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还有白姨娘……
  他和母亲,相依为命,他一走了之,母亲又如何活下去了。
  不只是白姨娘,他一旦走了,所有人都会受他牵连。
  这段时间的相处早已让陈郁真认识到,皇帝是一个冷血无情的皇帝。他不会放过这些帮助过他的人的。
  “不,我不走。”陈郁真急促的呼吸,他乌黑的长发都垂了下来,眼睛抬起来,眸光执拗。
  “为什么?”卫颂不明白。他皱眉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你为什么不走,我们全都安排好了,只剩下你这里了,你为什么不走,难不成——”
  “因为事情还没有到这个地步。”陈郁真低声道。
  卫颂一怔。
  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很漂亮。
  肉眼可见的,皇帝很喜爱他。他穿的再也不是打了层层补丁的官服,衣裳上各种织金绣纹,佩戴了种种名贵玉佩。甚至,他脖颈上还挂着一个金黄的长命锁。
  这种长命锁大多是长辈给小孩打造的,等小孩五六岁就摘下来。可自从他大病后,皇帝就给他带了个这个。
  哪怕以卫颂国公之子的挑剔眼光看,陈郁真的物质生活都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而且,他一定经历了很多的房事。非常多,多的次数都数不过来。
  陈郁真眼眸还是冷淡疲惫的,但偶尔抬眸时,会露出些娇丽之态。房事一层层在他身上烙下了痕迹,到如今遮掩都遮掩不过来。
  “圣上人虽然霸道,但是只要好好和他讲话,多看顾他些,他不会乱发脾气的。”陈郁真慢慢的说。
  卫颂抱着臂听着,他总觉得,与其说陈郁真在说服他,不如说陈郁真在用这种话语一遍遍的说服自己。
  他就是这样给自己洗脑的么。
  “而且我有太多难以割舍的东西。我身上软肋太多,是不可能就这么一走了之的。而且卫颂,夫妻还有七年之痒呢,皇帝身边男人女人太多,他是不会把目光放在我身边太久的。”
  “我只要熬过七年,或许不需要七年,我就能重新回到原来的身份。”
  “原来的,骄傲的,陈郁真。”
  既然当事人都这样说,卫颂也不知道该说啥了。
  反正他不用冒着虎口夺食的风险帮陈郁真逃跑,对他来说简直是大好事一件。
  他和陈郁真没什么交情,顶多点头之交。他唯一想负责的,只有白玉莹。
  “好,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劝你了。”卫颂叹了一口气,直起身来。
  外面已经黑了些,幸好他们找的这个地方比较偏僻,一直没什么人过来,要不然要是让皇帝知道,自己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想把他心爱之人拐跑,陈郁真不一定有事,他估计得脱一层皮来。
  “那我走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卫颂转过身往外走,他踢踏着小石子,青年朝外看去。
  “等下……”
  身后忽然传来嗓音,有点沙哑:“卫颂,谢谢你。”
  陈郁真认真道。
  “不管怎样,我都承你的情。”
  卫颂怔了一瞬,他心里忽然雀跃了几分,等回过头来的时候,他脸上已经咧开笑容。
  “不必!”过了片刻,他才缓缓道:“这个帮助,一直有效。若是你哪天反悔了,可以来找我。”
  陈郁真:“嗯,好。”
  卫颂最终还是走了。等到了卫家,白玉莹立马小跑过来。
  女孩做事还是很谨慎的,她把窗户关上,装模作样地把侍候的下人们赶出去,才急匆匆问:“表哥怎么说。”
  卫颂灌了一大碗茶,刚刚说了半天,都快渴死了。
  “他不想走。”
  “……什么?”白玉莹撑在案上,惊惶道:“他为什么不想走。是了,他有那么多牵挂,又如何能全都抛下。”
  “呜呜呜呜……表哥。”
  “都怪那位!都是他!贱人!狗男人!”
