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卢希安摊手:“我很久没做梦了。”
洛叶提忽然打了个回马枪:“我听说,你在羽帝、虫帝面前宣布要纳他做雌侍?”
“权宜之计!”卢希安大声叹气,“他怎么这种事都对外说呀。”
“他是谁?谁是他?”洛叶提沉了脸色,“你莫忘了,他是如何主谋设计陷害我父亲,若非你意外出现,我父亲会受到什么对待?”
卢希安咬牙:“我当然没忘,那些伤害过炆叔的,我一个也不会忘。”
洛叶提望着他的双眼,叹气:“还说怀特尔家的事与你无关?”
敏锐而狡猾的家伙。
卢希安无奈摊牌:“怀特尔家的事,和我也许有那么一点点关系。放心吧,只是给他们一些教训。”
“他们是该吃一些苦头,可不该为了没做过的事付出代价。”洛叶提拍拍他的肩膀,“想一想父亲会怎么做,好自为之。”
他转身走到石屋门口,拉开门,带着春风般的笑容走了进去。
石屋内,大家都盘腿坐在地毯上,中间一张圆桌,摆着热乎乎的火锅。
这个是卢希安的提议,吃饭的太多,他不忍心让莱炆一下午都泡在厨房。
可惜,准备这些火锅食材似乎也不太省时间。
莱炆举杯:“这些食材和小料,都是小安准备的,据说蓝星亲朋相聚最适合吃这种宴席。”
“来,大家一起感谢小安,带给我们如此新奇的体验。”
酒杯碰撞在一起,洛叶提笑着带节奏:“敬小安!”
古琅、阿诺下意识跟随:“敬小安!”
就连圆圆也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小安!”
卢希安:“停,这可是专属称呼,而且你们小辈没有使用权。”
圆圆大眼睛眨呀眨,有些不安:“啊?”
“我们宝贝是例外,”卢希安抱住他,“宝贝叫爸爸什么都成。”
洛叶提看向莱炆:“父亲,小安不喝咱们敬的酒。”
卢希安忙拿起酒杯:“谁说不喝?这一杯是莱炆的,这一杯是圆圆的,这一杯是你们三个小辈的。”
他连喝三杯,豪气满怀地宣布:“开宴!”
阿诺抓起一颗生树耳,满脸好奇:“这个怎么吃?”
古琅拿起酱料:“也许是蘸这个的吧。”
说着,就要尝试。
卢希安忙阻止他们:“当然是放锅里煮熟了吃。”
他拿起一片削得极薄的雪兔肉,放在沸腾的汤锅,待变了颜色,捞出来蘸上酱料,递到莱炆唇边:“尝尝。”
莱炆含笑吃了:“鲜美异常,好吃。”
众虫族纷纷开动。
除了莱炆、卢希安,大多数基本都是没有进过厨房的。
莱炆低头喂圆圆,剩下三个每涮一片,都要问卢希安:“可以吃了吗?”
就连无所不知的洛叶提,也要征询卢希安的意见。
卢希安小时候被打压过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对洛叶提的指点尤其大声。
可惜,两次以后,洛叶提自己摸索出了规律,甚至开始帮助古琅和阿诺。
卢老师迅速失业,他只能继续喝酒。
一家子六个,莱炆、洛叶提、阿诺、圆圆都不能喝酒,古琅酒量约等于没有,他们拿着果汁来敬卢希安。
菲克与林达、希尤在隔壁开了一锅,也乱七八糟地来凑热闹。
卢希安渐渐有些醉了。
火锅咕嘟嘟冒着泡,香呼呼的热气充盈着整个屋子,桌上的食材消耗大半,窗外飘起了雪花。
睡意朦胧的圆圆霎时精神起来:“雪,打雪仗!”
阿诺第一个跳起来响应:“好呀!”
莱炆拿出外袍,给他们包裹好。
古琅也有些兴致勃勃:“我还没玩过,什么规则?”
阿诺拉他出去,团了一把雪:“规则就是……”
雪团出手,嘭地砸在古琅后背:“没有规则!”
圆圆欢喜地拍着手大笑。
洛叶提捏了个小雪团,塞在他手心里,冰凉的感觉让小家伙又变成了咯咯咯的小母鸡。
古琅大笑着回击,阿诺像个小猴子般在树林里闪躲,最终还是洛叶提帮忙报了一雪之仇。
菲克三个闻声而来,加入战团,很快演变成三对四。
卢希安也想起身,可惜他酒喝得太多,身子有些发软。
莱炆倒了碗醒酒汤,扶他起身,喂到嘴边。
卢希安推开醒酒汤,翻身压在他身上:“炆叔,你快乐吗?”
