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更何况——”
  她看向柳染堤,嗤笑道:“凭什么让她主理此事?她若有任何闪失,亦或是被人利用,岂不是让案情更加纷乱?”
  “凤焰阙主说得在理。”
  另一道冷峻的女声响起,应和着。
  容寒山站起身,朗声道:“蛊林封阵关系重大,若无万全之策,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那等险恶之地,当年除了玉无垢盟主,进去的人非死即残!我们连蛊毒由来都查不明白,如今贸然开阵,又能查出什么?”
  “柳姑娘再有本事,终究年轻气盛,从未经历过类似凶险。这么重要的差事,让她一人承担,叫人如何放心?”
  议论声顺势而起;
  有人颔首,有人蹙眉。
  锦胧一袭锦袍,从容起身:“容庄主所言谨慎,凤阙主所言周全,只是……”
  “蛊林之事,已是拖了七年毫无进展;诸位再谨慎,是要谨慎到下一个七年么?”
  “我们朝夕所望,不就是有朝一日揪出真凶、还亡者公道?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为何反倒畏首畏尾,不敢去查?”
  说着,她向盟主拱手:“无论结果与否,锦绣门都愿意出五万两白银,全力支持柳姑娘主理。”
  如此数额,引起一片震惊。
  五万两白银可不是什么小数目,锦绣门这般大手笔,端的是诚意十足。
  容寒山脸色一沉:“锦门主倒是大方!”
  凤焰也柳眉倒竖:“你是在说我们怯懦怕事吗?”
  锦胧道:“二位若真忧虑封阵之险,大可出人出力,为柳姑娘护行防患;如今这一味推托,难免教人生疑。”
  她嗓音柔和,字字带刺:“莫非是有人心里有鬼,拼了命也要阻拦封阵开启?”
  容寒山猛地一锤桌,茶水四溅。
  她怒声道:“我们谨慎行事有何不对?锦门主莫要血口喷人!”
  说着,她转头望向凤焰:“凤阙主想必也是!我们这般劝阻,可都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
  凤焰冷笑一声:“容庄主,我可不是和你一队的,你这话说得未免太过冠冕堂皇。”
  容寒山一梗,捏紧了骨节。
  凤焰哼了声,继续道:“锦门主既然敢开这个口,我倒要问问你,若是开阵出了岔子,你锦绣门这五万两银子,够不够赔那些枉死的性命?”
  锦胧温声道:“事关重大,我们理应同心协力。银两没了还能再挣,可若命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该查清根源,断了祸患,免得日后死更多的人。”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辩锋交错。
  众人也纷纷加入,或赞同开阵,或主张缓行,或持观望之态,一时人声鼎沸。
  -
  容寒山身后,坐着她的两名女儿。
  容清眉宇低垂,神色恬淡;在她身侧,容雅捧着个小香炉,神色恹恹。
  她百无聊赖地听着众人争辩,目光游移,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蠢货。】
  她听着母亲那愈发激动的声音,内心冷笑连连:【被人利用了还而不自知,蠢货!】
  【锦胧必是提前与容寒山通了气,说好要在此祈福日上演一出互相诘难的戏码,借此洗清同党之嫌。】
  【可惜母亲只识得这计策的表,却看不穿其里。以为是在配合她演戏,实则每说一句,便替她垫高一分;每驳一回,便替她铺路一层。】
  【到头来,什么都捞不到还落了嫌疑,不过是为她人抬轿,作她人踏阶罢了。】
  不愧是锦绣门,不愧是锦胧。
  当真是好算计。
  -
  台上争辩持续着,立场隐隐分作两端。
  苍迟岳镇声道:“我当年因蛊毒自断右臂,却仍未能寻到阿岭,若能将她带回来,便是再断一臂,断了双腿,我也认!”
  凤焰怒笑道:“老苍,你是断了右臂,眼睛可没瞎吧?若是开阵出了纰漏,死的人只会更多!”
