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男人漫不经心地靠在座位上,持着茶盏,慢悠悠地吹着上面的浮沫。
  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太医却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跪在了地上,用力地磕了一个头:君君君君上。
  顾重凌捏着茶盖,浅尝了一口。
  太医一个激灵,连逼问这一环节都没轮到,他就迫不及待地说:其实臣早就想要找君上禀告真相了,今天君后派了宫女来寻臣,让臣开一味药。
  顾重凌:什么药?
  太医:堕胎药。
  顾重凌的目光陡然一深,语气倒还是平淡的:给谁吃的?
  太医:给一个宫人。话一出口,他顿时感觉到浑身一凉、如坠冰窖,身体止不住地打颤,宫女说,这个宫人攀上了君上,还珠胎暗结,君后不悦,想要悄无声息地让这个宫人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消失,所以就来找臣配药了。
  顾重凌一眼不错地盯着:你给了?
  太医:没没没,臣不敢、臣惶恐,这是杀头的大罪,臣不敢做。但碍于谢家的威势,臣只能推脱说少了一味药,让她明日再来拿。
  顾重凌手指用力地叩着茶碗,一字一顿道:很好。
  太医也不知道这很好是什么意思,噤若寒蝉,趴在地上不敢动。
  顾重凌松开了手,白瓷茶盏上已经出现了一道蜘蛛网一般的裂缝,他扔到了一边,怒到了极致反而笑了起来:为什么不给,明天,你把药给他。他慢慢地重复,就给君后他想要的药。
  太医:啊?
  顾重凌:难不成你是没听明白?要我再说一遍吗?
  太医确实有不懂的地方,但他哪里敢说自己不懂?
  只能用力点头:臣明白了!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第21章 信了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太医在君上面前是答应得那是一个信誓旦旦,可等到逃过一劫,回过味来了,又不免发愁。
  以他在后宫沉浮三十年,历经三任宫斗冠军,悉知每一个宫斗选手需求的高级太医,他敏锐地觉察出,这并非是配一个药这么简单。
  抛开表面深入研究,这分明就是派系之间的斗争。
  一方是君后。
  虽然一切事情都是因君后而起的,但这边的要求却是最简单干脆,没有多余的成分的。
  宫里有人怀了君上的孩子这可能是真的君后为了自己的地位不动摇,狠下杀手,要解决了肚子里的孩子,不留后患。
  给他配一剂堕胎药,最为方便省事。
  但这时候谢相又横插一脚。
  太医院原以为谢相和君后是一伙儿的,想向谢相卖个好,可没想到双方需求完全不一样。
  谢相想要保住这个孩子。
  不过看起来,谢相在意的并不是孩子本身,而是想要将其作为筹码,进行一番博弈。
  等等
  谢相该不会是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吧?
  太医隐隐觉得好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而最奇怪的还属是君上。
  在知道君后要给别人打胎的时候,君上显然是愤怒的。但随即又让他按照君后的要求配药,看起来应该是准备顺水推舟,打算以此抓住君后的把柄。
  想到这里,太医头大如斗。
  这种宫廷阴私,一旦掺和进去,下场都好不到哪里去。更别说现在他不仅是掺和进去了,更是身处在旋涡中心,怎么逃也逃不了。
  三拨人给他提了三方需求,这药配得好,会死;配不好,更可能会死。
  太医麻了。
  这药到底该怎么配,才能让三方人都满意?
  太医愁眉苦脸,抓着仅剩无几的头发,忽然灵光一闪。
  有了!
  -
  转眼就是第二天。
  到了该来拿药的时候了。
  太医一改昨夜的苦瓜脸,神清气爽地等着对方派人上门来。
  时间还没到,就听见门口传来了叩门声。
  两虚一实。
  三长一短。
  是早就对好的暗号。
  太医压低了声音说:进来。
  话音落下,就听见吱嘎一声,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看样子是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经过了乔装打扮的。
  但这有什么用呢?
  这一切早就落入了其他人的眼中。
  在这三方博弈中,显而易见,君后这一方是妥妥的炮灰。
  若无意外发生,不管是谁赢了,到了最后,君后都是要被牺牲的那一方。
  百般算计,终究还是一场空。
  太医自觉看穿了一切,感慨地摸了摸胡须,提起了正事:白鹭姑娘,这是你要的药。
  来人摘下帽兜,露出一张素净的脸。
  不是别人,正事凤启宫的大宫女白鹭。
  白鹭闻言,上前一步,正要伸手去取,可等看清桌上的情景,动作一愣,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
  红木圆桌上是有包好的药。
  只是奇怪的是,并不止一包。
  白鹭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又问:哪一包是?
  太医也看了过去,见桌上两个药包整齐摆放,像是才发现一般,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都是我昨夜喝醉了,一时疏忽大意,把配好的药都放在这里了。对不住、对不住。
  白鹭感觉到了一点不对,把手收了回来:那就劳烦太医把我要的药给我。
  太医没有动,而是老神老在的说:我说了,昨夜喝醉了,这喝醉前配得药,早就忘记哪一份是什么药效了。
  白鹭皱起眉头,冷声道:身为太医,连个药方都分不出来?
  太医打马虎眼:白鹭姑娘,你这话说的真是的天下药方这么多,药效千变万化,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怎么可能知道天底下都有的药方?
  白鹭冷眼看着:您这是什么意思?
  太医:我的意思是我昨天配了两个药方,一个是堕胎的,一个是保胎的,都在这里了。但因为喝醉了,不知道药被谁拿走了,就算是有人喝了,出了事,我也一概不知道。
  至于这哪包药是堕胎,哪包药是保胎,只能一一试试了,反正也没差。
  说到这里,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白鹭心中了然,深深地看了太医一眼,直接把两包药都揣在了怀里,转身就走。
  -
  半个时辰后。
  凤启宫。
  谢小满的面前摆放了两个药包,一左一右,整整齐齐,看不出任何的分别来。
  他沉默片刻:所以你把两包药都拿回来了?
  白鹭:是。她解释道,这太医分明是想撇个一干二净,就算是事发,也可以把自己摘出去。
  谢小满没当一回事:那他白担心了,这药我们又不给别人吃,事发不了。
  白鹭:可是这太医欺人太甚她越说越气,说着要出去找太医再好好算算帐。
  谢小满连忙把人拦了下来:没事,真没事。
  白鹭愤愤不平:君后,您就是太宽和了,才让这些有眼无珠的人欺辱!
  谢小满:其实我还好。
  白鹭却不相信,满脸写着您受委屈了的模样。
  谢小满:
  他真的还好。
  毕竟他又没有天赋异禀,让别人虎躯一震就要出生入死的卖命。趋利避害是每个人的本能,每个人的第一反应都还是先保住自己。
  谢小满想了想,说:如果这事被人发现了,你千万别撑着,直接说是我让你做的。
  这锅,他背了!
  白鹭先是一愣,然后一脸激动,当即就要表明心意。
  谢小满没想到她会这么激动,连忙转移了话题:所以,这药真的是分不出来吗?
  白鹭:太医是这么说的
  谢小满拿起其中一个,凑到鼻尖上闻了闻。
  嗯,一股药味,难闻。
  又拿起另外一个嗅了嗅。
  嗯还是一股药味,难闻。
  看样子,光靠闻是闻不出来的了。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一个角,想要看看里面是不是也一样。打开一看确实一样。
  中草药都长得差不多,不是花啊草啊的,就是叶子碎渣之类的,根本分辨不出来。
  谢小满对着两个药包发呆:这难道真的要一个个试过去吗?
  白鹭: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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