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正说着,暗蔻已经捧着一个木匣回来了,将衣物与面具一一呈上。
  惊刃上前一步,道:“记我账上。”
  暗蔻闻言,毫不意外地从案下抽出一本厚厚的账簿,熟练地翻到某一页,推至惊刃面前。
  惊刃则十分熟练地提起笔,蘸了墨,在账目末尾签上“影煞”二字,又按了个指印。
  两人之间的动作行云流水,配合默契。
  显然,都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惊刃解释道:“我还在为嶂云庄做事时经常赊账,无字诏不收利息,只不过没还上之前,不得再在诏内置办其它物件。”
  柳染堤叹口气,揉揉她的脑袋。
  惊刃有些不解:
  主子为什么忽然揉我?
  算了,反正主子不是揉她,就是搂她抱她捏她推她黏她。该说不说,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惊刃从最初的别扭,到如今也能面不改色,乖乖巧巧地挨这一揉。
  柳染堤借了一间净室,再出来之时,便是一身利落干脆的黑衣。
  两人并肩立在青铜门前,如出一辙的墨色,风掠过铜铃,吹起两人的衣摆,黑影并作一处,恍惚里难分你我。
  只不过,相较于惊刃的沉稳内敛,柳染堤将墨色穿上身后,则多添了一分潇洒与从容。
  柳染堤冲小刺客一笑,将新得的面具在指尖转了转,道:“走,没银两花可不是我的风格,咱们去赚钱去。”
  惊刃连忙跟上道:“您准备去哪?”
  柳染堤一脚已踏出青铜门,她回身时,笑意狡黠:“锦绣门和嶂云庄,幸运二选一。”
  惊刃:“……?”
  真的是去…赚钱吗?
  -
  惊刃猜的没错。
  柳染堤口中所说的“赚钱”,与抢劫的区别大概只在于:她脸皮厚,非要说自己是“赚”的。
  自从上次被某人于光天化日之下,接连洗劫三个钱庄,明晃晃抢走两万多白银之后,嶂云庄的防卫可谓是全方面加强。
  一步一守卫,三步一暗哨,十步一巡岗。明桩暗哨交错,巡逻的队伍每隔一刻钟就要走上一圈,前后院都挂满了细铃,稍有动静便会响起。就连墙头都洒了一层细沙,但凡有人踩过,必留痕迹。
  柳染堤趴在墙头瞧了一眼,啧了一声:“加强这么多防守干什么,像是防着我似的。”
  惊刃蹲在她旁边,道:“您这话说得,好像您没惦记过人家库房一样。”
  “哎,小刺客你这就冤枉我了,嶂云庄这家钱庄分部,我真的是第一次来。”
  柳染堤道:“我多善良一个人,也不准备拿多,意思意思,抢个八千八百八就走吧。”
  惊刃沉默了一瞬,弱弱道:“主子,这数额也不算少了。”
  这么多钱,都快能买下全盛时的她了。
  “怎么不算少?”柳染堤道,“上次我可是拿了两万两,这次才拿零头,已经很克制了。”
  惊刃觉得,主子对“克制”这个词的理解,跟常人大概不太一样。
  两人戴好面具,蹲在墙头观察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巡逻的空档。
  她们快速跃下墙头,避过几队巡卫,寻了处库房顶上的主梁,稳稳蹲下,又开始等待新一轮巡卫之间的空隙。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
  柳染堤蹲得有些无聊,开始数房梁上的蜘蛛网。惊刃则一动不动,目光始终盯着库房。
  又过了一会儿,蜘蛛网数完了,柳染堤开始拿手指在房梁上画圈圈。画了两圈,又觉得没意思,转头去戳惊刃的胳膊。
  戳一下。
  没反应。
  再戳一下。
  还是没反应。
  柳染堤不死心,又戳了一下。惊刃终于扭头看她,眼神带着点无奈:“主子?”
  “嘘。“柳染堤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刺客,不可以出声,也不可以动来动去,小心被发现。”
  惊刃:“……”
  惊刃默默转过头去,继续紧盯库房,忽然间,脸颊又被人戳了戳,不用说,肯定也是同一个人干的。
  惊刃诚恳道:“主子,您要觉得无聊,要不先去外头等着或者休息一会,属下盯着就好。”
  “不好。”柳染堤理直气壮,“我就要在这里。”
  惊刃无奈,只好一边盯着库房动静,一边任由主子拿她来寻乐子,随她折腾。
  忽然,库房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只见一大队人马,正浩浩荡荡的朝库房这边走来。
  惊刃一怔,循声望去。
  为首之人正是嶂云庄庄主容寒山,她身着云纹锦衣,被众多护卫簇拥着,正一脸不耐,大步流星在前走。
  在她身后半步,还跟着一个熟悉面孔。
  自祈福日之后,嶂云庄庄主不是回去了吗,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还有,容雅为何也在?
