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门徒静候在廊下,见二人入室,立刻端着茶盘进来,将两盏温茶稳稳放下,又有眼色地疾步退出了静室。
  随着门扉关闭,容寒山按耐不住,先开了口:“盟主的信,你收到了吧?”
  落宴安点头:“自然。”
  容寒山袖摆一甩,怒意压都压不住:“她疯了吗,她到底怎么想的?竟真要我们打开蛊林缄阵?让那个姓柳的进去?这岂不是自开祸门?!”
  落宴安淡淡道:“何为疯,何为不疯?此事至今,早不是你我二人反对几句,便能拦得住的了。”
  她抬眼,那双眼在灯焰下显得格外平静:“既已走到此步,你我不如顺水推舟,把缄阵开了,或许还能稍解旁人疑心。”
  容寒山被这份漠然逼得火气更甚:“你说得倒轻易!七年了,谁晓得蛊林如今是何光景?”
  “万一那姓柳的真寻到什么线索,又当如何?!到时谁担得起?”
  说着,她胸口起伏得更重几分,盯着摇晃烛焰,恶狠狠道:“祸根皆在红霓!”
  “若不是她养的蛊母骤然失控,蛊毒四散、封了整座林子,我们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骑虎难下、无法收尾的地步!”
  蛊林之事筹备良久,原本她们几人推演过不知多少次,何时收网,何处设伏,环环相扣,缜密至极。
  偏偏是身为此局核心的蛊母,在林中安安稳稳养了数月,到了真正用时,却忽然不受驱使。
  小辈们踏入林中不过一日,蛊雾便自林心翻卷而起,比她们安排得要足足早了三日。
  蛊鸣铺天盖地,瘴气缠上树干,沿着枝丫一寸寸爬,直至将整片林子包成一团看不清底色的暗影。
  局面瞬息失衡,连她们这些布局之人也再无法踏进一步,只能止步于林缘之外,看着毒雾一层层叠上去,封死所有退路。
  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焰一晃。
  落宴安耐心听她发完这通怨,应了一声:“蛊母失控确是意外。但结局未尝不合你意,不是么?”
  容寒山盯住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落宴安理了一下松落的鬓发,语气平平,道:“容庄主,你我心知肚明。”
  “你拿了云渊矿脉,又吞了不少鹤观山旧藏。锦绣门那边,则占了鹤观山的三道水路、五处商道。”
  “若真有人要翻蛊林之事的旧账,你们二位身上的嫌疑,可不算轻。”
  她说着,忽而笑了笑:“至于我们落霞宫,这些年备受苛责,门徒四散,人人避之不及。”
  “除了那些看似热热闹闹、实则只会敲钟焚香的清修之辈们,宫中早半成空壳。”
  “真查起来,只会叫人看笑话罢了。”
  容寒山冷哼一声:“你想得倒美,如今这局面,我们几家早就绑在一条船上,一块沉一块浮,谁也别妄想独善其身!”
  她说到这里,心中烦躁更甚,指节在扶手上敲着:“依你之见,这姓柳的若真进了林子,又若真的寻着了什么,我们该如何应对?”
  落宴安道:“容庄主,你忘了吗?三宗缄阵共有三家,嶂云庄,落霞宫,与苍岳剑府。”
  容寒山眉梢一紧:“你什么意思?”
  落宴安柔声道:“你若真担心那位天下第一入林之后,寻出些不该寻见的东西来,法子其实很简单。”
  静室里静得只剩焚香将尽的细响,她沿茶盏摩挲了一圈,不急不缓道:“蛊林之地,何其凶险。”
  “我们只需让她有来无回,便好。”
  容寒山怔了一瞬,旋即恍然,盯着她看了良久,低声道:“盟主怕不也是这个意思?”
  落宴安没有接话,只代她斟了一盏茶。茶水冲入盏壁时,泛起一圈极浅的涡纹,
  她挪盏送出,盏底碰着案几,落在容寒山面前,发出“嗒”一声细响。
  容寒山沉默片刻,忽而笑了一声:“行,我知晓了。”
  落宴安微微颔首。
  幡布静垂,触地无声。灯影忽而跳了一下,映得壁上错落如重重叠影。
  容寒山定定地看着她。
  好半晌,容寒山忽而沉声道:“落宫主,这么多年了,我始终不明白。”
  “我们四人皆各有所图,”她敲了敲案几,“可你参与此事,究竟是为何?”