  苍迟岳并未反驳,只是抬起空荡荡的右袖,“谁若阻拦查案,便与我为敌。”
  念慈寺的主持双手合十:“盟主慈悲为怀,只是佛门讲求因果,业风未散,冒然开阵,恐怕只会有更多无辜之人受难。”
  药谷医宗的掌门是个年纪特别大的老奶奶,她满头白发,腰背佝偻,小小一只,还没身侧徒儿白兰的一半高。
  奶奶颤颤巍巍扶着拐棍,摆摆手,白兰连忙弯下腰来,听掌门在耳边低语了几句。
  白兰旋即开口:“药谷赞同开阵,我们这些年钻研蛊毒解法,虽未能彻底破解,却也略有心得,或许能帮上柳姑娘的忙。”
  忽听扑哧一声轻笑,打断了她。
  红霓拨弄着发间白骨,懒媚妖娆,“诸位可真是热切心肠,赤尘自不会拦着,只是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封阵七年,谁也不知道里头蛊虫衍了多少代,又蜕了几次皮,死了多少又还活着多少。”
  “你们开阵归开阵,若之后出了岔子,祸害几百、几千里都得自己担着,别又空口白牙来诬陷我赤尘教。”
  红霓懒声道,“我这庙小,总拢就没多少地,可经不起各位大人们再折腾一回了。”
  她话一出,原本已向开阵偏斜的议论骤然一颤。动心像被针扎了几个孔,气氛瞬间沉了下去。
  谁也不敢再率性附和,谁也不敢贸然赞同。疑虑如潮,议论里满是踌躇迟疑。
  角落里,玉无垢始终一言未发。
  她双目低垂,在身后不远处,黑棺静静而立,铁链缠绕,咒文黯淡。
  众说纷纭,多方各持己见,谁也说不动谁。正闹作一团时,柳染堤向前迈了一步。
  “够了。”她淡淡开口。
  人声未止。
  柳染堤又抬高一点:“够了。”
  声音不大,却恰好落在水心,涟漪层层向外推。众人交谈渐歇,目光一道道回落在她身上。
  柳染堤不疾不徐,踱步台前。
  她一袭白衣,立于日影之下,日轮被幢幡截成几道浅金,斜斜铺在她的靴边。
  此人年纪轻,面容更轻,像一把还未饮过血的新剑——锋芒毕露,不知收敛。
  “不必再吵了。”
  她目光扫过众人,“诸位的疑虑、顾忌,我都听到了。只是说来说去,都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之辈罢了。”
  此言一落,场内气浪骤起。诸派心思各自翻涌,或怒、或惧、或讥、或算,如潮下暗礁,底里尽是旋流。
  “诸位问我,凭什么敢开启封阵?”
  柳染堤负手而立,眉睫挑起一点笑意,似一轮初升便要照彻四方的满月,狂则狂矣,却狂得理所当然。
  “凭什么?”
  “就凭你们畏惧的,我不惧怕。你们要的‘万全’,你们求的‘保障’,你们盘算的‘退路’,我统统不需要!”
  峥嵘倏然出鞘,划出一弧冷光,剑音清越,嗡然作响,将世间尘声尽数绞碎。
  日轮在锋脊上被切作两半,剑身微颤,细纹在光里铺开,如山脊起伏,脉脉相连。
  “就凭这把是鹤观山的剑。”
  “就凭,”风卷衣襟,她的声音清亮狂妄,带着年少气盛的狠劲与不顾一切:
  “我是天下第一!”
  -
  “天下第一”四字,代表的是天下武功第一人,是这世上最响亮的名号,也是众矢之的靶子。
  她需要这个称呼。
  她需要这个称呼所能带来的“名”与“势”,与此同时,她更需要它所能招来的“祸”。
  “名”声在外,方能引火入城;
  “势”头浩大,才可震慑四方。
  她在明,敌在暗,她无依无靠,能握的倚仗少之又少,唯有狂得肆无忌惮,妄得不知轻重,“祸”灾临头,才能引蛇出洞。
  看见了吗?
  只不过是一个初出山林,少历世事,又少识人情,空有一身师承武艺,恃技而狂的一个黄毛丫头罢了。
  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妄图掀开尘封已久的棺椁,挖出埋藏多年的“金银珠宝”,翻出那些藏在暗处的,不见天光的黑账。
  多好杀的一个小丫头;
  多好取的一颗人头;
  多好夺的一份名声。
  所以——
  来吧,
  来杀了她吧。
  作者有话说:【“天下第一”大电影火热放映中!】
  领衔主演:柳染堤
  编剧:柳染堤
  导演:柳染堤
  武术参考:柳染堤
  吻戏顾问:柳染堤
  床戏指导:柳染堤
  万能幕后&暖床妹妹:xx(当事人强烈要求匿名)
  惊狐:前排兜售爆米花、瓜子、汽水、奶茶,一条评论or一瓶营养液随便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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