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赵显小心翼翼的询问:“我可以抱一抱你吗?”
  陈郁真有些困惑。
  赵显连忙说:“作为兄弟的一个拥抱。只要一次。陈郁真,最后满足我一次吧。”
  他眼含热泪,手臂张开,如果陈郁真拒绝的话,他也不会强来。这才是真真正正尊重一个人。
  陈郁真没犹豫:“好。”
  下一瞬,他就被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他们没拥抱多久,大概两三个呼吸,赵显就将他放开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陈郁真,神思不属的离开了。
  等他彻底离开,陈郁真转身回头,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皇帝正冷冷的注视这里。
  看样子,已经盯他们许久了。
  第150章 翠竹色
  “圣上。”陈郁真的嗓音很平静,他平静的望着他,平静的询问,“为何您会在这里。”
  这种到处都是皇帝、到处都被注视的感觉实在太不美妙了。
  连好友私下小聚都在,陈郁真好像被困在了蛛网之中,中心的有着艳丽花纹的蜘蛛垂涎的看着他,他被绑的死死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到。
  皇帝下颌绷紧,他拉着陈郁真手臂。等回了端仪殿,身边只剩下他们二人,皇帝才冷冷道:“若不是朕跟上你,还不清楚你们到底能做出什么事。”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皇帝质问,“你为什么让他抱你?还搂抱那么长时间?你们不是兄弟么?”
  陈郁真愈发糊涂了。
  两个大男人青天白日的抱一抱怎么了。又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和赵显相交十来年,对赵显完全放心。
  反倒是皇帝这种,一看就不好相与的,才更容易升起陈郁真的警戒心。
  陈郁真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皇帝气疯了,他恨恨道:“陈郁真,你搞清楚,谁家的妻子背着丈夫和别的男人乱晃,还偷偷抱了。”
  “而且那个赵显,对你居心不良,你以后少跟他来往!”
  陈郁真有些不耐烦,他冷冷背过身去,收拾东西。皇帝一把把他身子转过来,幽深眼眸盯着他,大有不说清楚,不能离开之意。
  皇帝的掌控欲越重,陈郁真就越烦。
  他抬起眼来,凉凉道:“赵显能对臣有什么心思。臣和他,俱是坦坦荡荡。反倒是圣上,怕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
  陈郁真旗帜分明的站在赵显身后,皇帝低斥道:“陈郁真,你听朕的,他对你不怀好意。”
  陈郁真懒得听皇帝说的那些。他扯开皇帝的手臂,将东西收拾好,直接朝外走。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什么比纯粹的漠视更伤人。
  “你干什么去。”最终,他低哑着声音询问。
  陈郁真没有回头。
  “去上值。”
  “何时回来。”
  “不知。”
  “最近翰林院忙么。”
  “尚好。”
  皇帝还要再问,陈郁真张口打断:“臣要去点卯了,这就告退。”
  他走的坦坦荡荡,毫不留恋。徒留皇帝一人看着他鸦青色的衣袍消失在宫道口,怔愣当地。
  时间过得好像无比漫长。
  皇帝上了朝,处理了厚厚的政务,等用过饭,小睡一会,陈郁真竟然还未归来。
  日头还十分亮堂,皇帝呆坐在窗前,看着海棠花,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桌案上的茶水换了好几遭,日头逐渐西偏,皇帝的影子也渐渐拉长。他一个人坐在琳琅满目的紫檀木桌前,桌案上都是陈郁真喜欢的菜。
  可是他依旧没有回来。
  小宫女们给端仪殿点上了灯,汤水上面泛着油花,已经放凉,结着猪油膏。皇帝枯坐着,眼神冷漠寂静。
  刘喜胆战心惊地在旁边看着,小声道:“圣上,最近翰林院正忙,小陈大人估计在忙政事,一时半刻回不来呢。要不您先用饭吧。”
  忽然间,皇帝从太师椅上起身,金黄龙袍黯淡无光,皇帝直直的往外走,步伐极快。
  “圣上!”刘喜惊呼。
  皇帝冷冷道:“摆驾,翰林院!”
