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萨哈良的脸上露出笑容,他看了眼鹿神,随后立刻开始计划该如何动手。
士兵的马上驮着从村子里劫掠来的战利品,有几个破了洞的麻袋,上面正往下漏着小米和高粱。也有几只被拴在马鞍旁,绑着脚,倒吊着的鸡。另外一匹马上,则是背着些财物,大多是毛皮和被褥。
被捆着的那些人的脸上,只有一片死灰,年轻人还在不停流着泪。
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军官骑在匹高大的马上,用生硬的本地话吼叫着,鞭子不时抽到他们身上,催促这些人去与大部队会合。
“妈的,这地方的鬼天气,晚上冷飕飕的,白天又热。”军官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又抬起头看着天上的烈日。
旁边的士兵踹了一脚俘虏,说:“准尉,连长说了,不让咱们从林子里走。先前三连有个可怜的弟兄,想去林子里打山鸡开开荤,结果撞上黑熊,脸皮都让那畜生给扒了。”
准尉听了他的话,低头看着手表:“得让这帮本地蛮子走快点,走到山下的镇子都得下午了,一会儿还得找个地方吃午饭,不能误了集合时间。”
说完,他又扬起马鞭,抽在那些人身上。
萨哈良已经爬到另外一棵树上,他紧紧盯着那个低着头,几乎快走不动路了的本地向导,想出了个主意。
少年试着模仿一种松鸡求偶时的叫声,它们通常在春天的清晨不停鸣叫,就像拿木棍敲树干。而现在时间不对,那些本地人时常上山打猎,一定能发现声音的异样。
“梆梆,梆梆梆。”
听见这奇怪的叫声,队伍停了下来。
“什么动静?”军官举起手,示意士兵举枪。
趁着他们紧张地四处张望时,那名向导已经发现了异常。他微微抬头,斜着眼睛瞥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了藏在树冠里的萨哈良。
萨哈良也很紧张,虽然他能全身而退,但被发现之后,再想救他们就很难了。
“长......长官,那声音是松鸡的叫声。”向导试着拿他不怎么熟练的罗刹语,告诉军官。
不过,军官好像觉得自己丢了面子,又拿起皮鞭抽在向导的身上,说:“他妈的,用你多嘴?”
也许是因为被他们虐待,向导顺势倒在地上。
这时候,旁边的士兵和军官说:“准尉,这蛮子会说咱们的话。要是送到连长那,不是能领赏吗?”
军官想了想,也是,于是他叫士兵把向导架起来,说:“蛮子,前边有能休息的地方吗?”
在向导回答他之前,军官也从皮包里抽出地图,确认着他们所处的位置。
向导被士兵驾着胳膊,他向四处望了会儿,装作不怎么熟悉的样子,说道:“有......有的,再往前走不到一个时辰,往南拐那好像有块平地。”
他刚说完,军官就向士兵下令:“到前面那个能遮阴的林子里休整,吃点东西,顺便让这蛮子歇会儿。”
机会来了,萨哈良立刻滑下树干,凑到马匹的耳边,用部族语急促低语,拍了拍它的脖颈。那马就像能听懂他的话,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来时的灌木丛,只留下枝叶轻微的晃动。
在前方山坡旁的林子里,有一片因为先前山洪,冲下来许多倒木的平地。也许是他们因为军人的本能,认为那里有许多掩体,所以才选择了这里。
“准尉,咱们把那鸡也烤一只吧!”他们靠在倒木旁边,士兵拔出匕首,已经对那几只肥鸡蠢蠢欲动了。
由于补给线被东瀛渗透进来的间谍不断袭扰,军官也有几天没吃着荤腥了。他说:“妈的,这么馋吗?”
另外一名士兵则是说:“准尉,这鸡咱们拿回去,也是送到团长和神父的桌子上。不如......咱们先吃一只,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立刻就生火。”
军官没说话,他想,今后要升军衔,办事得留一手才行。因此他只是摆了摆手,事后要是有人追究,他就说自己没下过命令。
见军官默许了,那五个士兵连忙开始干活。他们有的捡木柴,有的削木棍,有的杀鸡,很快就弄完了。
但这些大头兵搞不明白怎么处理鸡毛,弄了半天都没弄干净。
就在他们想办法拔毛的时候,被抓的人里有一名猎人,他冷笑了一声,说:“差不多把大的飞羽拔了就行了,直接扔火里燎毛。等外面的毛烧黑,再拿刀刮掉接着烤,我们在野外都这么干。”
军官没听明白他的话,示意让向导翻译。
等他懂了之后,脸上露出笑容,和士兵说:“一会给这猎人切块鸡屁股吃。”
猎人还是冷笑着,这些毛子根本不懂鸡屁股也是个宝贝。
他们有引火物,不知道是往干柴上倒了酒精还是汽油,总之鸡很快就烤好了。那香味飘得远远的,就连藏匿在附近灌木丛里的萨哈良都忍不住咽了口水。
军官吃饱喝足之后,也懒得走路了,他对士兵说:“去,把马牵来,我们该出发了。”
“嘿嘿,准尉,我先去撒泡尿。”说完,那士兵便一边跑着,跑到远处背着人的地方,一边解开了裤腰带。
军官朝他骂了一句:“妈的!屎尿真多!”
