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卢希安划过酒盘,给自己和莱炆各倒了一杯红酒:“你还记不记得,曾答应过参加我的一次学院亲子会?”
莱炆点头:“那一年,是你贵族军事学院的第三年。我临时接到军部指令,失约了对你的承诺。”
“你来了,”卢希安说。
莱炆惊讶地看向他。
卢希安:“亲子会那天,我一直站在天台上,望着大门的方向。”
“我看见你在停机坪下了飞行器,一路走得很快。在学院教学楼前的那株箭袋树下,你突然站住,开始用光脑通话。”
“然后,你向楼上看了一眼,转身展开翅膀飞走了。”
“很快,我收到你道歉的信息。”
过去十余年,他仍能说出当年的每一个细节,莱炆更内疚了。
他抱住卢希安:“对不起,是一条军部急令,我不得不去。”
“没关系,”卢希安摩挲他的手臂:“跟着你同生共死都走过来了,学生时代的一次亲子会又有什么要紧。”
莱炆紧紧搂住他。
卢希安继续说下去:“不过,对年少的我来说,这却是很严重的一件事。”
他喝完杯中酒,面颊有些泛红:“我站在天台上,眼泪一滴滴打在栏杆上,又顺着栏杆落在地上。”
“就是那一天,坎贝尔教官路过,给了我一颗样子古怪的糖果。”
糖果是绿色的,透明的包装纸,没有任何说明信息。
也许是廉价的过期货,卢希安根本不想要,随手丢给了鬼鬼祟祟摸上来的兰德·斯特尔。
也就是那一次,兰德·斯特尔到处说他恋父,看着莱炆·洛维尔的背影,哭得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莱炆叹了口气,贴住卢希安后背:“对不住,小安,我当年对你太过不负责任。”
“没关系,”卢希安回过身,“把后半辈子好好赔给我就是了。”
他摩挲着他的唇:“莱炆,你会去杀尚泰的,对吧?”
莱炆闭上眼睛,用亲吻回避了答案。
当夜,兰德·斯特尔在大使府邸准备晚宴,为卢希安接风洗尘。
他的一众雌虫,分成两列站在厅堂中间,仿佛一小支军队。
坎贝尔抱着虫崽,站在第一排。
莱炆重新化了妆,站在卢希安身后。
兰德连连向卢希安劝酒,谈起他们当年在学院时的往事。
三杯酒过,卢希安转了话题:“尚泰大公,是个怎么样的毛族?”
兰德显然不喜欢这个话题,他干巴巴地说:“狠戾,无情,简直是一头疯狂的野兽。”
“一次宴会,他当众扭断了一个宫女的脖子,只因为她斟酒时不小心洒出来一滴。”
卢希安继续引导话题:“听说他曾做过土匪......”
兰德:“是,尚泰从不避讳这一点。”
“他是在一条渔船上出生的,他母亲生下他后,还搏杀了一条巨齿鲨鱼。”
“大家都在传,那一天的日星分外明亮,尚泰的母亲一手拎着鲨鱼,一手抱着婴孩,从渔船上跳下来时,整个冰川上的日光都包裹着他们母子。”
“尚泰六岁就能徒手捕杀冰原狼,七岁时,他三拳打死了十八岁的村长儿子,他母亲替他顶了罪。”
“他母亲死后,尚泰就在冰星上流浪,靠吃百家饭长大。”
“后来,毛族皇室发生内乱,战火弥漫了整个冰星,当时还是太子的先帝被迫逃亡。”
“三年后,十七岁的尚泰在冰星最偏远的北川拉起一支队伍,护着太子,一路所向披靡地杀回京都。”
“太子登基后,尚泰成为他最信任的毛族,结为兄弟,赐他公爵衔,让他掌握皇家护卫队。”
“先帝甚至将刚出生的小公主哈儿娅,许配给尚泰做妻子。”
“很传奇的一生,”卢希安感叹,“他的武力值一定很高。”
“深不可测,”兰德说,“新帝登基后,尚泰仍然把持朝政,大肆发展势力,当年他流浪时结交的那些地痞流氓一个个摇身成了新贵。”
“不知有多少老贵族恨得牙根痒痒,想要杀之而后快。”
“尚泰曾在一次宴会上说过,他每三天就要接待一波刺客。”
“这些刺客的脑袋,不仅装饰了他家的院墙,也磨练了他的警惕和武力。”
“尚泰说,谢谢你们,给我找来这些陪练小丑。”
卢希安默然。
一个常年活在刺杀阴影中的权臣,绝不是好刺杀的对象。
兰德并不知道刺杀计划,他只知道卢希安是哈儿娅夫人嘱托要照顾好的贵客。
见卢希安眉头紧锁,兰德以为他是在担心尚泰的脖子折断术,便举起杯子,带着笑意安慰他:“不用担心,老朋友。”
“尚泰虽然勇猛,你身边的战神足以与之一战。”
“哪一天,你惹怒了他,让战神带着你飞走躲避,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卢希安回头,看向莱炆。
莱炆用微笑安抚他的不安。
若对上尚泰,卢希安想,莱炆是绝不能仅仅想着逃生的。
这所谓的一线生机,相当于没有。
第102章 联姻
晚宴结束, 卢希安牵着莱炆的手,在花园里散步。
“刺杀,并不是简单的正面对决。”莱炆柔声安慰他, “别太过担心了。”
卢希安靠在花园的亭柱上, 搂住莱炆的腰:“你是正面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将军,又不是专业搞暗杀的刺客, 难道还会下毒使美人计不成?”