  皇帝走的太快了,他心里积攒着怒气。冷峻的面庞冷硬,下颌绷紧。往来的官员、宫人看着金黄身影气势汹汹的样子,都倒吸了口凉气,躲得远远的行礼。
  刘喜叫苦不迭,小路小碎步跟上去。
  皇帝以为,至少他猜测,等他进去后会看到陈郁真伏案书写的模样。可当看见翰林院大片屋舍黑暗,只有一间小屋子燃起烛光的时候,心才沉了沉。
  “圣上!”一个穿着绿袍的小官惊呼。他年纪挺大的,但品级很低。
  皇帝没看他,幽暗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那间亮堂堂的屋舍,阴鸷的吓人。
  “你们翰林院不忙吧。现下屋子都暗下来了,应该都走了。”
  小官殷勤道:“回圣上,前段时间在忙会典。但五六日前都忙完了。翰林学士大人还做主给我们放了两日假呢。按理说,今天都可以不用来上值的。但有的大人,也会过来忙别的事。”
  皇帝嗓音嘶哑:“好,好极了。”
  他信步上前,一把就把那沉重的木门推开。长腿迈了进去。
  小官总觉得皇帝的表情不是高兴的样子。他正想也跟进去,谁知圣上面前的刘公公竟然搡了自己一把,面上全是无奈。
  “你呀!哎!”
  小官:“刘公公,怎么了?”
  刘喜瞥了一眼皇帝的背影,小声道:“你那么实诚干什么!非要什么话都说出来,现在好了,咱们都要被你害惨了!”
  “啊?我害你们什么了?”
  “哎呀!和你说不明白!快走快走!一会儿圣上保定生气!再不走,连着你一块倒霉!”
  “……什么”
  话音刚落下,前方好像有重物落地,皇帝幽暗森冷的目光垂下,一时间小官和刘喜面面相觑,双方都从对方眼瞳中看到自己惨白的脸色。
  刘喜忙不迭上前去。小官权衡利弊,到底还是偷偷溜了。
  刘喜一迈进门槛,就发现不对。
  屋内只有一个人,蜡烛还在悠悠跳动着,陈郁真伏趴在桌案上,正在睡觉。
  他这个姿势很不舒服,可尽管不舒服,他也要一个人呆在翰林院,而不是回到端仪殿面对皇帝。
  皇帝死死盯着他。刘喜丝毫不怀疑,若是可以,陈大人早就被皇帝的目光千刀万剐了。
  “刘喜。”
  刘喜打了个哆嗦,他上前一步,高声道:“在!”
  “你说,朕要不要直接给他关起来。”
  刘喜颤抖地抬起头来,皇帝是真疯了,他隔着空气描摹探花郎的五官,骨节分明的手指,虚虚的掐在陈郁真脖颈上。
  “……圣上”
  皇帝喉咙里发出癫狂的声音,他定定的看着刘喜,刘喜慌忙地垂下头去。
  “是关在哪里好呢?是宫里?还是园子里?”
  “……圣上。”
  皇帝含笑,说出了最后的答案:“还是在园子里吧。大门一锁,一辈子也别想跑出去。”
  第151章 枯黄色
  “圣上!”刘喜再也听不下去了,他胆战心惊道:“求您给探花郎一个体面吧!”
  皇帝冷下脸来,烛火悠悠,照耀在他幽暗的眸光中:“你最好想想自己是谁的奴才。”
  刘喜猝然低下头去。
  脚步声传来,皇帝在刘喜前方踱步,他声音渺然,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刘喜。”
  “……奴才在。”
  “你伺候朕有多少年了?”
  “……回圣上,奴才从您小的时候伺候您,到现在,有二十四年了。”
  “哦,二十四年。”脚步声忽然停下,皇帝停在他面前,刘喜只能看到乌黑帽檐下方,皇帝下袍上的金黄衣摆。
  皇帝含笑道:“你伺候了朕二十多年,见陈郁真不过一年。有时候朕真的想问问,你,还有母后,都是看朕长大的,为何都罔顾朕的意志,向着他呢。”
  诛心之言呐。
  刘喜颤抖地跪下,他已经很老了,头发都些白。面对皇帝的质问,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惶然地跪下。
  刘喜哭诉道:“是奴才的错!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忘了尊卑荣辱,更忘了护主!您才是奴才的主子,奴才应该什么都听您的!奴才再也不敢多嘴了!”
  皇帝仍然含笑望着他,他表情还是那么无所谓。
  刘喜哭着磕头,砰砰砰的声音响起,响彻在这间安静的小屋内。皇帝嘘了一声,刘喜惶然停住动作,只听皇帝道:“你小点声,不要把他吵醒了。”
  陈郁真还在睡觉呢。
  他依旧那么无知无觉。
  皇帝隔着空气,描摹着他秀美清冷的五官。
  陈郁真睡着的时候很乖,没有白天的生人勿近。所有的尖刺好像都睡着了,他现在是任人抚摸的。
  皇帝呢喃道:“阿珍,有时候朕很羡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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