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撤!有埋伏!快撤!!”
他勒转马头,试图带着残部沿着来路突围。
但是,就在这他们正欲逃窜之时,后方的山坳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
他们看到一面黑底红字的“殷”字旗帜。
“是、是殷纪!!”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所有匈奴骑兵的脸上都惊慌失措。
在雁门关外,谁人不知殷纪这个名字。
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穿透了风沙。
“既然来了,便留下来罢!”
殷纪骑着黑色战马,手提一杆乌金马槊,锋利的剑眉压下,带着十几人的骑兵队伍冲锋而来。
如同一只择人欲噬的猛虎,彻底断绝了匈奴人的退路。
匈奴首领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今日已无退路,唯有死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跟他们拼了!”
“——杀出去!!”
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直直地朝着殷纪冲了过去。
近了。
更近了。
就在两人即将交错的瞬间。
匈奴首领高高举起的大刀还未来得及落下。
殷纪抬起手。
没有半分花哨的招式,只有快到极致、狠到极致的一刺。
“噗嗤——”
沉重的马槊轻易地洞穿了匈奴首领身上的皮甲,从他的右肩锁骨处直直刺入,又从后面穿透而出,带出一蓬血雾。
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狰狞的瞬间,匈奴首领的身体却已经被巨大的力道整个挑在了半空之中。
“啊啊啊——!”
殷纪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单臂发力,手腕一抖,便将那壮硕的身躯如同甩一个破麻袋般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一片尘土之中,只剩下那匹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在原地惊恐地嘶鸣打转。
“……首领死了!!”
“首领被杀了!!”
“——快跑啊!!”
失去了首领的匈奴人彻底崩溃,原本还算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瓦解,哭喊着四散奔逃。
这片混乱的溃败之中,有一些匈奴人靠拢在一起,三五成群结成一个个小小的圆阵,彼此策应,试图抵挡。
但并没有什么作用。
殷纪已然带领着身后的骑兵,策马冲入了敌阵之中。
他手中的马槊大开大合,每一次横扫,便是一片血肉横飞。
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在这摧枯拉朽的绝对力量面前,无论匈奴人如何结阵抵挡,都不过是负隅顽抗,不堪一击。
战斗结束得很快。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匈奴骑兵便被斩杀大半。
剩下的一小部分跪地投降,全部被俘,包括那个被殷纪一槊挑飞匈奴首领。
殷纪那一击看似凶狠,却精准地避开了对方的要害,只废掉了其一条胳膊。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整片荒原都染上了一层凄艳的颜色。
殷纪带着一身尚未退去的肃杀之气,策马立于阵前。
两道剑眉如淬火锻出的锋刃,斜斜劈入鬓角。日光擦过眉骨,在眉梢处折出冷铁似的光。
“打扫战场,清点俘虏。”
眼风扫过之处,寒风绕行而过,连地面上的草叶都低了三分。
“——收队,回营!”
……
雁门关,帅帐。
帐内燃着一盆炭火。
陈襄拥着厚重的狐裘端坐于案前,手里握着一卷书简。
帐帘猛地被掀开,一股夹杂着淡淡血腥之气的寒流灌入帐中。
殷纪带着一身尚未脱下的铁甲走了进来。
“军师。”
他走到案前三步远处站定,抱拳行礼,“幸不辱命。”
“匈奴来犯之敌六十八骑,斩杀五十六骑。剩下十一人连同其首领皆被生擒,已押解回营。”
陈襄:“做得好。”
这自然是他的计策。
自那日得知了匈奴目的,陈襄便想到了这条反向的钓鱼执法之计。
命一队精锐士兵绕道后方,伪装成从关内而来运粮队,引匈奴派兵前来截杀。而殷纪则亲率精锐埋伏于侧,只待匈奴人出现便与运粮队前后夹击,将其歼灭。
一切顺利。
汇报完战果,殷纪却没有立刻退下。
陈襄道:“还有何事?”
