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阿列克谢摇摇头,因为太久没说话了,他声音有些沙哑:“您不用为我做什么,那是我自己想要做,才做的。”
“大校,”士兵跑了过来,小声说,“时间不多了,我们把他送到东方城的车站,还得回来......”
里奥尼德又从兜里掏出来许多钱,塞到助祭的手里:“这些钱你也拿着,那边天气冷,多买些衣服。”
阿列克谢没有拒绝那些钱,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花,说:“大校,您能叫叫我的名字吗?”
里奥尼德尴尬地摸着后脖颈,只是叫名字嘛......可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口。
阿列克谢发现里奥尼德没有反应,头又低了下去。他微微颤抖着,泪水落到马车上的稻草里,没了踪迹。他轻轻敲了敲木板,小声地说:“士兵,我们走吧。”
这时候,阿廖沙在旁边用力拽了拽里奥尼德的衣角。
好吧,里奥尼德只好伸出手,握了握助祭冰凉的手,和他说道:
“朋友,我不想叫那个恶人为你起的名字,我不想让它玷污你原本纯净的心......也许,之后你可以为自己起一个新的,更适合你的名字。”
第126章 祖母的话
“我最近猎到了些狐狸, 可以拿来和你的鲑鱼交换吗?”
眼前的阿娜吉祖母比萨哈良记忆中要年轻不少,她正站在河边,扶着渔夫的桦皮船, 望着船上还在活蹦乱跳的鲑鱼。
渔夫连忙挑了几条大的, 递到祖母手里,说道:“您太客气了,我怎么能收您的皮子?要不是之前您帮我母亲看病,恐怕......您拿着这几条, 都是带籽的大鱼,吃不完还能晒干。”
阿娜吉笑着把狐狸皮放到渔夫的船头,说:“你的母亲年轻时就经常和我一起打猎, 我和她是好朋友,我当然要帮她了!这个皮子你拿好,现在天冷了,她年纪大容易咳嗽, 做个围脖给她吧。”
此时, 萨哈良站在后面静静地看着祖母用干草捆好那几条鱼。
只是听到阿娜吉祖母那温柔又坚定的声音,萨哈良就知道自己身处梦中。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永远地失去祖母了, 本应该再也见不到她。
他伸出手, 想擦去眼角无声流下的泪水, 却因为在梦里,怎么也抬不起来胳膊。少年哭得不能自已, 他想像从前那样, 抱住阿娜吉祖母。
萨哈良在旁边委屈地说道:“我小的时候,您总是说,等我长大之后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是, 为什么长大是那个样子?我看见了许多人白白死去,他们死得没有一点尊严,虎神还告诉我,根本没有雪原。真的是这样吗?长大真的是这样吗?您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吗?”
阿娜吉自然是听不见他的话,她提着鲑鱼,朝着萨哈良笑了出来。
少年转过头,才发现阿娜吉是在看着乌娜吉奶奶的占卜小屋,那里正慢慢升起炊烟。
萨哈良紧紧跟在阿娜吉祖母的身后,就像小时候做了错事一样,一直低着头,走着碎步,看着她的皮裙裙摆。
“乌娜吉!”阿娜吉开心地推开房门,脸上露出少女般的笑容,“看看我带来什么了?带籽的鲑鱼!我知道,你最喜欢吃鲑鱼子了!”
乌娜吉连忙示意阿娜吉不要出声,她指了指房间里吊着的摇篮,说道:“小东西刚刚睡着,可能是受凉了,这两天总是咳嗽。”
说完,她又埋怨地看向阿娜吉:“你最近去哪儿了?把这小东西丢给我就跑了,也不说一声。”
阿娜吉从腰间接下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子,挂到了墙上。
她快步走过去和乌娜吉拥抱,随后凑到她的耳边,说:“我最近去打猎啦!”
但乌娜吉却叹了口气,说道:“你不用骗我,是不是又下山找药去了?现在外面闹瘟疫,你要是生病怎么办?”
阿娜吉轻轻伸手扶住摇篮,俯身看向那里面的小孩,说:“哎呀......知道你关心我,我只是到林子里摘了些草药。再说了,你看他这么可爱,你不心疼吗?”
说着,那摇篮里的小孩又咳嗽了两声,好在没有惊醒。
萨哈良跟在旁边,也看向那个小孩。
“这是......”少年看着阿娜吉的手,戳了戳小孩胖乎乎的脸蛋,“这是我吗?这是小时候的我?”
