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藏这么严实?
  哈哈,被我发现了吧。
  柳染堤快乐地扒开她的小秘密。
  只见小布包里面很是细心地,包裹着十几个蚕茧,温润如玉,缥缈柔白。
  “这是什么?”柳染堤道。
  惊刃靠在洞窟边上,一边望风,紧盯外头情况,一边道:“是天山寒蚕的蚕茧。”
  “您之前昏迷时,属下无意间在水下洞窟里寻到的。我想着,或许可以用来换一两卷天缈丝。”
  “天缈丝?”柳染堤若有所思,“论武大会上的那份嘉赏,我不是顺手送给你了么?”
  “是,”惊刃道,“此物性寒而韧,您给的那卷属下已经用完了,所以想着再换些。”
  柳染堤好奇道:“用哪了?”
  惊刃一僵,幸好她正面对着外头,柳染堤应该没能注意到她神色上微妙的变化。
  应该…吧?
  惊刃惴惴不安。
  “缝了几处旧伤,又给袖箭加多了几个触发机关,”她含混道,“能用到的地方还挺多。”
  柳染堤“哦”了一声,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惊刃暗暗地松了口气。
  歇脚片刻,两人继续往山下走。
  出山的路意外地顺利,两人穿过山道,一路上竟然没看到任何伏弩、绊索、暗钉之类的埋伏。
  柳染堤搂着她的腰,望向已远远落在后头的天山,道:“你的前任主子,就这么放弃了?”
  惊刃道:“不太可能。”
  “容雅不是这样的性子,她睚眦必报,心思缜密,必定留了后手,不会善罢甘休。”
  除却铸剑之外,嶂云庄极擅排兵布阵,而容雅更是这一辈三个孩子中,最出色的那一位。只可惜总是被长姐压了一头,不得重用。
  棋局之中,卒、马、车、象、炮,被无形的手拾起,退河界、换翼位、潜底线,此地留一片假空,不知前路是何杀局。
  柳染堤歪了歪头,道:“小刺客,看来你对容家这位少庄主,颇为了解啊。”
  “你的声音还在惦记她,你的语句还在留恋她,你的内心还在思慕她——说,你是不是还喜欢着人家?”
  惊刃:“……?”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瞎说啊。
  柳染堤惯爱贫嘴,而惊刃的一颗榆木脑袋,实在是没法分清楚她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生气了。
  左右主子还搂着自己,手稳稳地环在腰侧,应该只是在开玩笑吧?
  惊刃默默纠结着。
  。。。
  行出一线天之后,山脉自此断绝,天光豁然。黑水河如水墨一撇,横于天与地之间。
  越过黑水河之后,往前再走,地面渐白,盐碱结出硬壳,延绵无涯。
  风中的寒意褪去,被一股咸味取而代之,吹得唇舌发苦。
  正午的日光落在盐面,反出一层晃眼的银,马蹄踏出阵阵白沙。
  惊刃将马稍拉慢了一些。
  辽阔的盐碱地上,竖着几根不起眼的小柱子,杆顶缀着小小的铜镜。
  镜面朝天,随风旋转,像是庙会里卖给小孩拿着晃的小风车,也像是……一颗颗盯着人的眼睛。
  惊刃微微眯起眼。
  陡然间——
  崖影处寒光一闪,弦声尚在回荡,箭矢已破风而至,直刺马目而来!
  惊刃猛地一扯缰绳,黑马一声嘶鸣,前蹄腾空,脖颈高高扬起。
  利矢一颤,劲力沉狠,直直钉进马肩。马痛而狂,嘶鸣扬蹄,横冲直撞。
  “主子,小心!”
  惊刃侧身一折,将柳染堤护在怀里,借势滚入砾堆。
  白沙飞溅,砾石锐利,白衣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染上,黑衣却划破了许多小口子,沾着零星的血。
  四野兀地响起一阵哨声。
  “收阵!”
  短促的命令重砸而下。
  原本空无一人的盐碱地忽然活了,黑浪层层翻涌,盐丘后、砾堆间、干裂的河床——铺天盖地,皆是追兵。
  埋于盐壳之中的铁线被牵起,弩机上弦“嘣嘣”低响,网索腾空。
  无数弓弩齐齐抬起,箭矢明晃晃一闪,对准了二人的眉心、咽喉与心窝。
  柳染堤吓得一颤,搂住惊刃肩膀,眼角染红,嗓音已是带了哭腔:“怎么办?”