  惊刃蹙起眉,目光凝在二人身上,视线不由自主地追着两人走了几步。
  而后,她的腰间被人戳了戳。也难为她能从一堆绑紧的暗器中,寻到块没遮掩的位置。
  比起之前几次小打小闹,这次加上了一点力度,戳得她有点疼。
  惊刃转过头,便见柳染堤一脸幽怨。
  她盯着惊刃,道:“小刺客,你观察得这么入神,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错过人家的一举一动。”
  “怎么,对你的前任主子情深爱慕多年,一见面就把你的魂给勾走了?”
  作者有话说:柳染堤:小刺客又在盯着她前主子看!我不好了,我闹脾气了!要小刺客把自己剥光了乖乖躺榻上,再献上一条评论or营养液才能哄好[害羞]
  惊刃:连吃带拿,不愧是您==
  第64章 向东流 1 一下又一下,暖得发烫。……
  什么情深?什么爱慕?
  惊刃听得一头雾水, 说老实话,她当年连讲师那一整套什么“攻心计”,“以情为引”的长篇大论都没听懂, 更别说这些了。
  于是惊刃解释道:“嶂云庄主庄不在此处,而在中原偏西之地。这里只是个钱庄账房,收拢各地兵刃铺子的银钱,再由本庄调兵调货,转发诸路客商。”
  她补充道:“不过我也听闻, 每间钱庄都自养几位铸师,自行铸造兵刃售卖,并非事事仰赖本家。”
  柳染堤:“……”
  不知道为什么,主子看她的眼神,又开始复杂了起来,看得惊刃有点慌。
  柳染堤沉默片刻, 忽而侧身倾过来, 狠狠咬了一口她的耳廓。
  齿贝压着软骨,热气在耳后氤氲着,呼吸柔柔擦过发根, 湿漉漉的。
  惊刃僵着背脊, 喉骨咽了一下。
  柳染堤没好气道:“亏我还以为你察言观色的本事见长,看来是我错了。根本一点进展都没有, 依旧原地踏步。”
  惊刃摸了摸被咬的地方, 气息离开,只余被她啮过的一点水泽, 泛着热。
  她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自己哪做错了,但道歉肯定没错,道:“对…对不住?”
  柳染堤道:“坏人。”
  惊刃心虚道:“是, 您说的没错,属下是…个坏人?”
  “你知道就好。”柳染堤斜睨她一眼,也跟着将目光转到了库房之中。
  -
  嶂云庄的钱庄库房比外头想象中还要宽阔。高高的梁柱撑起穹顶,墙边一列列兵器架整齐排开,刀剑长戟依次挂好。
  库房内灯火通明,映得兵刃寒光凛冽。案几上放着几册账簿与一盘未收的檀香,烟丝细细直上。
  侍从快步上前,拉开檀木椅。
  容寒山敛袖坐下。
  烛光落在她侧颜,容寒山扶着额,眉骨锋利,眼下隐隐有些薄青。
  此处管事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人,正弓着腰,立在容寒山案前。她虽满面堆笑,额上却沁着一层细密的薄汗。
  容寒山指节轻叩桌面,檀木珠串在腕间一晃,磕出一声闷响。
  “说吧,”她没什么耐心,“近来生意如何?”
  管事慌忙又是一揖,赔笑道:“回容庄主,这一季的帐目已经清过一轮。请您过目。”
  “自铸剑大会之后,风声不稳,诸家门派多半按兵不动,是以兵刃售卖确有跌落,不过跌幅并不算大,小的们也在极力寻别路补救。”
  容寒山眼皮一抬,淡淡打断:“具体。”
  管事心头一紧,忙堆笑道:“较之往年同期下落两成有余。但已有几处镖局与客商续了新约,只要风波一过,想必很快就能——”
  “银子少了两成有余,还‘不算大’?!”
  容寒山不耐地拧了拧眉,“堂里的铸房呢?可有新铸的好剑?”
  “有,有!”管事连忙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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