多半是了,那白净的小脸上,虽然雀斑没有现在多,但那个颇有特点的翘鼻子,还是挺明显的。
一旁的乌娜吉拿起一条鲑鱼,放在木墩上,用刀背敲晕。鲑鱼的鳞很细小,外面满是黏液,要是还活着很容易就跳到地上。她的手先是抚过鲑鱼的鳃盖,仔细感受着鳃盖骨的形状,又看了看里面的鱼鳃。
阿娜吉走过去,看着她的动作,说道:“乌娜吉,怎么了?你在占卜吗?”
乌娜吉没想到自己轻微的动作也被阿娜吉看到了,她拿起刀剖开鱼腹,把鱼卵放在桦木碗里后,连忙摇头,说:“没......没有,我只是想看看鱼新不新鲜。”
阿娜吉笑了出来,她说:“你才把鱼敲晕,怎么会不新鲜呢?占卜的结果怎么样?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事了?”
乌娜吉又杀了一条,把鱼肝也取出来放到旁边。
做完这一切后,她把鏊子烧热,说道:“挺好的,这个鳃盖骨又圆又润。我只是在想,这孩子长大以后,会长成什么样的人呢?”
“咚......咚。”
就在阿娜吉想要回答她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乌娜吉奶奶,您去看看吧,渔夫家的老太太好像发烧了。您去看看是不是瘟疫,那边正在闹着呢!他们要把老太太抬到外面!”敲门的是一位年轻萨满,她看上去神情紧张。
乌娜吉拿起布把手擦干,在走出去之前,她和阿娜吉说道:“那我先去看看,你帮我把鱼肝熬成油,等这小东西醒了给他喝一勺,喝完就不咳嗽了。”
阿娜吉笑着接过桦木碗,她说:“你怎么不叫他的名字呢?老是叫他小东西、小家伙。”
趁着乌娜吉穿衣服时,外面站着的年轻萨满说道:“大萨满把那些可爱的事物都叫小东西,您知道吗?那天我们在林子里发现了一窝山猫崽子,我都看出来了,大萨满都走不动道了,一直在旁边又是戳又是摸的——”
乌娜吉瞪了她一眼,年轻萨满才连忙闭嘴,带着她去看病人了。
等鱼肝油熬好了之后,阿娜吉轻声唤醒了摇篮里的小孩。她把那勺油在嘴边吹了又吹,又蘸取一滴到手背试好温度,才让孩子喝下去。看着那小孩因为太过强烈的鱼腥而皱起眉头,阿娜吉笑了出来。
她揪了揪小孩的耳朵,说:“以后能成为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但总皱眉头是不好的。”
萨哈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虽然感受不到屋子里的温度,但只是看着阿娜吉祖母,看着木屋里熟悉的景象,就觉得一阵莫大的满足。
他在旁边小声说着:“阿娜吉祖母,您知道吗?我和鹿神一起下山了,我们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认识了许多新的朋友。甚至,哪怕到了白山,那里的部族人都知道您的故事。说到白山,我才知道圣山不是我们旁边的那座山......她很高,在山顶上,甚至还有一个巨大的湖!”
说到这里,萨哈良低下了头:“可是......我以为山下的世界也会像这里一样美好......现在鹿神在我身边,我们在寻找图腾柱的下落......您见过狼神和虎神吗?他们现在......”
萨哈良在旁边说的话,就好像摇篮里的小孩也能听见一样。没过一会儿,那小孩就又睡着了。
阿娜吉叹着气,看着那个孩子,说:“我也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总喜欢传唱我们的故事。可能,等你长大了,也会像我那样。但我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找到你爱的和爱你的人。当然,这必须要是同一个人才行。”
说完这句话,阿娜吉笑了出来:“真是的,我在说什么傻话。你这么小,连话都不会说,和你聊这个还是太早了。”
听到阿娜吉的话,萨哈良沉默了。
他看着阿娜吉的脸,说道:“我能找到他们吗?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我喜欢鹿神在我身边的感觉,这也是爱吗?可是,他是神明,我不应该独占神明,不应该只让他看着我一个人。”
说完,阿娜吉好像想到什么,喃喃地说道:“对了,鹿神之前要我时不时叫他过来,他要看看你。”
她从腰间拔出仪祭刀,轻轻摩挲着上面的三颗宝石。
听到鹿神要来,萨哈良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也很好奇这个时候的鹿神会是什么样子。
随着一阵银白色的烟雾逐渐从木屋顶上的缝隙中落下,鹿神便从烟雾之后缓缓走出。他环顾着四周,直到看见了角落里站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