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尽管疼痛,但里奥尼德更加用力地按着萨哈良的后脑,不想让他离开,拼命嗅着他身上草药与动物毛皮的气味。直到嘴唇上传来的疼痛已经让人难以忍受时,铁腥的味道混合着唾液的甘甜,不停勾动着人类最原初的动物本能,他才如梦中惊醒,伸出手擦去从嘴角滑下的液体。
那是鲜血。
第103章 裹在身上的皮
萨哈良看着曾经温柔而体面的里奥尼德, 如今却形容枯槁,眼底满是青紫,甚至能看见血丝。他不愿面对如今这个, 只剩瞳孔里, 还燃烧着对完美抱有憧憬的人。那脆弱的皮肉无法承托他眼睛中过分明亮的光芒,让他在血色的夕阳下显得尤为怪异。
少年只是想起了曾经的狼神啃食信徒血肉的场景,他不知道这亘古不变的常世也会吞噬美好,只好扭过头去, 不去看他。
“萨哈良,我......可以吗?”
萨哈良好像听见里奥尼德在说些什么,他在犹豫着要不要回应, 就在这时,里奥尼德的手已经扶住了他的脖颈。
“唔!”
少年原本以为,里奥尼德只是像平常那样,可能是因为好久没有见面, 所以想和他拥抱。如果是这样的话, 也许......也许也可以吧......
但里奥尼德却吻了上来。
在他的鼻息里能闻到烟草的淡淡气味,也能闻见硫磺些微刺目的味道。
萨哈良被那近乎于渴求的唇瓣压得喘不过气,而里奥尼德的舌尖还在他的嘴唇上试探, 像是吸吮一枚糖果。不仅如此, 他还感觉脸上和脖子上的绒毛也像是被呼吸着, 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正身处何方。
在身上的每一寸触觉都随着里奥尼德的动作而被调动起来时,他突然在想, 自己究竟是客人, 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但当里奥尼德的手想顺着脖领向下摸索着什么时,萨哈良知道了, 他不过是被里奥尼德抓住的俘虏,不再是受他邀请的客人。
少年咬了上去。
“啊!”
可里奥尼德并没有因为他咬上了嘴唇,而就此放开,反而变本加厉。少年感觉到里奥尼德的喘息越来越急促,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萨哈良下定了决心,用力咬了下去。
鲜血的甜腥气味迅速在口中蔓延开,他感觉到自己的虎牙已经咬破了里奥尼德的嘴,但趁着他咬下去的刹那,里奥尼德的舌尖也伸了进去,和萨哈良的舌头碰到了一起。
萨哈良躲闪着,忘记了自己还咬着里奥尼德的嘴唇。他向后一靠,里奥尼德就痛得捂住了自己的嘴。
少年看见里奥尼德把手放到眼前,像在确认那究竟是不是血。
“呲啦!”
里奥尼德顺势伸出手,用力扯开了萨哈良的衣领,一把拽出了垂在里面的那枚挂坠盒。
“啧啧。”
一旁的鹿神抱着胳膊,挑起眉毛,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萨哈良握紧里奥尼德的手腕,向反方向别开,紧接着站起身扑了过去,想就此将里奥尼德摔到一旁。但萨哈良忘记了自己双脚上的绳索还没有被解开,连带着座椅,两个人都倒在地上,他重重地摔到了里奥尼德的身前。
“对不起,萨哈良,我......但我很高兴看到你还带着......还带着那枚挂坠盒。”里奥尼德举起了双手,他好像终于确认到了什么一样,不再抵抗。
说完,里奥尼德指了指自己的腰间,他掀开外套,从那里拔出了仪祭刀,递还给萨哈良。
他喘着粗气,说:“你的仪祭刀,还给你。”
在太阳彻底下山时的黑暗到来前,萨哈良看见里奥尼德的眼睛湿润了,有一滴难以捉摸的泪痕滑了过去。
里奥尼德用透着乞求语气的声音,边说,边解开自己衬衣的扣子:“求你,可以像你对待猎物那样对我吗?像我这样双手沾满鲜血的罪人,你能给我个痛快吗?”
说完这些话,他抓着萨哈良拿着仪祭刀的手,按到自己的胸膛上。那锋利的刀尖划破了他苍白的皮肤,又有几滴血珠滑落。
萨哈良从未在里奥尼德的口中听到过这样语气的话,他有些害怕,又对眼前的一切感到厌烦。他攥紧拳头,一拳打了上去。
“咚!”
