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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老大凑近,鼻息喷在他脸上:“贱人生的贱货,我倒要看看有多下贱。”
  程有真一下又一下地呼吸着,感受身后有人贴近,捏上他的腰……就在这瞬间,他猛地肩膀一沉,腰腹骤然发力,整个人像被弹簧压缩过的铁弓般暴起。
  捏着他腰的手反被他一把抓住。程有真不要命了一般,将脑袋狠狠地撞上对方脑袋,“嗡”一声,他头晕眼花,然而那个大个子被他逼退了几步。他怒吼一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旋转身体,一记回旋踢,击中对方脖子,匕首应声脱落。
  他抓过匕首,喉间发出兽类的嚎叫声,扑了过去。肾上腺素狂涌,疼痛早已被压到意识之外。程有真眼底只剩下一片血红。
  杀。
  他要杀光这里的每一个人。
  瓷砖碎裂,骨骼断裂的脆响混杂着惨叫声,鲜血喷溅在墙壁与地面。不一会儿,厕所已成修罗场。
  “住手!”监狱评分员冲了进来,然而电棍已经没用了。程有真杀疯了眼,最后,数十名评分员端着脉冲枪,结束了这场混战。程有真直至晕倒,都紧攥着那把匕首。
  两日后,他在医院里醒来。
  他以为自己杀了人,违背了父亲的遗志,决意赴死。然而医生告诉他,大部分的血都是他自己的。他鼻梁骨断了,三根肋骨断了,脾脏差点破裂,获准保外就医。
  随后,他就在这医院里,第一次见到师傅。
  小老头当时在病房内,审讯了隔壁房的重刑犯,经过程有真的床,瞥了一眼,眉头紧皱:怎么伤这么重?
  他过来,问程有真:“你今年几岁?”
  “16。”
  然后小老头走了。
  所有人都以为程有真会在医院躺上好几个月。然而,他的恢复力惊人。不到两个月,淤青消散,断骨愈合,他已达到出院标准。那张漂亮的脸蛋又养了回来,不过这次,他剪断了长发,以一个寸头形象重回狱中。
  食堂里,午饭时间人声鼎沸。
  老大坐在长桌中央,身边围着几个小弟,有说有笑。突然,他感到身后一阵疾风,下一秒,脑袋“嗡”的一声,眼冒金星,整个人摔倒在地。
  程有真站在他身后,手握食堂的铁盘,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着他。
  回监狱第一天的“欢迎仪式”,以一场混战拉开帷幕。
  这场打斗代价惨重。程有真再次被送往医院。他左眼几乎被打瞎,肋骨再次断裂,双肩因反绑而脱臼,手腕骨粉碎性骨折,内脏出血,抢救了整整三天。
  不过这次,老大也被他打进了医院。
  医院的天花板白得刺眼,灯光依旧冷冰冰地照着。程有真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落在了那个熟悉的小老头身上。
  小老头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功夫那么差,还非要逞强。这不是活该吗?”
  程有真眼珠转回,不响。
  他在医院又待了两个月。
  监狱放风时间,操场上人声嘈杂,一群人在踢球。一个小弟凑到老大耳边,神神秘秘地说:“老大,程有真又回来了。”
  众人心头一紧。老大却强装镇定,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肋骨,挤出一句:“没事,那小子被我们揍得半死,哪还敢闹?”
  话音未落,小弟眼前一黑,软倒在地。众人抬头,只见程有真逆光而立,手里握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掰下的钢管,眼神冷冽地扫视着他们。
  所有人的表情仿佛见了鬼。
  这次,轮到他的双腿粉碎性骨折,被人抬出了监狱,整个操场上都是他的血。人们拖了两天,才把血迹拖干净。不过,老大被他的钢管捅穿,紧了抢救室。他特意绕开了致命脏器,然后一下又一下,捅得他鲜血淋漓,捅得那个两米的大个子哭喊不止。真下贱。
  这次,程有真险些死了。但也是这次,他醒来后,裂开嘴唇,露出个笑。
  小老头又来了。他往程有真床上扔了袋桂紫糕,讲:“听说你是山海来的。”
  程有真低下头,那个熟悉的香味,令他瞬间想起妈妈的味道。妈妈才不是弱智,她只是不怎么开口说话,有时候比较糊涂而已。她一定是忘了回家的路,走错了方向,才去白金场的。
  程有真狼吞虎咽地吞起了糕点,眼泪一颗颗地落下。
  “慢点吃,又不是没有了。”
  “谢谢。”
  此时此刻,他终于露了些小孩儿才该有的表情。
  “你知道你得罪的那个老大,是谁么?”