莱炆笑了:“当然,这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卢希安附身,望着他的双眼:“我问,炆叔快乐吗?”
莱炆笑意微凝:“当然。”
“不够!”卢希安趴在他身上,“只有你快乐不够,炆叔还在受苦,那些王八蛋伤害了他,还活得逍遥自在……”
他昏沉沉闭上眼睛:“炆叔,别去爱古戎。”
莱炆怔怔坐着,半晌才想起把他抱到床上。
卢希安的眉头皱着,薄唇紧抿,他还在为那位“炆叔”伤心、愤怒。
这是一个梦。
卢希安清晰地知道是一个梦,他甚至能感觉到莱炆就在他身边。
很奇怪,这还是第一次有莱炆在身边的时候,他梦到了炆叔。
炆叔的伤好了许多,坐在轮椅上,面向桥下的湖水,一动不动,宛如沉默的雕像。
群鱼聚集在水下,渴望地吐着泡泡。
古家的厨子大摇大摆走来,好似全未看见炆叔的存在。
他一渔网下去,湖水迸溅在炆叔脸上,石雕缓缓转动。
渔网兜出了一条大鱼,扑簌簌地垂死挣扎,更多的湖水溅在炆叔脸上。
炆叔顺着水珠的方向微微侧身,望向那条鱼,黑眸里依然没有焦点。
厨子兜着鱼,大摇大摆地离去。
群鱼受了惊,一哄而散,但不出片刻又聚在一起,继续摇着鱼尾吐着泡泡。
“多么可悲的生命,”古姜走至桥上,悠闲地撒下一把鱼食,“只要这次死的不是自己,就能继续向刽子手摇尾乞怜。”
“他们没有选择,”莱炆说,他依然侧着身子,没有向古姜的方向转身,“出生在一片有限的湖水里,一生未见过更广阔的天地,唯有活好这一刻。”
古姜拍去手中的余沫,微微弯腰,蜜色眼睛里是不加遮掩的恶意:“你也是这般说服自己的吧?洛维尔!”
“在战场上鼓动一百个雌虫用最惨烈的方式去死,换取一万军雌成功撤退时,你没有选择。”
“为了所谓的稳定,亲手镇压为追讨公道铤而走险的叛军时,你没有选择。”
“让灵奇·瑞德尔替你跳入陷阱,流干身上的每一滴血时,你同样没有选择。”
炆叔脸色惨白,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卢希安甚至能看到他下颌肌肉的抽动。
古姜继续步步紧逼:“你说服自己没有选择,所以才能心安理得活到现在。”
“跌落神坛,成为雌奴的滋味如何?被送上拍卖台时,你是否有那么一点点理解亲手镇压过的叛军?”
炆叔垂下眼眸,声音依然平静:“古家主,若还是想劝我加入你的计划,你可以省下口舌了。”
他推转轮椅,缓缓驶下小桥。
古姜站在桥上,笑了:“洛维尔,若当真无动于衷,你何必急着逃走呢?”
他优雅地做了个谢幕动作:“洛维尔上将,咱们来日方长。”
卢希安不再看他,急匆匆飘到炆叔身边。
轮椅是纯木头做的,每推动一下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这是古姜为了防止炆叔到处乱走特意设计的。
下了小桥,是一片坑洼不平的鹅卵石小径,愈发增添了轮椅行进的速度。
炆叔感受到轮椅下的崎岖,却奋力将轮椅摇得很快,咯咯当当压过鹅卵石,推轮椅的手很快磨得发红出血。
卢希安飘至炆叔面前,清晰地看见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死一般沉寂。
神秘书册里曾详细描述过炆叔的心魔,所以这一世卢希安才能精准地安慰温暖莱炆。
而这位炆叔,只能在自我折磨中苦苦挣扎。
没有谁可以告诉他,那些事归根结底不是他的错。
卢希安弯下腰,扶住轮椅的两端,一遍遍徒劳地重复:“炆叔,不是您的错。”
“那一百位军雌,是在整个军团陷入绝境时,主动站出来的。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都很平静。”
“那些叛军,为了自己的公道践踏了更多平民的公道,他们为了屠龙而将自己变成了恶龙,您做得没有错。”
“我的雌父,”他的眼泪,不可抑制地落下,滴在炆叔推轮椅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