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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他白皙如雪的皮肤上满是血污,妖冶美貌的五官扭曲着,淡蓝色的眼眸清澈纯净。可这双纯净的眼睛里,却满是狂热与暴戾的渴望之火。
  里奥尼德不敢再看他脸上那几近迷醉的诡异笑容,只能把阿廖沙喊过来:“阿廖沙!副官!过来保护助祭!”
  阿廖沙副官立刻跑了过来,他向中校汇报:“中校!这帮东瀛人好像比我们更熟悉白山城!他们要么钻进巷子里,要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更多的人!”
  里奥尼德抹去脸上的血液,他看见敌人已经放弃炮兵阵地,正全力绞杀围在火车站里的守军。
  他的军刀已经砍出缺口,手上都是黏滑的鲜血,握不住刀把。身上的大衣被撕破,左臂有一道伤口,不知是被刺刀还是流弹击伤。
  眼前的近卫军士兵越来越少,阵型早已不复存在。进入到白刃战阶段,每个人都在为活下来而各自为战。东瀛军人的顽强超乎想象,他们即使被分割包围,也要战斗到最后一人,临死前还要拉上一个垫背。
  就在这绝望在战场上每一个士兵之间蔓延的时候。
  “咚......咚......咚”
  如同海啸般逐渐增强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沉重无比,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
  阿廖沙副官朝声音的源头望过去,他大喊着:“中校!是近卫军!是咱们的主力军团!团长来增援了!”
  地平线上,清晨的微光刺破硝烟,这场战斗持续了一夜。在身后那片灰色浪潮的最前方,是迎风招展的猩红色军旗,金色的双头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乌拉!!!”
  排山倒海般的怒吼声从那里爆发出来,这怒吼声中的力量和气势,让残存的东瀛军人脸上露出了无法掩饰的绝望。
  剩余的近卫军士兵们如同重新被注入力量,所有的疲惫和恐惧都被强大的后援驱散。他们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跟随着他们的指挥官,像决堤的洪水,朝着已经动摇的敌人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中校,敌人主力撤退了,但是他们走的时候,把火车站场的转辙器都炸了,铁路也都被破坏了。”阿廖沙紧紧跟在他的中校身边,向他汇报战况。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里满是浓重的血腥和内脏破裂的恶臭。这无疑是一场残胜,或者说,敌人已经实现战略目标了。
  里奥尼德已经没心情再去管战斗的结果了,他倚着那柄已经豁口的军刀,站在车站月台旁的台阶上。原本属于贵族的苍白皮肤染上脏污,只能看见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
  “守军的长官在哪儿?我要赶在团长见他之前和他聊聊。”里奥尼德小声和阿廖沙副官说着。
  远处的阿列克谢助祭站在尸体旁,举着那柄硕大的十字架,嘴里好像念念有词。
  阿廖沙扶起里奥尼德,说:“我明白您的意思,跟我来。”
  他们两人快速穿过月台旁的车厢残骸,附近近卫军的士兵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清扫战场,他们沉默着,脸上带着激战后的麻木和疲惫。三人或四人一组,用刺刀或枪托小心翼翼地翻动尸体。
  没有人在乎国际法,发现还没断气的敌人就直接捅死。
  阿廖沙指着坐在沙袋旁的军官,说:“就是他,白山城守军的少校。”
  那名少校见近卫军的高级军官走来,连忙想起身敬礼,但里奥尼德按住了他:“行了,你们辛苦了,不必多礼。”
  少校紧张地低着头:“中校,感谢您的拼死指挥,不然我们就......敌人实在太凶猛了。”
  里奥尼德朝他摆摆手,把手里那柄豁口的军刀收回刀鞘,对他说道:“我不是来治你罪的,我也不认为你们有什么问题,我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守军的少校表情松快了一点,他抬起头看着里奥尼德:“您说,只要我们能帮得上您。”
  “先前我给你们下过命令,调查一名叫萨哈良的人。”里奥尼德掏出衣兜里的电报,那是白山城守军先前给他的回信,然后他接着说道:“这里面有一个叫yeh fu-sheng的人,你们有头绪吗?知道他出现在白山城都干了什么吗?”
  守军少校沉思了一阵,他说:“您下达命令后,我们情报科的人一直在查。这个人......他们怀疑和先前被通缉的那位,名叫叶甫根尼的通缉犯有关。”
  里奥尼德疲惫的眼睛重新亮起,他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他在哪儿?他来白山城干什么!”