  “知道。”程有真抬头看向那老头,眼睛亮亮的,“评分七局局长的小舅子。”
  老头挑了挑眉,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胆识。”他坐去程有真身旁,二人一起吃着糕点。
  这次,程有真在医院呆了三周。
  他过起了这样的日子,挨打,保外就医,痊愈,回去继续打……一遍遍轮回。彼时,生命对他来说只剩下一个意义:痛苦,死亡,死而复生。
  直到有一天,轮回被打破。他出院,一瘸一拐地回到监狱,所有人见了他,都不敢作声,恭恭敬敬地低下头,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道。
  那位老大再也受不了,转狱了。
  仿佛是一种无言的默契,在浑身骨头都断了一遍之后,程有真,成为了监狱里的老大。这次,他在监狱里见到了那个小老头。
  小老头开口道:“等你满18岁,就跟我去监察院。”
  桂紫糕的香气将他带出回忆。他咬下一口,糯软的糕点在舌尖化开,他仿佛又蜷缩在母亲的怀抱里,耳边是她低哼的歌谣,带着山海小镇清晨露水的清香。
  “师傅,工厂那事已经是特大恶性事件了。犯罪分子将人当作牲畜对待。”程有真转头看向师傅,“还是交给总署来查吧。”
  “怎么去了白金场没几天,就向着总署了?”
  “我们也没资质啊。”他垂下头,眼神暗了暗,“怎么会有这种变态,把人变成猪呢……”
  “只要你想,你也可以变。”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师傅朝他笑笑,讲:“只要你愿意,你此刻也能把我变成猪。”
  程有真皱起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你是谁?”他丢下糕点,浑身紧绷,立刻启动接口,想要呼唤徐宴。然而接口没有亮起,反而天花板的灯在不停闪烁着。
  程有真被晃得眼睛睁不开,忽然头疼欲裂。
  “有真,不要怕。”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程有真整个人蓦地僵住,像是被定格在时间里。泪水无声滑落,他抬起手胡乱擦了擦,睁开眼,贪婪地描摹着眼前的脸庞,很快又被眼泪打得模糊一片。
  “妈……”他的嘴唇颤抖。
  眼前的师傅忽得变成了妈妈的样子,坐在他身边。
  “你是我变的么?”
  妈妈笑了笑,讲:“桂紫糕,只有妈妈能做,不是么?”
  “是幻觉么?”心在胸腔里乱狂,他不敢相信,却又舍不得不相信。
  “你就当是平行宇宙吧。”
  “那我就呆在这个宇宙里!”程有真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母亲。母亲的身上散发着熟悉的香气,仿佛这二十年的离别从未发生过。他顾不上肩膀疼痛,用尽全力抱紧,生怕她再次消失。
  “是妈妈不好。我们的有真,吃了好多苦。”母亲一遍遍轻抚着他的脊背。
  “我替爸爸报完仇,就去白金场找你了。”
  “我知道。”
  母亲的泪水逐渐打湿程有真的病号服,温温热热。程有真心头一暖,这是真实的触感,母亲又回来了。
  “你爸的死,你也要查。”
  程有真停止了哽咽。
  “是有人指使工厂的人,制造意外,杀了你爸。”
  “为什么?我爸发现了什么?”
  “tol ena shan-chao ra。”
  母亲冷不丁冒出了这句话,和那个山潮男人讲得一摸一样。
  “妈,你怎么会说山潮语?”
  此刻,母亲已不再使用中部语言,飞快地用山潮语一遍遍关照着。她的嘴唇快速开合,吐出串串陌生的音节,然而程有真听不明白。“我爸到底为什么死?”
  音节越吐越多,山中突然涨起了潮水,一点点将林子淹没,洁白的月亮高挂着,牵引着潮水汹涌,那些字节,往上,往下,忽得卷得高高,山变成海,海卷起潮,重重地朝程有真落下。
  程有真一下子沉入无边的回忆与迷雾,随着潮上下。
  “愿你的心与潮同息。”
  程有真猛地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病房。
  这里是大码头医院,这么多年过去,天花板的白色吊顶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连灯的颜色都好像定格在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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