莱炆微笑:“事在人为,我会想办法的。”
他抬起手, 轻轻抚平卢希安皱着的眉头:“别太过担心,皱了眉, 就没那么英俊了。”
卢希安抵住他的额,低声说:“圆圆不在身边, 我现在只有你, 莱炆, 别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那会把我的心撕碎的。”
卢希安现身毛族京都第三天, 尚泰未表现出任何反应,毛族皇帝却送来了请柬。
称他久慕蓝星文化, 听说卢希安在蓝星生活十年,特请他去观看蓝星电影。
兰德吐槽:“毛族这位皇帝, 天天不理政事,就爱搞些电影啊艺术啊这种吃不饱饭的东西。”
卢希安脑海中浮现出古琅的模样,心底不由得对这个小皇帝有了三分好感。
而且,去皇宫看电影,没准儿能看到哈儿娅,看到......圆圆。
他提笔,使出前世今生的导演专业技能, 洋洋洒洒回了一封长信,一口气推荐了十二部蓝星经典电影。
当天收到回信,毛族皇帝邀请他翌日进宫详谈。
深入敌国宫闱,卢希安担心莱炆的伪装术露出破绽,一大早就爬起来给他收拾。
他的技术学自米若,还算高超,在莱炆俊美的面庞上,这里画一点儿,那里涂一下,遮住一切夺人眼目的特征。
莱炆被他弄得痒痒的,有些想打喷嚏,有些想笑,强行压抑下,更加古怪了。
卢希安轻抚他剃短了的剑眉,不由得想,若炆叔不是这般美得超凡脱俗,他还会这般爱他吗?
隐形眼镜尚未带上,莱炆的黑玉石眼眸温润润地看过来,带着无尽的包容和宠爱,恍若沉静广袤的大海。
但必要的时候,这双眼眸会化身利剑,飞身而起刺破苍穹,不留一点儿温情与流连。
卢希安附身,在那双黑亮的眸子上吻了一下。
十年前,炆叔的这份决绝让他绝望。
十年后,想到一个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圣人,将他放在苍生之下的第一位,愿意在他身下辗转承欢,卢希安竟有些热血沸腾。
莱炆若相貌平平,他当然还会爱他。
谁不想征服神呢。
毛族皇宫,建造得就像蓝星童话故事里的冰雪城堡。
圆弧形主堡,矗立在冰川与蓝天之间,在日星的照耀下,折射出蓝光紫影。
毛族皇帝桑儿阳,刚满十三岁,面颊有一点儿下垂的婴儿肥,黑黝黝的眼眸,白绒绒的长毛,浑身流露着懵懂和无辜。
他不太像猩猩,像一只毛茸茸未长成的小北极熊。
看见卢希安走下飞行器,他没有一点儿敌国皇帝的嫌隙和架势,反而颠颠地小跑而来,亲热地拉住卢希安的手:
“卢家主,你说的那些运镜、立意、画面都太有意思了,我从来没有想过哎。”
卢希安回握他的手,粲然一笑:“若论技术,电影是一门很复杂的艺术。”
“但归根结底,电影是对美和情感的表达和寄托,懂得用最朴素的心去感受欣赏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