  “他......他到药房拿过草药,就是因为这个,才被情报科怀疑他在给反抗军卖命。要不就是东街的一家东洋旅店,我不确定,反正那两家都挨着。原本昨天就准备开始调查的,但是今天突然遇袭......”
  守军军官被里奥尼德的声音吓到了,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里奥尼德来不及犹豫,他不能让伊瓦尔神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要抢在所有人之前抓到萨哈良。
  “那个药店和旅店都在哪儿?”里奥尼德说着,瞥了眼助祭,他还沉浸在地上的尸体里,没时间管他们。
  守军军官指了指路口,说:“您从东边这个岔路进去,走到中间就到了,没多远。”
  “阿廖沙,走。”
  说完,里奥尼德绕过车厢,尽量不让阿列克谢助祭看到自己,朝着军官指出的方向跑去。
  眼下,目光所及,尽是破碎的躯体和凝固的血液。
  从东瀛人灵活的行军路线就能看出,他们仿佛从小生活在白山城一样,守军的军官们已经知道本地反抗势力在帮助东瀛军队。他们把被偷袭的怒火泼洒在平民身上,正在带人挨家挨户搜查。但与其说搜查,更像是把本地人一个一个从家里拽出来,然后用手枪击碎他们的头颅。
  “中校,虽然您不说,但我还是想问,您这么着急找到这个部族少年干什么?他能提供东瀛人的情报吗?”经过一夜的战斗,阿廖沙感觉快要虚脱了,但他还是努力跟上中校。
  里奥尼德跑得很快,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他只是喘着气说:“你知道我不会说还问!”
  “等等,中校,您看是不是这家?”阿廖沙停下了脚步,他只是猜测,因为上面那破旧木招牌上的“松风旅舍”四个毛笔大字,他看不懂。
  里奥尼德也看着旅馆的招牌,他又望着旁边早已人去屋空的药房,说:“拔枪,城里可能还有东瀛人的探子。”
  这里不是敌人关照的热点区域,尽管只有一街之隔,却仿佛战斗从未发生过。眼前每一扇紧闭的门窗后都可能藏着枪口,每一个阴影里都可能潜伏着危险。而里奥尼德,仅仅是在追猎一个过去的幻影,甚至可以将危险都抛在脑后。
  “你在外面等着吧,我自己进去。”里奥尼德透过药店破碎的玻璃,朝里面望着。
  但阿廖沙还是把枪举了起来,说:“中校,您这话就见外了,这门是您踹还是我踹?”
  “砰!”
  里奥尼德早就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他的马靴重重踩上去,药店本就破旧的木门倒在一旁。
  等眼前的灰尘散尽,店内光线昏暗,远处的货架倒在地上,窗台旁边全是破碎的玻璃。先前帝国军队搜刮物资执行得很彻底,除了纸箱子和空药瓶子以外什么都没留下。
  里奥尼德不死心,他的目光落在通往后方储藏室的小门上,就像他们在镜镇的叶甫根尼诊所彻夜长谈时,坐过的那间一样。他快步走过去,猛地拉开——储藏室更小,更暗。角落里堆着空箱子和来不及搬走的椅子,依旧空无一人。
  “中校......您觉得,那个少年会藏在这种地方吗?”阿廖沙看着里奥尼德癫狂的行为,就像剧场里表演话剧的演员。
  里奥尼德只是把手指放在嘴上,然后伸远,示意阿廖沙闭嘴。
  他闭上眼睛,努力剥离空气中的尘土气息,先是灰尘,后是消毒水,还有发霉的潮湿,最后仔细分辨出独属于那位部族少年的气味。他尽力嗅着,想调动所有的感官,身体还记得在他高烧时,萨哈良给他披在身上的外衣,上面沾着的草药和体味。
  “他......他来过这......我闻见他的味道了。”里奥尼德刚刚经历完殊死战斗,因杀戮而翻涌的血气被那些若隐若现的草药味道再次勾起,他一拳打到墙上。
  阿廖沙完全不理解中校的所作所为,但他有点害怕:“中校......谁来过这?您在说那个叫萨哈良的少年吗?”
  里奥尼德没有回应他,他快步走出药店,再次踹开隔壁的松风旅舍大门。
  此时,原本藏在这的东瀛商会成员早就逃之夭夭了,屋里只剩下曾经装稀缺药品和武器的木条箱,他们好像完全不在乎敌人会知道自己的间谍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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