  落宴安没有立刻回话。
  她的侧影被灯火拖成一线,落在灰墙上,似一道藏匿于神佛莲台之后的影子,见不得光,也退不出去。
  良久。她慢慢吐出一口气,半笑半悲,半忧半叹道:“是啊……”
  “我究竟是为了何物呢?”
  。。。
  对柳染堤而言,身边有个暗卫,倒真是桩新奇事。
  她自幼性子讨喜,朋友遍天下,路过一只小狗都得被她摸一把才给走,但与她如此亲密的,除了她最爱最爱的阿娘,可真就只有惊刃了。
  她的另一位母亲古板严肃,对购置暗卫的行径嗤之以鼻,认为只有那些见不得光的势力才会使用死士,正经门派岂能如此下作。
  所以,柳染堤自小便被教导,习武之人应当堂堂正正,不可使用此等腌臜手段。
  如今倒好。
  她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要懒洋洋倚在榻上,逗逗不爱搭理她的糯米,翻翻她最爱的胭脂色小册子,等着惊刃把所有活计干完。
  惊刃一如既往地在屋中布置暗扣机关。正当她调试一处暗格机括时,门忽地被人敲响。
  齐椒歌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影煞大人、柳大人,你俩可没在做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吧?我能进来吗?”
  柳染堤抬高嗓音,道:“巧了么这不是,刚做到最激烈的时候,正要那什么便被你打断了,齐小少侠,你想想怎么给你最爱的影煞大人赔罪吧!”
  惊刃:“…………”
  惊刃弱弱道:“主子,我瞧着时辰约莫饭点了,齐小少主,可能是来唤您用膳的。”
  柳染堤一愣:“等等,小齐别跑,给我回来!”
  她动作倒快,飞步出门便揪住了刚跑没几步、满脸通红的齐椒歌。
  齐椒歌被她拎在手里,正红着脸捂着面,从指缝间瞧了瞧慵懒依旧的柳染堤,又瞧了瞧神色如常、衣衫整齐的惊刃。
  她愤怒了:“你骗我!!!”
  “我骗你的事还少么,”柳染堤道,“用膳之处在哪,我饿了,赶快带我去。”
  齐椒歌撇撇嘴,“走吧走吧。”
  她跳下来,理了理衣袖,兴致勃勃道:“苍掌门不久前刚到,她听说影煞大人也会来,还特意带了一壶好像很贵的酒过来,说是要请你们喝。”
  柳染堤眼前一亮,道:“什么酒?”
  齐椒歌道:“我怎么知道,反正我娘亲肯定不会给我喝的,顶多允我用筷子头沾一点尝尝。”
  说着,她看向惊刃:“影煞大人呢?”
  惊刃道:“我从不饮酒。”
  话音刚落,柳染堤便凑了过来,惊刃下意识想回避,但被主子瞪了一眼后,就只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柳染堤抬起手,指尖触着她微抿的唇线,在那一点柔软上,慢慢碾了碾:“小刺客,你就陪我喝一点嘛。”
  她软声道:“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实不相瞒,诸位,我想写饮酒play了[害羞][害羞][害羞]
  是写柳柳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缠着小刺客把她酱酱酿酿,还是我们从不喝酒的小刺客一杯倒,被柳柳酱酱酿酿好呢?[害羞]
  留下您的一条评论or营养液,给二位再加一杯酒吧[害羞][害羞][害羞]
  第73章 金缕重 4 热烫烫地、黏糯糯地缠上来……
  原则上, 暗卫是不能饮酒的。酒入喉,神智便迟钝三分,刀尖稍有偏毫, 便是生死之别。
  而另一个原因,则是买不起。
  要不然在天山那会,惊刃知晓主子爱喝酒,就会买一壶回来,而不是纠结半天, 最终扣扣搜搜就买了本教酿酒的书册。
  但话又说回来,惊刃虽说从没碰过酒这玩意,但她见惊狐喝过不少次,甚至于,这家伙可是个千杯不倒。
  所以她想了想,道:“好。”
  “哟, 小刺客变性子了?”柳染堤笑着道, “应得这么轻易,倒教我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惊刃道:“属下确实没喝过,想来会喝得很少, 还请主子莫怪。”
  柳染堤捏捏她的脸:“乖。”
  齐椒歌则完全没意识到, 自从她娘发现她崇拜影煞之后,便开始把她当做人形指路牌来使唤。
  天衡台上下但凡要找柳染堤二人, 或二人需人引路, 齐昭衡只要喊一声“椒歌”,女儿便会像一只闻到谷米的雀子似的, 欢天喜地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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