“爽啊。”
士兵咂着嘴,满意地回味着烤鸡的滋味。
正当士兵站在树后的灌木丛解决内急时,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握着利刃,快速划过他的脖颈,鲜血喷在树干上流下,与地上的尿液混到了一处。
萨哈良几乎紧张到,连身体里的血气都在顶着喉咙。他伏低身子,攥着仪祭刀的手心满是汗水,林间的闷热似乎瞬间加剧了。他在解决了这个人之后,把尸体靠在树干上,看起来就像背对着坐在地上一样。随后他立刻换了地方,又学起松鸡的叫声。
“梆,梆梆。”
听见这不合时宜的松鸡叫,猎人也抬起了头,他看了眼向导,然后都紧张地盯着军官的反应。
“咳......您看,这松鸡又叫了。我们之后要被送去哪儿?您看我会说你们的话,能不能给我安排个轻松的活?我能带你们去抓土匪。”那名向导感觉冷汗都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了,他飞快地胡乱编了些话,给少年争取时间。
军官吃饱饭之后,心情好了不少。他说:“是吗?那好啊,等到地方就知道了,你们保证喜欢。”
说完话,他低头看了眼手表,突然觉得不对劲。
“你去看看那撒尿的干嘛去了,”说着,军官从兜里摸出几张草纸,“看看那兔崽子是不是窜了,昨天晚上就属他喝得最多。”
士兵满不情愿地走了走到倒木后那片茂密的灌木丛后,他嘴里叼着烟,心想之后说什么也得让他赔一包烟。
“哥们,你干吗呢?拉脱肛了?”
士兵感觉不对,他闻见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由于他们刚才在这旁边杀过鸡,内脏和鸡毛还在地上,也不敢多想。他端起步枪,半弓着腰,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用枪口戳了戳那个人。结果那人,径直倒了下去,露出脖子上的骇人伤口,还在汩汩地流着血。
“准尉——”
还没等他喊出口,萨哈良从树冠上一跃而下,手中的仪祭刀深深扎进了士兵的后脖颈。
少年一脚将还在抽搐的士兵踢到一边,摘下背后的短弓,冲进树林里快速跑动着,随后将箭矢搭弓,瞄准。
“嗖!”
突然,一支箭矢飞过,穿过正靠在一旁休息的士兵喉咙,将他牢牢钉在树干上。
“敌袭!收缩队形!”
军官立即下令,另外的两名士兵连滚带爬地围在他身边,将子弹上膛。而那些本地人则是被他们踹到前面,充当人墙。
“砰!砰!砰!”
他们紧张至极,不停朝着可疑的树丛开枪扫射,流弹击中树枝,在少年身边呼啸而过。
“麻烦了,他们在拿那些俘虏当人质。”
鹿神再次化为鹿形,他紧紧跟在少年的身边,和他一起在树林间穿梭。
萨哈良点了点头,他知道那个向导和猎人都是聪明人,他选择相信他们,和他们里应外合。
“长官,我刚才好像看到那边有影子闪过!”向导朝军官大喊着,那些士兵立即朝他说的方向发起齐射。
军官不敢把枪放下,他始终端着步枪,汗水正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朝那向导骂道:“你们这帮畜生都是一伙的!”
向导连忙和他解释,大喊:“我都已经帮你们带路了!这是大罪!山里的土匪会杀我全家!你觉得我还会骗你吗!”
“嗖!”
又是一支箭飞来,这次它偏了一分,射中了试图寻找掩体的士兵,深深没入他的肩胛骨,让他再也举不起来枪了。
这支箭让他们紧绷的神经几乎崩溃,短短一会儿的时间里,四名士兵失去了反抗能力。军官和剩下的士兵朝着箭矢来的大概方向盲目开火,枪声震耳欲聋。子弹打在树干和岩石上,溅起碎木和灰尘。被拴着的俘虏们趁机在混乱中趴倒在地,或惊慌失措地想要滚入旁边的倒木空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