“那明明就不是你做的!为什么要让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这些话只是萨哈良心中所想,他从来没有真正认为里奥尼德会是罪魁祸首,即便是铁证如山的照片摆在眼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但里奥尼德此时只会不停地念叨着这三个字,也不知道他究竟对不起什么了。
萨哈良看着他的样子不知所措,转头看了看鹿神,神明说:“这是你们人类的复杂情感,我想,我的处理未必就比你更好。对于针线盒里,随着时间而愈发杂乱的线团,最好的办法可能是扔进火里。”
少年干脆不去想这些事情,他脱口而出:“这不都是你自己选的吗?伊琳娜姐姐不是早就说过你应该去做个学者吗?”
萨哈良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在里奥尼德的头顶炸响。
但里奥尼德摇了摇头说:“你不明白,你不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造成一切悲剧的源头,就是我的那篇论文。”
一种莫名的尴尬随着漆黑的夜幕,泼洒到两人之间。他们几乎已经看不清彼此的脸,这也让他们有了喘息的时间。
萨哈良挣扎着坐了回去,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脚上被绳子缠绕着的位置,用仪祭刀割断了绳索。
而里奥尼德还是躺在地上,他感觉很累,不想再起来。
“中校?你在里面吗?我做好馅饼了!”
听到阿廖沙敲门的声音,里奥尼德突然觉得一阵解脱,以至于他的嘴先于身体,还没起来就回应道:“进来吧。”
阿廖沙推开门,被眼前的漆黑一片吓了一跳,他伸出手摸着门边油灯的方向,说:“中校,你们怎么不开灯?”
在火柴的刺鼻气味和一阵刺眼的光芒之后,屋里亮堂了起来。
“中校!你怎么躺在地上!你......你脸上还有血!”他没顾得上和萨哈良打招呼,连忙把盛着馅饼的盘子放到桌子上,跑过去扶起里奥尼德。
里奥尼德忙着掩饰,他说:“没......没什么,我只是......哦,我想试试萨哈良的仪祭刀能不能刮胡子,实在太锋利了,不小心划破了嘴角。”
“您得小心点,我们没有破伤风血清的库存了,昨天才上报过,”阿廖沙扭过头,他看到萨哈良,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伸出手,说:“你好,我是阿廖沙,你还记得我吗?”
萨哈良也和他握手,又摇了摇头,他想不起来这个年轻人是谁。
看到萨哈良这个反应,阿廖沙好像有些失落,但马上又恢复了脸上的笑容,说:“我就是当时在黑水城的时候,一直跟在中校身后的那个勤务兵!哦对了,中校现在升军衔了,他那时候是少校。”
这个语气中总带着一丝愉快的年轻人,让房间里的气氛总算是好了一些。
里奥尼德擦了擦嘴角的血,说:“你怎么做了这么多?”
阿廖沙连忙端来盘子,说道:“因为没想到军官们的奶酪还剩了不少,所以我想着,要是萨哈良爱吃,我就多做点。对了,我还拿了面包和盐。”
里奥尼德知道这个习俗,但他没问,只是盯着那盐罐。
阿廖沙轻轻撕了一小块面包,把盐洒在上面,递给了萨哈良,说:“我想你对于中校来说一定是贵客,所以才准备了这个。在我们那边的农村里,因为我们很穷嘛,拿不出来什么好东西。可用面包和盐招待客人,比贵族那些大鱼大肉还要尊贵!它能保佑你不被厄运影响,也说明我们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
“哦......我试试......”萨哈良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里恢复,他机械地拿起面包,送入口中,被咸得五官挤到了一起。
见萨哈良品尝了洒着咸盐的面包,阿廖沙鼓起了掌,又拉起里奥尼德的手一起鼓掌,说:“现在,我帮你们找点酒。”
里奥尼德看着阿廖沙在墙角的箱子里乱翻,喊着:“别找那边了,我办公桌那边的木箱子里有香槟,我......”他看向萨哈良,“我给萨哈良留的,他喜欢喝甜的酒。”
“这瓶吗?”阿廖沙拿起几瓶金黄的酒,随手抄起旁边的破布,擦去上面沾着的土,“这放了多久,好多土。”
里奥尼德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他在等着阿廖沙过来解围。
帮他们都倒上,阿廖沙又多搬来一把椅子,当桌子用。他指着那盘馅饼,说:“小伙子,尝尝吧!这是我的拿手菜,因为我妹妹也喜欢吃甜食。”
趁萨哈良低头打量着盘子里的馅饼,里奥尼德才敢期待地看着萨哈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