殷纪:“……今日一战,末将发现了一些问题。”
陈襄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讲。”
殷纪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以往与匈奴交战,他们全凭一股血勇,悍不畏死,但阵法混乱毫无章法可言。一旦首领被杀,余部往往作鸟兽散,只顾各自逃命。”
“但今日,在我军合围之际,那些四散的匈奴骑兵竟还能在混乱中自发结成三五人的小队,彼此背靠,互相掩护向外突围。”
“虽阵型简陋粗糙,配合也谈不上默契,但那绝非是胡人原本的打法。”
“——更像是有人,刻意训练过他们如何在劣势下协同作战。”
“……”
陈襄领会了殷纪话语中的意思。
那个所谓的汉人“将军”。
对方不仅为匈奴人出谋划策,甚至已经开始着手改变匈奴的作战方式。
互相策应,小队结阵。
利用严密的组织和配合来弥补个体战力的不足,在局部形成以多打少的优势……
陈襄眼中幽暗,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案几上轻轻叩击。
似乎有一道形容不出的思绪自他心底一闪而过。
伸手欲抓,却怎么抓不住。
他的眉头蹙起。
“我知道了。”
“将那些俘虏的匈奴人带下去审问。”陈襄吩咐道,“我要知道匈奴军中的一切情报。”
“——尤其是,关于那位‘将军’的。”
第95章
陈襄的计策有条不紊地执行着。
雁门关内的风,似乎都因为接连的胜利而变得不再那么刺骨。
经历了几次漂亮的伏击战后,原本对陈襄满腹狐疑的雁门守军,已是心悦诚服。
营帐间的窃窃私语也从最初的质疑变成了惊叹。
“哎,那位陈将军当真是文官出身?我瞧着他不出营帐,便能把匈奴人的行军路线算得一清二楚,简直是神仙下凡!”
“谁说不是呢。这几回伏击咱们兄弟都没伤着几个,匈奴人倒是一茬接一茬地往咱挖好的坑里跳。”
“以前跟他们打,哪个兄弟身上不添几道新伤?现在倒好,感觉还没出全力,仗就打完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乖乖,我以前以为是说书先生吹牛的!”
这些低声的议论随着寒风,隐约飘进主帅营帐。
帐内,一盆烧得通红的炭火驱散了寒意。
陈襄拥着裘衣端坐于案前,烛火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战报。
殷纪一身铁甲未卸,笔直地立于案前,将这几日的战果一一汇总。
“有赖军师计策,这些时日我军共设伏五次,击溃五队匈奴游骑,俘虏的匈奴人来自各个部落。”
“如今军中令行禁止,士气高昂。”
陈襄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战报上,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俘虏审得如何了?”
这是才他关心的问题。
按照他的吩咐,这几次伏击战除了注意不要让人逃走报信之外,更要紧的是尽量活捉一些俘虏,从他们口中撬出匈奴内部的情报。
“颇有成效。”
殷纪神色微肃,“各部俘虏吐露出来的信息虽零散,但拼凑整合之后得出了不少关于那位‘将军’的消息。”
“那位‘将军’,最早是在匈奴屠各胡部露面的。短短数年之内,他便助其吞并了实力不弱的稽胡与休屠各。随后又以雷霆之势,或分化,或强攻,接连击败了卢水胡、铁弗匈奴,甚至是那群最桀骜难驯的羯胡。”
“如今匈奴联盟的领袖名义上是大单于。可实际上,所有的军政大权都牢牢握在那位‘将军’手里。”
陈襄闻言,开口道:“匈奴人崇尚武力,素来以强者为尊。”
“若非有绝对的利益和足以震慑所有部落的威慑,那些部落的首领绝不会轻易向一个汉人俯首称臣。”
“军师所言极是。”殷纪应道。
而后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凝重,“审讯出的俘虏提到,那位‘将军’能弄到粮食和食盐。”
陈襄翻动书卷的手指倏然一顿。
塞外苦寒,遍地草原,牛羊遍野。却产不出一粒盐,一粒米。
盐和粮是所有草原部族的命脉,以往只能通过与中原的茶马互市,或是小规模的劫掠获得。
那位“将军”能稳定地弄来粮食和食盐,便等同于扼住了所有匈奴部落的咽喉。有了这个筹码,他便能让那些各自为政的狼群听从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