的是一个中年人,留着一撇山羊胡,古板而苛刻。
谢小满只与他对视了一眼,就被轿子抬走了。
在回去的路上,他捏着僵硬的脖子,想着事情。
眼前冕旒晃动,影影绰绰。
忽然,感觉到一股视线从远处投来。
他侧过头,望了过去。
一袭白衣立于高楼之上,因为离得太远,都看不清样貌如何。
唯一可以分辨的是,目光中透出的冰冷与漠然。
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谢小满的心头一跳,咽了咽口水,准备看得再仔细一些的时候,高楼上的人影却消失不见了。
第5章 睡了
高楼风寒。
顾重凌垂眸望去。
君后的仪仗阵势不小,轿辇足要八人方才能够抬起,两侧的金凤含珠,熠熠生辉。
日光晃人,枝叶交错。
仪仗有条不紊地向前行去,从上望去,犹如一条长龙。
如此远的距离,轿辇上的人面容模糊不清,玄色礼服层层叠叠,精致奢华的冠冕轻轻晃动,足以看出他的野心勃勃。
谢家。
两个字在唇齿间滚动了一番,最终消失于无声。
前朝谢相,后朝君后。
说句整个离国都被谢家把持着都不为过。
离国若是一棵参天大树,那谢家就是缠绕在树上的藤蔓,多年下来相生相依,牵一发而动全身,实在难以根除。
不过就算是再难,附骨之疽也得彻底根除。
长痛不如短痛。
顾重凌的目光逐渐沉了下来,许是吹了太久的冷风,喉间涌上了一股腥甜。一手扶着珠窗,低头发出压抑的咳嗽声。
君上。黑衣人悄无声息的从暗中现身,低声道,属下这就去请太医过来。
顾重凌缓了一下,哑着声音:不必。
他的身体自己清楚。
这是从一出生就带出来的毒,药石罔效。曾经有塞外神医断定他活不过二十,但靠着这以毒攻毒的法子,倒也拖着一身病骨到了现在。
只是这么多年下来,大多数的毒药都失去了效用,只有不停地更换药方,调制出各色不同的毒,方才勉强压制住。
就算如此,毒药的持续时间也越来越短,直到今日,竟要一月换一次药方。
愁得太医院里的那一批大夫年纪轻轻就生出了白发。
顾重凌品尝着舌尖的血腥味,问:药配好了吗?
黑衣人:配是配好了,只不过
顾重凌最不耐这般藏着掖着:拿来。
黑衣人犹豫片刻,还是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递了过去。
顾重凌打开一看,瓶子里躺着一枚枚深红色的药丸,大约有拇指这般滚圆大小,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他一挑眉:这莫不是太医院新想出的法子?捻起其中一枚药丸,轻轻转动着,想把我噎死?
顾重凌在开玩笑,但黑衣人却不敢当真,连忙解释:这是太医院新制的药,并非口服,而是用于熏香。只是还没经过试药,不知药效如何
顾重凌闻言,直接掀开博山炉的盖子,将香丸投了进去。
黑衣人愕然:君上,这万万不可!
顾重凌:有何不可?既然还未试药,现下试一试便是了。
不消片刻,博山炉中就冒出了缕缕烟雾。
黑衣人心知君上执拗,难以劝阻,情急之下,只好翻身一跃而下,去找太医前来。
相对于心急的属下,顾重凌淡然许多,甚至伸手将香风扇至鼻尖,在感觉到筋脉充盈的同时,周身的温度也在逐渐变得燥热。
不过这温度很快就降了下去,恢复了冰凉。
他暂时没有不适,悠然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谢相多年来权倾朝野,排除异己,几乎将离国变成了他谢家的一言堂,实在是该死。
而君后就算君后并不无辜,但也只是谢相手中的一枚棋子,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若是安分守己,等此间事了,就将其远远地送出宫去,保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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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小满并不知道自己的下半辈子已经被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回到凤启宫,他就迫不及待地要把冠冕摘下来。
这玩意儿是金子做的,死沉死沉,压得人脑瓜子嗡嗡作响。
还有这一身衣服也是,里一层外一层的,裹得人直喘不过气来。
谢小满先把外袍给扒了,然后让白鹭帮他摘头上的东西。
白鹭手巧,拔-出了一根根的簪子,双手捧着将冠冕取了下来。
一阵忙活,终于把谢小满给解放了出来,他直接瘫软在了椅子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好累。
一想到以后还要五天一小会,七天一大会,就忍不住想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守寡?
掰着手指算了一阵,想想应该也快了。
谢小满深深叹了一口气,闭眼揉着太阳穴,想着之前高楼上站着的那个人。
虽然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但应该是来者不善。
难道是原主得罪过的人?
谢小满努力回想着,可怎么也想不到有这么一号人。
不过也是,原主的记忆跟破布似的,七零八落的,忘记点东西也很正常。毕竟连最关键的出轨对象是谁都忘了。
想起这个,谢小满猛地坐直了起来。
等等他不是已经知道对方的名字了吗?
重凌。
既然知道了名字,就可以顺藤摸瓜,打探到对方的身份官职,不至于一直都处于被动的境地之中。
只是该向谁打探?
谢小满目光炯炯地望向了白鹭。
白鹭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主动问:君后可有事要吩咐?
谢小满当然不能直接问,略微思索了一下,编造出了一个理由: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白鹭十分捧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君后该不会梦见君上了吧?
谢小满:
怎么可能!
这也太晦气了!
两句话即将脱口而出,还好他及时咽了回去,不是,我梦见了一个人,嗯他说他的名字是重凌,你有印象吗?
白鹭很快就给出了答案:没有。
谢小满下意识道: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