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随即,云网反击。
电弧沿地面蔓延,瞬间劈中一台机甲,金属板炸裂,火花溅射,如天降一场大火。
“停火!全部撤离!”丁容高声呼喊,但已没人能听见。总署的队伍前来干预,然而,一切只变得更加混乱。
在混乱的边缘,山潮子民们不知何时聚集在破碎的殿前。风裹挟着火与血,他们却没有逃,只跪在瓦砾上,有人紧紧抱着家人,更多的人只是默默闭上眼睛。
那一刻,仿佛时间倒回了数十年前的“山潮之乱”。当年的火光、当年的哭喊,如今又在这片废墟中重现。
“愿你的心……”一个老妇人颤声低吟,“与潮同息。”
不知为何,山潮少女突然听懂了那句话。“mai-lun shao ei。”她也跟着重复了一遍。
“mai-lun shao ei。”
所有人开始吟诵着这句话。无数声音随之应和,声波如海浪起伏,从低沉到嘶哑,从嘶哑到共鸣。来因菩萨依旧垂着眼,看着众人。
在众人祷告的余音中,钟声,响了。
钟声从无壤寺的深处传出。震荡着,人声与钟声交织,形成奇异的声波。音浪掠过战场,穿过火光与尘埃,撞向藏经阁。
突然,藏经阁的符文一瞬间全数亮起。墙壁泛出金光。空气中开始不停地闪烁着数据流。
“云网受干扰了!”机甲指挥员惊呼,“快看,它不受控制!”
只见藏经阁的巨门发出低沉的回响。“咔”一声,古铜门上浮现裂痕,符咒碎裂,光线透出。
下一秒,大门缓缓开启。
浓雾从门缝中涌出,地面开始震颤,古老的机关被重新唤醒。所有人见着一条暗道自门后显现,青石阶梯,蜿蜒向深处,通向九层宝塔的顶端。
每一级台阶都刻着山潮文字,闪着蓝光,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引路灯。李元帅走上前,喘着粗气。他回头望了一眼仍在燃烧的广场,神色漠然。
然后,他抬脚踏上第一阶石梯。
见方丈没有阻拦,越来越多的人好奇,都纷纷跟着走进九层宝塔。躲在掩体后的方雨玮和唐烨彼此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跟上了。
石阶通向深处的塔心,光线愈发幽暗。随着人身上行,周围的空气变得不同,仿佛整座建筑在呼吸。不知走了几层,方雨玮只觉得自己气喘如牛,体力不支。
九层宝塔,不是只有九层么?为什么感觉那么高?他喘着气,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只觉得两眼昏花。唐烨紧随其后,额角布满细汗。
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眼前骤然一亮。金光从穹顶倾泻而下,照亮整座空间,墙壁上流淌着符文般的光线,闪烁动人。
方雨玮抬起头,只见塔顶按了一块硕大的匾额,嵌着三个鎏金大字:
天眼塔。
他揉了揉眼睛,只当自己看错了。
原来,这才是统领三区的,天眼塔。
唐烨屏住呼吸,顺着光流望去。塔顶中央悬浮着一个透明装置,流体缓缓旋转,方雨玮和唐烨一眼认出,它就是透明放大版的意识投射器。只不过,那之中……赫然放了一颗人类的大脑!