  她哭哭啼啼:“小刺客,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呜呜呜,救命啊。”
  说着,她把脸往惊刃肩窝一埋,死揪衣领,蹭着根本没有一滴眼泪的眼角。
  惊刃默默看她一眼,然后,表情复杂地将头转了回去:“……”
  旗影无声地一排排立起。
  锦绣门与嶂云庄的暗卫如影如雾,瞬息之间,便将两人包围其中。
  利矢并未立刻射来,而是冷冷地,对着二人将包围圈收紧了一寸。
  机弩张张对心口,网索层层压肩背,天罗地网,密到连风都难穿。
  僵持只维持了两息。
  随着一声尖厉如鹰鸣的长哨,弩机迸发,缚索抛掷,攻势骤起。
  惊刃一把将柳染堤推入盐坎的浅坳,让她躲在砾影之内,跃出半步。
  长青出鞘,剑光横掠,连斩数枚箭矢,挑开套索,又一剑劈开兜头罩落的黑网。
  耳后风声突至。
  惊刃呼吸一沉,猛地转身,脚尖碾实一块碎盐,借力横扫,躲开自身后挥来的一道钩锁。
  左侧又有两名暗卫袭来,惊刃不避不多,平斩直进,迎上两把劈落的长剑。
  “咔嚓——!”
  火星流窜,刃面骤然迸裂。
  碎铁四散,那两把嶂云庄引以为傲的精铁长剑,在长青面前。竟是脆弱得连一击都扛不住。
  只不过微一愣神,惊刃便前膝一顶,后肘一砸,将两人撂倒在地。
  -
  不远处。
  在层层叠叠,极为严密的护阵之中,一乘华贵的马车正停在旗影里。
  厢帘半卷,容雅斜倚其内,柳叶眼微挑,怀里抱着一团雪白软毛的猫。
  她眺望盐地上的厮杀,抚摸着白猫,轻嗤道:“不愧是鹤观山的剑。”
  “落到个废物手里,可惜了。”
  -
  嶂、锦两家的人实在太多了,击败了一轮,又有新的迅速补上,如蚂归巢,如潮卷岸,源源不断。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盐地已经被踩得稀碎,白沙四扬,金铁交集,在身侧一阵阵地乱鸣。
  “呼…呼……”
  惊刃胸膛起伏,喘息碎成一片片,混着沙,沁着血,咬在唇齿之间。
  她已经数不清自己挥出了多少剑,也数不清对面到底攻来多少波。
  太多了,太密了。
  又是机弩、掷索、长剑交错袭来,惊刃闷着咳声,强行抬起长青迎战。
  “嘶!”旧伤撕裂,手腕忽地一疼,惊刃紧抿着唇,身形失衡,踉跄了两步。
  对面等的便是一个破绽。
  弦声并作,箭矢与钩锁一齐抛出,围绕着她,并成扇形围杀。
  惊刃勉力斩断两道铁丝、挑飞一道钩锁,第三箭来势阴狠,避无可避。
  肩头被擦出一道血线。剧痛逼得她身形一歪,整个人重重砸入白沙。
  一道钩锁自高处抛来,扣住惊刃的手腕,劲力狠拽。
  长青在掌中一紧再紧,终被生生地扯离掌心,“哐当”一声,砸落在远处。
  血珠顺着腕骨砸落,惊刃张着手,指节颤了颤,眼底掠过一丝绝望。
  两名暗卫欺身而上,一人反扣住她的双臂,另一人则扯出缚索,自肩至腕三道连缠。
  长剑一晃,抵上脖颈。
  惊刃勉力挣扎,以肩去顶,以肘去撞,却被两人牢牢压制,半寸都挪不得。
  另一边,柳染堤已被从砾影里逼出,派向她那边的敌手只多不少。
  “峥嵘”出鞘,不过两招,剑花浅浅,便被两根套索交叉一绞。虎口一震,“当啷”落剑。
  柳染堤似怒似急,退了两步,脚跟绊到盐砾,扑通倒在地上。
  她额际沁出薄汗,眼角红意一现,梨花带雨,任由人从身后扣住臂弯、压住肩颈,像一朵被骤雨打得零落的花,柔柔弱弱地跪在地上。
  “主子!”惊刃吼出声。
  她眼底的愤恨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下一刻又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柳染堤又开始哭,“呜呜呜,别碰我,好疼啊,惊刃快来救我,我要死了呜呜呜。”
  惊刃的表情僵了僵。
  她险些维持不住,默了一瞬,才道:“放开她!”
  话音未落,背后暗卫已按住她的后颈与肩胛,“嘭”地将她压入盐地。
  眼看两人都被压制住,暗卫们开始一层层,一圈圈地围过来。
  锦影踱着步子,叉着腰,笑得猖狂:“影煞啊影煞,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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