  每次一谈论起陈郁真,白玉莹都是先哭诉表哥的不容易,默默垂泪,最后以怒骂皇帝结束。
  经过了几遭,卫颂已经很熟悉这个流程了。
  以往他还会弱弱反驳妻子骂皇帝这个事情,到了现在,他已经能够装作听不到了。
  毕竟,在皇帝那边,也是一口一个贱妇叫着的……
  卫颂又灌了一碗茶。
  白玉莹难过极了,她只要一想到可怜可爱的表哥还在那狗男人的手底下,她就只想大哭一场。
  “……你不要哭。”
  肩膀上忽然攀过来一只手,白玉莹眼泪停在眼眶中,怔了一瞬。卫颂过来擦过她面上泪痕,他大大的脑袋靠在她身上,声音很温柔。
  “你不要哭,表哥会过得很好的。”
  “……嗯!”最终,她还是没有推开他。
  第145章 葱绿色
  陈郁真在亭边枯坐许久,直至溪边一个大鲤鱼翻身,激起重重浪花,他才猛然回神。
  日头已经落到西边,宫墙上反射出金黄的光辉。
  官员们沿着宫道往宫门外走,三三两两结伴,一片静谧祥和。
  陈郁真今天不想留宿宫中了,算来,他也有四五天没有回去了,他忽然想见见白姨娘。
  “陈大人。”
  陈郁真即将要踏出宫门时,身后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他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才转过身来。
  正是刘喜。
  刘喜笑问:“陈大人做什么去。”
  这个问题问的很奇怪。陈郁真迟疑了一瞬:“我要回家。公公找我有什么事么?”
  刘喜怜悯地望向他。
  一天之内,数次见了怜悯的目光,陈郁真垂下眼,声音也变得平板僵硬:“到了下值的时辰,我要回去了,请公公不要挡住我。”
  说罢,他就要走。
  “陈大人!”
  陈郁真脚步被迫止住,刘喜挡在了他面前。在他身后,是七八个健壮太监,正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而在不远处,已有几位老大人好奇的看过来。
  “陈大人。现在您要出宫,要先拿到圣上的口谕。”
  “……什么意思。”陈郁真嗓音有些颤,他声音尖利了些,“我要出宫,我要回家,为什么我出宫还要拿到他口谕?我现在连自由出宫的权利都没有了么?”
  “您难道还不知道吗?”刘喜疑惑地问:“是圣上还没告诉您?”
  又来了,他又用那种混合着怜悯无奈的眼神看向陈郁真了,好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圣上说,您以后,就要在宫中常住了。”刘喜微笑。
  “……”
  老大人经过,笑着和陈郁真打招呼,转而敬畏的和刘喜说话。陈郁真身子完全僵硬了,他只能愣愣的回话。待他们走后,才艰涩道:
  “为什么?”
  为什么?他已经足够顺从了,为什么非要他留在宫里,为什么不让他回家,为什么要他时时刻刻面对一个疯子!
  刘喜叹道:“陈大人,认命吧。”
  认命。
  陈郁真嘴角扬起讥笑。他漠然地看着外面的天空,飞鸟快乐地在空中划过弧线,优雅的歌唱。
  宫门洞开,朱漆旁,青紫袍官员无拘无束的通过,回到家中。迎接他们的是贴心的家人、温暖的饭菜,仔细的嘱托。
  宫门上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薄膜,它是完全透明的,所有人都可以经过,只有陈郁真,被死死的扣在这儿。
  等他木然地走回端仪殿,又过了两刻钟。桌案上摆着温暖饭菜,汤汤水水、馍馍糕饼,煎炸蒸煮,摆满了一桌。
  皇帝放下书本,含笑将他拉过来:“怎么才回来,朕等你等了许久,饭菜都要凉了。”
  陈郁真眼珠子动了动。
  皇帝抱怨:“刘喜不是说你早就下值了么,怎么磨蹭了这么长时间。你不会背着朕见什么人了吧。”
  “……没有。”陈郁真下颌都绷紧了。
  皇帝冲他笑,将他拉到他膝盖上坐下,紧接着,是一段长长地、难熬的亲吻。
  陈郁真被亲的气喘吁吁,他眼睛泛着水光,应该非常动人,但在看不见的地方,一片空茫。
  “朕想要了。”皇帝亲昵道。
  “……”
  “我们先别用饭了,阿珍,朕想吃你。”
  “……”
  陈郁真闭上眼睛,努力挣扎着从皇帝胸膛中出来。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发问,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弱势。
  “臣刚刚出宫,刘喜,拦住臣了。”
  “嗯,怎么了。”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好像陈郁真不能出宫这件事,理所应当,本该如此。陈郁真咬了咬牙,问:
  “为什么,不让我出宫。”
  皇帝抬眸,挑眉看向他:“你见过哪家的妻子,成婚后不住在夫家,反而老是往娘家跑的。”
  “……”
  皇帝亲密道:“这样就很好。朕每天睁眼看到的就是你,晚上看到的最后一个人也是你。还能抱着你入睡。朕很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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