大脑的神经元仍在跳动,一呼一吸,仍是活物。
“这、这是什么?”唐烨声音颤抖,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
“这是……”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众人身后缓缓响起。方丈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显现,目光如水:
“将军。”
第108章 无壤寺和尚受辱案(下)
山潮人对中部的向往从未熄灭。中部飞快的科技发展, 像海平面上的星光,隔着风浪,照进他们的梦里。
李云华就是追光的人。
那天, 她下定了决心, 乘着一艘改装的捕鱼船,绕过重重关卡, 抵达胜利港。可惜,她刚登陆不久, 便被边防逮捕。原本是要被遣返的,然而她凭借一口流利的中部语与惊人的学识, 引起了官员的注意。
彼时,胜利港正陷于“白村之乱”。由于白村矿脉枯竭、粮食断供, 矿工纷纷起义, 自立为“自治镇”, 并宣称拒缴赋税。不久后, 李云华以顾问身份, 协助胜利港平定了白村之乱。
那是战后第十七年。也是那一年,她才真正明白, 中部的战争从未停止,只是换了形式在延续。她选择留了下来, 卷入这场无尽的纷争。很快,李云华以出色的能力赢得了当局的信任,也将自己的同胞带入了胜利港的核心体系。
因为战争,李云华结识了两位挚友:欲停方丈和盛长河。
欲停当时是无壤寺最年轻的主持,少年心气,违背祖训,毅然开放山门, 救济战乱流离的百姓。后院被改作安置所,戒律松开,僧众下山采买粮食,甚至开口食荤,只为让难民活下去。
李云华仰慕欲停的魄力,慕名赶到无壤寺。
那日山风呼啸,钟声回荡,寺中僧众齐诵《无量因果经》。她跪在来因菩萨像前,望着那些痛苦呻吟的伤者,胸口一阵炽热。
钟声敲响,李云华第一次使用自己的异能,安抚了痛苦的人。当时,那还不叫“共感”,没人知道那是什么能力。
站在一旁的盛长河目睹了全过程。那一瞬,缓缓收起腰间的佩刀,对李云华人说:“你不能回胜利港。”
“为什么?”
“你的能力如果用在战场上,会是个必杀器。”盛长河的语气平静,却说着最可怕的话,“云华,你被他们折磨至死。”
欲停也上前一步,讲:“长河马上就要临盆,寺中没有女弟子,寺中无女众照应。云华,你不如和她一起留下来。”
李云华垂下眼,轻声问:“胜利港的百姓怎么办?”
三人看向无壤寺后院,那是一片空无的土地,荒草齐膝,雾气笼罩,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尽头。
“我们在这里,建立一个新的世界吧。”盛长河缓缓摸着她的肚子,“给我的女儿,也给所有被遗弃的人,一个新的家乡。”
李云华久久凝视着远方。
风掠过她的发梢,露出一截雪白的颈侧。她已离开山海岭,踏上新的土地。投入这场战斗时,她的目的早已不再是生存。或许,她的使命,是为所有背井离乡的人,再造一个故乡。
三人一拍即合,创立了新区:自治学苑。
那是一场理想主义的实验,僧侣、学者与流民共居于此,不分国界,重建文明的雏形李云华也在寺中,与一名从战火中逃出的难民暗生情愫。多年后,她诞下一子,便是李元帅。
那段岁月短暂而平静,仿佛乱世里的一场梦。
但梦终究要醒。
越来越多的山潮人觉醒了“共感”能力,这股力量,让他们在战场与政治中迅速崛起。对于新局势,盛长河与李云华,分成了两派。
“云华,你需要把所有山潮同胞都带到中部来。”
“你疯了?”
盛长河神色冷峻:“山潮人被迫害,是因为人数太少,寡不敌众。如果能掌控胜利港的当局,取得政治话语权,到那时,胜利港就会成为山潮人的天下。”
“长河,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但我有。”盛长河挺直身躯,毫不避讳,“乱世,是机遇。你如果要改变世界,就要先去争权,光是开几个学校教书育人,漂漂亮亮的,改变不了世界。”
空气沉默片刻,只剩风声与远处的钟鸣。
无人知道李云华是否被说服。
不久后,盛长河离开自治学苑,奔赴白村,踏入政坛。她在那里推动科技改革,组织工匠与学者,大胆实验。李云华依旧无条件地支持她。那是她最信任的朋友,也是她理想的延续。
数年后,可控核聚变技术终于突破。白村自此脱胎换骨,化名——
白金场。
“后来呢?”
方丈的故事讲到一半,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提及自己的母亲,李元帅的情绪依旧激动,方丈向前一步,伸手,抹去他喉间的血迹,缓缓道:
“元帅,你母亲的死,我们都很遗憾。”
李元帅灰发垂肩,胡须染血,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量。
“你内心都知道,云华是怎么死的。你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空气凝滞。李元帅猛地抬头,目光如刃,指向那枚悬浮在空中的大脑。“那这又算什么?”他嘶哑着声音,“别告诉我,这玩意儿,不是用我母亲的牺牲造出来的!”
剑身的能量再次亮起,蓝白光流涌动,李元帅的怒意重新燃烧:
“这是谁的脑子?”
“是将军。”
欲停依旧不吐露更多的信息。天眼塔开始轻微颤动,站在人群后的方雨玮悄悄扯了扯唐烨的衣角,示意她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